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x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163章一问三不知(第1/2页)
走出文德殿，晨光已照上宫墙。
青石道上，百官三三两两，向东华门行去。
有人经过叶无忌身旁，目光略一相触，便即避开，连脚步也快了几分。
方才殿上那番争执，众人都瞧在眼里。
一个新立战功的武臣，转眼便险些被送入内廷净身，若非张思训出言阻拦，此刻还不知是何光景。
谢方叔与丁大全既已容不得他，旁人自不愿轻易沾惹。
叶无忌将双手拢在袖中，跟着张思训缓步而行。
张思训仍捧着朝笏，身上那件绯袍颜色已旧，衣襟袖口却甚是齐整。
他一路目不斜视，也不曾回头招呼叶无忌。
行过一座石桥，张思训转入南面宫道。
朝臣渐渐走远，两旁宫墙夹峙，只听得靴底落在石板上的轻响。
叶无忌赶上两步，说道：“张少监，昨夜在都亭驿，你我才头一回相见。那时你随皇城司、太医局的人来查验林姑娘的命格，咱们前后也没说上几句话。今日却蒙你在殿上援手，这份情，叶某先谢过了。”
说着拱了拱手。
张思训略一侧身，还礼道：“叶统辖不必如此。下官只是奉家师之命，将所见天象据实奏明，并非有意替谁解围。”
叶无忌微微一笑，道：“这话在殿上说得，此刻也只好这般说么？”
张思训道：“殿上殿下，原无两样。”
叶无忌瞧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木然，不似有意作态，心想：“好一个闷葫芦。”
他向四下望了望，放低声音道：“叶某不懂星命，却还知道些人情世故。少监今日一开口，便替我挡下了一场大祸。若说全是天上星宿的缘故，未免叫人难信。”
张思训脚步稍缓，问道：“叶统辖不信天象？”
叶无忌道：“在青城山抵挡蒙古兵，靠的是将士用命；在大理破敌，靠的是火器与骑兵。生死关头，谁还有余暇仰头看星？天象之学，叶某不敢妄论，只知道今日若无人出言拦阻，事情便难以收拾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张思训听了，却转头望了他一眼。
叶无忌嘴角仍带着笑意，袖中的双手也已松开，与方才殿上并无异状。
张思训默然片刻，才道：“叶统辖既已离殿，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叶无忌道：“少监提醒得是。”
他口中应着，心中却想，眼前这人并非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只是不肯接话罢了。
本朝天子素重天象。
昔年陈桥兵变之前，便有苗训望日占候之说，流传至今。
司天监虽不掌兵财，所奏一旦关涉国运，朝中便无人敢轻忽。
张思训今日既不与谢方叔争论，也不替叶无忌辩白，只说将星不可轻损，便使官家迟疑起来。
这几句话，恰恰说中了官家的心事。
叶无忌想到此处，越发不信他只是偶然出言。
两人又走了十余步，张思训忽道：“蜀中与大理的捷报，下官也曾听闻。”
叶无忌道：“哦？”
张思训道：“北兵势盛，朝廷正当用人。叶统辖能领兵破敌，自该在疆场效力。若因宫中一桩事，从此不得再掌兵戈，岂不可惜？”
他顿了一顿，又道：“下官不通军务，这一点道理，却还明白。”
这番话比方才少了几分官样文章，叶无忌听了，倒将笑意收起。
只是他仍有疑心。
临安城中并非没有明白事理的人，肯在御前冒险开口的，却又有几个？
张思训平素不与权臣争长短，今日偏偏挺身而出，若无别的缘故，实在难以解释。
叶无忌道：“少监有此心，叶某自当铭记。只是谢相公未必肯体谅这番苦心，丁大全更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你今日拦了他们，往后只怕少不了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3章一问三不知(第2/2页)
张思训道：“司天监察候天象，本是职分所在。”
“若他们不论职分，只记私怨呢？”
“那也不能因此隐瞒不奏。”
叶无忌见他答得毫不迟疑，不由又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虽迂，胆子倒不小。
谢方叔在朝中是何等权势，丁大全身后又有内廷撑腰，他不至于全无所知。
明知如此，仍肯出面，这份情无论如何不能轻看。
叶无忌略一沉吟，说道：“少监，我是个带兵的人，不惯猜这些哑谜。尊师若有用得着叶某之处，不妨明言。只要不违道义，不伤及林姑娘，能办的事，我自当尽力。”
张思训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家师要问的，是统辖的生辰履历，要查的，是命数与天象是否相合。待到了司天监，自会当面相询。”
叶无忌道：“除此之外呢？”
张思训道：“除此之外，下官并无别事相告。”
叶无忌凝目看着他，半晌不语。
张思训捧笏而立，神情坦然，既无躲闪之意，也不催他赶路。
以叶无忌的耳力，近在咫尺，听得出此人气息平常，并无内功根底。
论武功，不过是个寻常文官；但若论守口如瓶，倒比许多江湖老手还难对付。
他来回试探了这许多话，对方始终不肯多露半句。
究竟当真一无所知，还是胸中另有丘壑，一时竟也瞧不分明。
叶无忌心头一动，随即将那念头压了下去。
《九阴真经》中虽有摄心移魂的法门，却岂能用在此人身上？
不论张思训有何用意，方才出言相救，总是不假。
自己才受了他的恩惠，转眼便以邪术探人隐秘，未免太也不成话。
何况，张思训若当真奉师命行事，自己便是问得再急，也未必能问出什么。
想到这里，他退开半步，笑道：“好，少监既不肯说，叶某便不问了。左右已奉旨去见令师，到了地方，总有分晓。”
张思训点了点头，道：“统辖请。”
两人重新举步。
宫墙下有一线薄阴，叶无忌踏入阴影之中，只觉晨风拂面，方才殿上那股烦闷，已不似先前那般难耐。
他抬眼望向东南，心想：“不管皇甫渊有何打算，今日这一步，总算暂且过了。”
净身入侍的旨意尚未落定，便还有设法挽回的余地。
他眼下所缺，正是这几日工夫。
只须寻得机会，与福王赵与芮通上消息，将余玠的亲笔书信送到，再设法安排苏晚棠离京，往后的事便不必处处受人钳制。
不过，官家既命皇城司与司天监共同照料，往返又须有人随行，自不能把此地当作毫无拘束的客舍。
张思训肯替自己说话，也未必肯放自己离去。
这些关节，还须到了司天监再作计较。
他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却并不显露，仍旧随着张思训向前走去。
倘若司天监另藏恶意，又或朝廷终究不肯罢手，那也只得带苏晚棠闯出临安。
以自己如今的武功，纵有皇城司高手拦截，未必便走不脱。
至于谢方叔、丁大全、董宋臣等人，倘若一味相逼，真到了无可转圜之时，少不得去会他们一会。
只是此刻苏晚棠寒毒未清，余玠所托亦未办妥，不能为逞一时之快，先坏了大事。
这几个人的账，可以暂且记着，却不必急在今日。
想通了这一节，叶无忌心头那点郁气散得干干净净，脚步也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