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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渡不为所动，“你答应太后天黑前回来是也不是，现在什么时辰了？”
沈溪亭的底气又矮了一截，垂着脑袋小声答：“……戌时了。”
“去哪了？”萧渡语气平静，摆明了山雨欲来。
“东市……还有东市后面的一条巷子，叫百戏巷，里面有喷火的，耍傀儡的，画糖画的……”沈溪亭说着说着，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兴奋，但又迅速意识到了场合不对，及时收住了话头。
低下头重新做出了乖乖认错的姿态，“我错了，我不该逛忘了时辰，让太后娘娘和陛下担心。”
萧渡静静看了他故意皱巴巴的小脸片刻，“过来。”
沈溪亭抬起头端详了一下萧渡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萧渡面前站定。
萧渡没有看他，只是伸手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条糖画鲤鱼放在桌上，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溪亭浑身一震的话：“趴下。”
沈溪亭瞪大了眼睛：“……陛下！我都长大了！”
“朕知道。”萧渡捻了捻指尖，语气毫无波澜。
“我、我今天还帮太后娘娘核了一整天的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沈溪亭拼命给自己找补。
萧渡此时尽显帝王冷酷本色，“功过不相抵。”
“我还给你买了泥老虎！”沈溪亭急忙从袖子里掏初那只巴掌大的泥老虎，举到萧渡面前，“你看！我特意给你挑的！摊子上那么多只，我挑了最神气最像你的一只！”
萧渡的目光落在那只泥老虎上，巴掌大小，憨态可掬，昂首挺胸确实神气活现，但他的目光在泥老虎上停留了两息，然后就重新看向了沈溪亭，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泥老虎朕收下了，但屁股还是要打。”
沈溪亭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站在灯下，手里举着那只泥老虎，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到不甘再到认命，英勇就义的模样，“……那你打吧！但要轻一点……”
萧渡看着他这副又乖又倔，知错却忍不住贪玩的模样，他要罚的从不是贪玩，是怕他无人看管贪恋热闹，日后贸然走远让人寻不见，放不下心。
对着伏在他大腿上的人，不轻不重地落了下去，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脆。
沈溪亭肩膀缩了一下，然后第二下落了下来比第一下轻了一些，然后是第三下，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力道了，更像是一个象征性的收尾。
三下结束，萧渡即刻收了手伸手将瞬间蔫巴巴，眼眶微微泛红的少年稳稳抱进怀里，“知道错了吗？”
沈溪亭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点点头。
“往后想要去哪，想看什么热闹，告诉朕。”萧渡低头，唇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朕陪你去，不许自己贪玩走失让人忧心，让自己不安全知道吗？”
……
第17章溪亭晕倒……
上次贪玩误归被罚过后，沈溪亭倒是牢牢记住了不许私自出宫贪玩这条规矩，往后几日安安分分乖巧听话，再也不敢偷偷溜去街市闲逛。
可小孩子心性总归是记一半忘一半，管住了贪玩的脚却没管住贪嘴的嘴。
沈溪亭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小罐辣酱，宝贝得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品，藏在暖阁柜子的最深处，连日日伺候的福安都半点没有察觉。
萧渡素来不许他吃太过辛辣刺激的东西，他肠胃素来偏弱，畏寒怕燥，极易积食反酸，稍稍贪辣便容易伤身。
所以他不敢当着萧渡的面吃，每次趁着每日午后萧渡在御书房批折子的空档，偷偷摸摸地挖一勺偷偷吃得满嘴鲜香。
一连吃了小半个月，居然都没人发现。
辣味窜舌尖滚烫过瘾，让他贪得不行。
午后天朗风清，沈溪亭吃完今日的份后心里美滋滋的，闲来无事便独自去御花园闲逛散心。
踩着青石小路慢悠悠走着，看池中游鱼戏水，看枝头风摇花叶，踩着斑驳树影慢悠悠晃到湖心亭后开始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了。
起初只是一阵隐隐的灼热感，不算难受，他也没太在意，端起桌上的温茶灌了几口，想压一压。
但那股灼热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猛，像一团火一样从胃里烧起来沿着食管一路往上蔓延，滚烫刺痛烧灼密密麻麻绞在一起。
短短瞬息之间，额头开始冒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扶着石桌边缘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沈溪亭五指紧紧抓着石桌边缘，可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亭子的顶，远处的假山，头顶的天空都在他视野里扭曲晃动。
他想喊人，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发不出声音，四肢更是迅速失力。
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自己从石凳上滑落下去，后背抵着冰凉的石柱最底端，视线模糊成一片摇晃的光影，然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时御书房内，肃穆沉静。
萧渡正端坐案前与两位阁臣细细商议来年春日粮储春耕安民的新政，语调沉稳，思路清明，朝堂大事有条不紊。
福安满脸惨白魂飞魄散，全然顾不上规矩礼数，猛地一把推开御书房大门踉跄闯入，“陛下！沈公子在御花园湖心亭晕倒了！！”
短短一句话，方才从容沉稳运筹朝堂的帝王气度寸寸崩裂，萧渡几乎是失空般起身，“传孙院判！全速！即刻！”
他的小溪亭出事了。
是痛了还是病了，难受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倒下。
那一日后续的一切，沈溪亭都是在半昏半醒中，朦朦胧胧的意识里断续感知的。
有人急急忙碌进出不断，有苦涩至极的汤药被小心翼翼喂入他口中，顺着喉咙滑下。
有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自始至终紧紧握着他微凉的手，掌心粗糙的薄茧贴着他绵软的手背，稳稳的有力的不肯松开半分。
他烧得昏沉难受，意识浮浮沉沉，耳边不断有人低声回话轻声禀报，那些字句模糊不清，唯独头顶那道低沉压抑的嗓音沉沉闷闷的带着克制的颤抖，一遍遍落在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沈溪亭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虚弱地动了动指尖，“……陛下？”
身侧之人久久未应。
萧渡眼底沉沉暗色，“你知道朕找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的吗？”
沈溪亭微微偏过头，他知道陛下不是在生气，陛下是在害怕，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萧渡搭在膝上的手指，“陛下，我没事了，真的，已经不难受了。”
萧渡垂眸看他，嗓音哑得厉害，“明日开始，一个月不许碰辣。”
没有商量，没有纵容，不容讨价还价。
沈溪亭无力反驳，乖乖垂眸小声应着：“……嗯，知道了。”
沈溪亭在床上躺了两日，喝了三剂调理肠胃的汤药，又喝了好几碗清淡的山药粥，总算恢复了过来。
他重新活蹦乱跳的那天下午，萧渡回暖阁时他正盘腿坐在榻上捧着一碗银耳羹喝得欢快，见萧渡进来，还冲他甜甜扬了扬碗：“陛下！御膳房今日的银耳羹炖得特别好，胶质都炖出来了，你要不要尝一口？”
萧渡没有接他的话，关上门走到榻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身子好了？”
沈溪亭舀银耳羹的手顿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萧渡的语气不太对，放下了碗，乖巧地点了点头：“好了，孙院判说再调理两天就完全没事了。”
“嗯。”萧渡应了一声，顺势在榻沿坐下，距离瞬间拉近，压迫感也悄然漫开。
沈溪亭心底虚虚的，小心翼翼试探着抬眼，“陛下……你该不会是……要跟我算旧账吧？”
萧渡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瞬间，沈溪亭小脸微变，心虚得彻底绷不住了。
连忙放下银耳羹，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诚恳忏悔的姿态，“陛下，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那罐辣酱我已经扔了，真的！我发誓！我要是再偷藏辣酱，就让我……就让我一个月吃不上火锅！”
这个誓言对他来说不可谓不重，但萧渡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你上次偷吃之前也说过是最后一次了。”
沈溪亭被噎住了，小声委屈嘟囔：“可是这次是真的改……再也不敢了……”
萧渡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沈溪亭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带得向前一倾，然后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趴在了萧渡的膝上。
这个姿势，这个体位，他太熟悉了……
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一回，陛下不会轻易轻饶他了。
……
第18章沈溪亭：我香香的～
“陛下！你不能！”
话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抗义。
手掌沉沉落下来，力道比之前所有次加在一起都重了许多，压在心底整整几日的后怕惊惧以及隐忍的火气，尽数落在这一掌里。
沈溪亭的身体一颤，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闷哼。
不等他喘匀气息，第二掌接踵而至，紧接着第三下、第四下……没有停手，一掌接一掌地落下去没有丝毫心软……
他不怕管教费力，不怕孩童顽劣，只怕这人心太大嘴太贪不知轻重，次次拿自己的身子胡闹折腾！
沈溪亭起初还咬着牙硬撑，不想让自己叫出声来，但萧渡这次是真的没有留情，打到十几下的时候实打实的痛感层层叠叠蔓延开来，疼得人地方灼热滚烫。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沈溪亭依然趴在他的腿上，没有动，把脸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起伏着。
不闹不挣不躲，就这么乖乖伏在萧渡膝头，肩膀微微耸动颤抖，悄无声息地掉着眼泪。
“……记住了。”萧渡掌心悬在半空，他克制着不伤到他又想让他记住。
沈溪亭埋着头轻轻哽咽着，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听不真切：“……记住了。”
萧渡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就这么静静坐着，任由少年软软的伏在自己膝头吸鼻子，伸抬手轻轻覆在了那片被他打得发烫的地方，没有揉，只是覆着，用自己的体温替他熨帖着那片火辣辣的疼痛。
“陛下……你是不是很生气？”沈溪亭泪眼朦胧，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萧渡垂眸望着他哭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心底的火气早已尽数化作无尽的软痛与后怕，指腹轻轻拭去他颊边未干的泪痕，与方才责罚时的冷峻判若两人。
“不是生气，是怕。”
“溪亭，朕教你规矩罚你顽劣，从来不是为了苛责你，不是让你乖巧的没有自己的脾气。”
“是想让你好好爱惜自己，别再拿身子胡闹，别再让我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