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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狂徒身试百毒(第1/2页)
地牢昏暗,隔壁牢房里,九叔伏在血泊中,枯瘦的双手扒着湿透的茅草。他咳出几块黑红血块,艰难抬眼,望向铁栏前那张涂满黄泥的脸。
“大小姐……听老仆把话说完。”
九叔气息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穿透琵琶骨的铁钩随之颤动。
“唐不三想夺掌门令,不肯给老仆一个痛快。可唐不四……那个疯子,是想把老仆活活拆了配药!”
唐婉儿攥紧铁栏。粗布裙衫被栏杆挤开,胸前露出一片雪白。她双肩发颤,深紫长裤紧裹着修长丰润的双腿。
“二叔究竟想干什么?外门黑牢从不关押内门重犯,他为何绕过执法堂,将你押到这里?”
“因为门规!”
九叔咬着染血的槽牙,声音沙哑。
“当年老门主执掌唐门,三令五申,严禁以活人试炼七绝毒煞。唐不四痴迷毒道三十年,屡次掳人试药,都被老门主当众杖责。后来老门主立下死规:凡以活人试毒者,废去武功,逐出蜀中!”
他啐出一口血沫,恨声道:
“如今老门主被他们扣押,唐不四再无顾忌,行事愈发丧心病狂。内门各房长老耳目众多,他不敢明目张胆,便把手伸进了外门黑牢。”
“这里关的,无非是误闯后山的采药人、外地客商和犯事杂役。”
叶无忌背靠木桩,懒洋洋晃着二郎腿。
“死上几个无亲无故的外乡人,往乱葬岗一埋,自然神不知,鬼不觉。九爷,我说得可对?”
九叔吃力地转过脸,打量了他几眼。
“小哥所言,一字不差。”
他苦笑一声,干裂的嘴唇泛着惨白。
“唐不四在黑牢底层私设药庐。每隔三日,他便挑选几个体魄强健的囚徒,灌下新配的猛药,记下毒发时辰,再剖开肚腹,察看脏腑腐烂的模样。那些人往往要苦熬七天七夜,直到骨肉化成黑水,方才咽气。”
唐婉儿后背发寒,眸中怒意翻涌。
“畜生!枉他身居唐门二长老之位,行径竟比邪魔外道还要歹毒!”
“老仆身上这十二处针孔,便是他昨日试药所留。”
九叔闭上双眼,字字含恨。
“他嫌寻常囚徒没有内力,撑不过半炷香,验不出完整药性,这才向唐不三讨了老仆。老仆这把残骨,怕是熬不过今夜了。大小姐,你快与这位小哥设法逃走,万万不可落到他手中!”
“走?往哪里走?”
甬道上方忽然飘来一道尖细嗓音,非男非女,宛如毒蛇吐信。
紧接着,一股腥苦刺鼻的药气灌入地牢。
通道尽头,火把接连摇曳。
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下石阶。他身披宽大的紫黑锦袍,身形瘦削,脸色惨白如尸,深陷的眼窝四周泛着紫黑淤痕,两撇稀疏胡须垂在嘴角。袍袖每动一下,里面便传出陶罐瓷瓶碰撞之声。
他身后跟着四名皮甲黑巾的配药弟子。
四人推着一辆沉重铁车。车上银针、短刀、剔骨剪一应俱全,旁边还摆着数只封口严密的黑陶罐。
“拜见四长老!”
两名正在打盹的守卫惊醒,慌忙跪倒在湿滑的青石地上,头也不敢抬。
唐不四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跨过积水,来到乙字四号牢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九叔,喉间挤出几声怪笑。
“老九,昨日那剂蚀心散,滋味如何?今早尚能开口,足见你护体气劲深厚,比那些半个时辰便肠穿肚烂的废物中用多了。”
九叔伏在地上,朝他啐出一口血痰。
“唐不四……你倒行逆施,唐门数百年基业,迟早毁在你这条疯狗手里!”
“基业?”
唐不四冷笑。
“待老夫炼成天下第一奇毒,唐门自会雄踞武林,号令群雄!”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挥。
“把老九拖出来,扔上铁车。他体内的药性快散了,正好补一剂赤血飞蝗丸。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他的心脉先裂,还是脑髓先枯。”
两名蒙面弟子领命上前,掏出黄铜长匙,打开牢门。他们扯住锁链,硬生生将九叔拖向门外。
铁钩摩擦肩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九叔咬破下唇,竟未呻吟半声。
唐不四负手而立,目光随意一扫,落在隔壁乙字三号牢房中。
脚步顿时一停。
唐婉儿缩在墙角,蓝花短襦被铁栏挤开,露出一抹莹白。深紫长裤勾勒着修长丰润的腿线,腰肢纤细。纵然满脸黄泥,也遮不住那副惹眼身段。
唐不四眯起双眼,苍白的脸上浮起病态兴奋。
“外门黑牢何时来了这等上好的药材?”
他走到牢前,隔着铁栏探出布满黑斑的枯手,直取唐婉儿领口。
“骨相清奇,皮肉紧实,经脉想来也颇为坚韧。年轻女子气血充盈,正适合试炼老夫新制的化骨软香散。待药力发作,看这一身骨骼寸寸化泥,岂不妙哉?”
唐婉儿眸光冰冷,藏在袖中的两指已扣住仅剩的一枚暗刺。
落入唐不四手中,必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与其受尽剥皮抽筋之苦,不如此刻暴起,拼个玉石俱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0章狂徒身试百毒(第2/2页)
两名蒙面弟子调转方向,将长匙插进乙字三号牢门。
咔哒一声,铁锁应声而开。
“别碰她!”
隔壁牢房忽然响起一声呼喝。
唐不四动作一顿,转头望向甲字七号牢房。
叶无忌盘坐在草堆上,身上松松垮垮缠着粗麻绳,脚下扣着重枷,脸上却仍挂着那副惫懒笑容。
“这位紫袍道爷,莫非是药罐子成了精?”
他挑起眉梢,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梗,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你若眼瞎,不妨把那对招子挖出来喂狗。那村妇除了腰圆臀大、好生养些,筋骨脆得和枯柴无异。你那什么化骨散灌下去,她半口便要断气,连药效都试不周全,岂不白费了你一炉药汤?”
唐婉儿又羞又恼,扭头怒视着他。
“叶无忌,你疯了不成?闭上你的臭嘴!”
唐不四是个拿活人抽髓化骨的疯子,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这家伙竟还主动招惹!
叶无忌置若罔闻,反而朝唐不四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老头,看清楚了,你爷爷在这里!”
他故意挺直脊背,周身骨节劈啪作响。
“你家爷爷自幼泡着药汤长大,一身筋骨可开碑裂石,体内气血更是旺盛如炉。你那点三脚猫的毒药,给旁人吃了,只能两眼一翻,半点门道都瞧不出来。唯有灌进小爷腹中,才能慢慢验出成色。”
说到此处,他上下打量唐不四几眼,摇头啧叹。
“不过看你眼窝深陷、印堂发青,走路虚浮,想必是常年炼毒,早把身子掏空了。活了这般年纪,还只会摆弄几只破罐烂瓶,炼出的东西怕是连耗子都毒不死。若怕当众出丑,还是早些回家含饴弄孙,莫在此处贻笑大方。”
话音落下,地牢一片死寂。
两名正要进门拿人的弟子手腕一抖,险些将钥匙落在地上。
石阶旁的守卫更是伏低身子,不敢喘息。
唐门上下谁人不知,二长老唐不四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有人质疑他的毒术,二是有人骂他无能。
当年一名内门管事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这批药气味不正”,当夜便被唐不四塞进百毒鼎,活活炼成一摊绿水。
“小畜生……”
唐不四惨白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太阳穴青筋虬结。
他胸口起伏,喉咙里挤出一阵低沉嘶吼。两只枯瘦手掌死死攥住铁栏,竟在生铁上捏出数道指痕。
“一个收烂药的叫花子,也敢妄议老夫的神药?”
唐不四猛然转身,一把推开挡路的弟子,指着叶无忌厉声骂道:
“好,好得很!老夫改主意了。那女人暂且留着,先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来!”
他甩动袍袖,从腰间取下一只乌黑瓷瓶,重重砸在铁车上。
“今日不用软香散,改用碧落黄泉引!灌足三钱,再以九根透骨玄针封住他的心脉。老夫要亲眼看着他的肠胃寸寸腐烂,瞧他还能不能逞口舌之利!”
“弟子遵命!”
两名弟子慌忙抓起铁钩,转身奔向甲字七号牢房。
唐婉儿隔着栅栏,看着唐不四那副暴怒欲狂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
碧落黄泉引!
那是唐门封存多年的禁药。毒发之时,万蚁噬髓,五脏如焚,中毒之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呼吸急促,粗布衣襟被胸前的起伏撑得紧绷。双手死死攥着铁栏,指节泛白。
“登徒子,你逞什么能!”
唐婉儿眼眶发红,朝叶无忌喝道:
“那是唐门至毒!你根本不知其中厉害。毒性一发,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她是真恼他轻狂。
可怒意之下,又有一股难言的酸楚与焦急,紧紧攥住她的心口。
这泼皮一路轻薄于她,张口便没半句正经话。偏偏到了九死一生的关头,却用这近乎送死的法子,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
叶无忌任由两名弟子将粗麻绳套上肩头。
他不曾反抗,任凭二人解开脚镣铁栓,将自己拖出牢房。
经过唐婉儿门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望向那个眼眶通红的姑娘,咧嘴一笑。
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与四周阴森的刑具格格不入。
“翠花,号什么丧?”
叶无忌嬉皮笑脸地说道:
“为夫不过替你尝一尝唐门的陈年佳酿。你在此老实候着,等为夫吃饱喝足,再回来与你算账。”
“你……”
一行清泪滑过唐婉儿的脸颊,冲开黄泥药粉,露出一道莹白肌肤。
她本想破口大骂,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带走!”
唐不四尖声催促,拂袖走向地牢深处。
“立刻押进药庐!”
两名蒙面弟子推着载有九叔的铁车,另外两人反剪叶无忌双臂,紧随其后。
一行人渐渐没入石阶下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