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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传送(第1/2页)
“……”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像一条蛇钻进鼻腔。
自从多年前德马利科因沉迷于那些如同毒品一般的香烟而住院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踏进医院这种地方。
早就听说因为埃尔格里德是座大城市，医院的医疗团队和设备都极为优秀，不然这次可就真的闯下大祸了。
病床上的戴娜·克莱恩，我的姐姐，双眼紧闭，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那张曾经被村里人夸赞“说是乡下姑娘都没人信”的白皙脸庞，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变得干枯粗糙，失去了光泽。
更可怕的是，那些东西开始从她的皮肤下冒出来。
鳞片。
我伸出指尖，轻轻抚摸过她的手背。
那触感根本不像人类柔软的皮肤，反而像在触摸粗糙的岩石，坚硬、冰冷，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在我胸腔里猛烈敲击着，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疼痛。
龙人。
那是崇拜并侍奉龙族的异族，虽然外貌大致与人类相似，但也有着鲜明的、无法忽视的特征。
首先，额头会长出角，通常是一对，那对角对龙人而言，等同于自尊与荣誉的象征。
另一个特征则是肤色，红色、蓝色、绿色…他们拥有各种各样的肤色，皮肤也并非像普通人一样柔软，而是各处都生长着类似龙鳞的硬甲。
是的，就像现在的姐姐一样。
我轻抚着她那因为高烧而湿漉漉的头发，帮她把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额头中央，两个微小却清晰的凸起正在皮肤下隐隐显现。
从皮肤上长出鳞片，再到额头上生长出角。
姐姐正在不可逆地变成龙人。
“姐姐……”
我握住戴娜那只还没有完全被鳞片覆盖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事实上，前世的我根本无暇顾及姐姐。
虽然几次曾想着进入魔界之森几年后，攒够了力量再去找她，但我始终没能迈出那一步。
姐姐就这样毫无痕迹地消失在了那个混乱的世界里，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这一次，因为我没有重蹈覆辙进入魔界之森，原本以为命运已经改变，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不过看来这次的事件和姐姐当年的失联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致命的关联。’
但即便如此，我内心深处还是慢慢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罪恶感。
即使当时再怎么年少无知，抛弃了唯一的家人独自逃走的我，现在却为了姐姐如此悲伤，这种迟来的态度让我感到虚伪且矛盾。
“丹尼尔。”
门被轻轻推开，琳和阿雷斯走了进来。
这两个来自同一个村子的青梅竹马，今天谁都没有去上课，一直守在这里。
琳手里还提着一篮水果，阿雷斯则沉默地跟在后面。
虽说琳在还可以理解，但连阿雷斯也在，虽然一开始让我有些意外，但到了这种时候，有他在旁边，心里竟然还是稍微感到了一丝慰藉。
“副院长说暂时不用担心出勤记录。”阿雷斯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点了点头。难怪会把那个墙头草副院长当作靠山，这种时候她确实能巧妙地处理行政上的麻烦。
但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姐姐，这点便利根本无法让我高兴起来。
“姐姐情况怎么样？”
阿雷斯走近了一些，眼神复杂地看着戴娜。
听姐姐说过，这次假期里，这小子似乎和她共度了相当长的时间。
因为看阿雷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特地“训练”了他几次，让他清醒了一点。
所以虽然阿雷斯眼中带着对戴娜的担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但他终究还是在关心着她。
那小子若是富人，顶多算个暴发户；若是反派，最多也只能算个三流货色。
虽然品质确实不怎么样，但我也知道他并非无可救药的坏人。
“情况不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医生也说完全搞不清病因。只能靠药物维持生命体征，实际上并没有开出其他有效的治疗方案。”
这不仅仅是生病，这是变异。
是某种力量在强行篡改人类的生理结构。
我们只能在一旁干看着，这种无力感比面对魔物时更让人抓狂。
“我要去龙之境界那边看看。”
我背起事先准备好的背包，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是戴娜曾经实习过的、龙族与人类的交界地带。
我想那里一定藏着某些答案，关于龙人，关于这种诡异的病变。
我必须立刻动身。
“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琳担忧地看着我，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影子。
我摇了摇头，转向琳：“你跟我来一下。”
医院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风很大，吹乱了琳的头发。
因为医院里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阿雷斯很识趣地留在了病房里。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声道：“我猜这次的事件，斗犬组织可能也牵涉其中。”
“我也这么觉得。”
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毕竟她和我一起处理过最多的斗犬相关案件，那些将魔物力量注入人体的肮脏勾当，她比任何人都熟悉。
把人类的肉体改造成龙人，听起来虽然不可思议，但对于那些已经亵渎生命底线的家伙来说，并非不可能。
“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在我问完之后，琳的胸口缓缓冒出黑色的气息。
那股死亡的气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它浸染了地面，从那团凝结的黑气中，两具毫无生气的男性躯体被“提”了出来。
这是在贝特尔时，为了焚烧那座杀人旅馆而找上门来的两名斗犬成员。
他们早已如同傀儡一般，灵魂被抽离，与死人无异。
“我还没办法完全掌控死亡之神的烙印，所以没能获取全部的信息，不过还是查出了几个据点。”
琳的指尖缠绕着黑雾，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在地图上标出来。”
我摊开在路边买来的羊皮地图，琳伸出苍白的手指，开始在上面标记出几个红色的叉。
这些地点之间距离不近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几乎都在与龙之境界完全相反的方向。
‘看来没法顺路过去看看了。’我看着那些标记，心中权衡着。
光是前往龙之境界这一件事，就已经无法预估要花多少时间了，根本分身乏术。
正思索着各种对策时，琳担忧地看着我，而那两个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男人呆呆地站在一旁，都让我感到一阵心悸。
“那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我指着那两具尸体。
“嗯，确实是死了。我留下来是为了提取他们的记忆信息。”
琳语焉不详地含糊过去，似乎并不想多说其中的细节。
虽然我确实知道她现在已经能稍微控制死亡之神的烙印能力了，但带着尸体到处走，利用亡灵读取记忆，这对琳的心理健康绝无好处。
“在贝特尔时是没办法，但现在就没必要勉强了。”
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把尸体处理掉吧。”
“嗯，知道了。”
琳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她挥了挥手，黑气瞬间吞噬了那两具尸体，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想到原本纯朴的乡村少女，如今心灵正被死亡的力量逐渐侵蚀扭曲，一股新的罪恶感又涌上心头。
“那，对不起。”
我下意识地想摸摸她的头，像以前安慰受委屈的小妹妹那样。
但手伸到半空，我又觉得这样反而可能给她留下某种错误的期待，急忙把手移到她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于是，琳呆呆地看着我，然后双手包住我的手，强行把它拉到自己头顶，轻轻蹭了蹭。
“别说对不起，要说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谢。”我顺从地说道。
“嗯，没事的。”琳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继续说道，“为了丹尼尔，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虽说琳的感知变得迟钝，甚至部分情感受损，但那也仅限于与我相关的事情。
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女高中生罢了。
带着尸体四处走动，利用死亡之神的力量读取记忆，这种事对精神的损耗恐怕相当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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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放下手，在再次拜托琳照顾姐姐后，离开病房前最后握了一下姐姐的手。
那只手已经有一半覆盖着坚硬的鳞片，触感冰凉。
‘姐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当初我因为懦弱和恐惧，躲进魔界之森的时候。
姐姐一定说过要找到我，不顾一切地四处寻找，脚底磨破了皮，流着血也要走下去吧。
也许姐姐曾一边哭着一边反复呼唤我的名字，内心一定也痛苦万分，自责没能保护好弟弟。
‘姐姐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了。’
因为不够成熟的我，真的很抱歉。
只顾着自己、愚蠢的弟弟，真的很对不起。
这次换我为了找回姐姐而行动。
我低下头，在那只布满鳞片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随即我转身，大步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在外面靠墙抱着胳膊等待的阿雷斯，只是与我目光相交了一下，我便径直走过。
那家伙也没有执意跟着我，而是默默地走进了病房，接替了我的位置。
走出医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艾莉婕和她的女仆贝尔提亚正站在台阶下等着我。
还有一个站在她身旁，穿着破旧沾满灰尘的长袍，头发蓬乱得像鸟窝一样的男子。
“您这就走了吗？”
艾莉婕走上前，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嗯。”
艾莉婕似乎早已料到我的行动，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可以同行吗？”
“不行，这是我的事。”
我断然回答。
这不是观光，也不是冒险，这是一场可能充满污秽与血腥的救赎之旅，我不希望她们任何人卷入其中。
但艾莉婕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她并没有多问，反而向我介绍了身旁的那个怪人。
“他虽然是个佣兵，但专门研究传送魔法。听说可以前往龙之境界附近的区域。”
“！”
既能使用传送魔法，又是佣兵的魔法师？
这种人才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几乎不可能在市面上找到的存在。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硕大的、用铜丝缠绕的眼镜，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叫怪咖，佣兵代号就是怪咖，直接这么叫我就行。”
怪咖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
“虽然没办法直接传送到龙之境界门口。那里的空间壁垒太厚，但距离那里只有一天路程的‘诸神墓碑’平原，我以前做过坐标定位。”
“多少钱。”
我立刻拉开背包，准备将那一捆从杀人旅馆保险柜里带出来的、还带着血腥味的现金拿出来。
要请这种类型的魔法师出手，当然得支付巨额费用。
而且我也无意欠下人情债，我现在并不缺钱。
但艾莉婕却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什么都帮不上，就让我做这点小事吧。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了。”
“可是……”
“拜托了。”
艾莉婕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看着艾莉婕那泛着哀求的金色眼眸，我最终答应了她。
转而开口问道，试图转移话题：“关于海尼那边，有收到什么新的情报吗？”
“是的，查佩尼那边似乎没有掌握什么额外的信息。”艾莉婕迅速回答。
来找过伊芙的那个查佩尼，确实说过她与斗犬组织的‘夏莱’签订了契约。
因此我委托了虽为监察官、但如今已专攻斗犬案件的海尼·罗萨莱斯，让她去审问查佩尼，但似乎没什么成果。
“是吗……”
虽然有些遗憾，但现在并不是能在这里干等下去的时候。
我立刻将目光转向了那位自称怪咖的魔法师。
“出发的话要花多长时间？”
“早就准备好了，现在立刻就能出发。”
怪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凝聚起不稳定的空间魔法光辉，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臭氧烧焦的味道。
我向像送别般低头的艾莉婕与贝尔提亚道谢后，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怪人的手。
视野开始扭曲、模糊，周围的声音像被拉长的胶带一样变形。
“走了啊。”
贝尔提亚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艾莉婕轻轻点头，用满是遗憾和担忧的目光久久凝视着他消失的地方，低声呢喃：“送别自己所爱之人独自离去，就是这种心情吧？”
“我想应该差不多。”
贝尔提亚看着自家公主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惆怅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艾莉婕在贝特尔崩溃之后，贝尔提亚一直充满悔恨与头痛，但看到第三公主如今这副模样，她不禁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成长。
那个对他人毫不关心，只一味追逐快乐与愉悦的公主，竟会露出如此惆怅的表情。
哪怕只是几个月前的自己，听了这话也不会相信吧。
………………
与此同时，埃俄斯学院宿舍。
从医院里走出来的琳，并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回到了宿舍。
虽然丹尼尔说过要把姐姐托付给阿雷斯，但琳还是把戴娜当作了某种共同的牵挂。
琳对迎面走来的梅伊说道：“大家都等着呢，快点走吧。”
“嗯。”
梅伊点点头，表情严肃，早已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琳与艾莉婕，这原本互相指着对方鼻子挑衅的两个少女，今天却因为同一个男人，走在同一条路上。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宿舍里琳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已经聚集了众多女学生。
梅伊·芙洛芙、赛恩、河允、伊芙、塔娜。
这些与丹尼尔各有牵扯的女子，全都神情严肃地等待着琳与艾莉婕的到来。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琳一走进去，立刻将准备好的地图在墙上展开，用图钉固定好。
她画出的标记与之前给丹尼尔看的一模一样，但数量明显更多，甚至连前往龙之境界沿途的城镇与村庄也都标上了记号，密密麻麻，像一张撒开的网。
“我只告诉了丹尼尔对面的据点。既然艾莉婕还特地请来了魔法师，他应该会直接前往龙之境界。”
听了琳的话，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
没有人提出异议，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狠劲。
“好，我们从这里开始。”
琳用一根细木棍指着埃尔格里德附近的一个小镇，那是距离学院最近的一个据点。
“丹尼尔是为了治疗戴娜姐姐才出发的。”
琳的手微微用力，木棍在地图上留下了一个凹痕，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说道：“我们做我们能做到的事。把让姐姐变成那样的家伙们彻底粉碎。”
站在一旁的艾莉婕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主的威严和冷意：“根据监察官海尼向校长传达的信息，夏莱—那个与查佩尼签订契约的女人，很可能还在埃尔格里德附近活动。”
虽然没告诉丹尼尔，但琳还是将从查佩尼·克劳舒那里得到的情报分享给了女学生们。
这是她们的秘密，也是她们的行动依据。
“大概，先抓住那个丫头狠狠地折磨一番，她就会马上招了吧？”
艾莉婕呵呵笑着，那笑容甜美，却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现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丹尼尔身后的小姑娘了，而是正在的第三皇女。
“我们明确知道长相的斗犬成员只有夏莱。找到她后必须立刻抓住。”琳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幻术的应对方法大家都已经熟记于心了吧？”
面对琳的提问，虽然大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魔杖，但正因如此，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无言的信赖。
这不是冲动，这是一场有组织的狩猎。
琳缓缓放下手中的木棍，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忆起刚才在病房里，丹尼尔那张写满悲伤和自责的脸。
那是琳来到埃俄斯学院后，第一次看到丹尼尔露出那样破碎的表情，自责、痛苦，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沉重的沉默弥漫开来。
就连平时从不说狠话的琳，这次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杀意：“在丹尼尔回来之前，先把这群狗东西全都抓起来关掉。”
在埃俄斯学院宿舍这间小小的单间里，一场由女人们发起的、向斗犬组织宣战的风暴，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