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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江瑾:科举考试(第1/2页)
春去秋来,转眼已到九月。
这日,太阳刚露头,贡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多人。
不远处的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三张年轻的面孔,正是江琼姐弟。
“大姐,何时才张榜?”江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问道。
江琼轻声道:
“快了。三弟今日起得早,眼下可有些困了?”
江琛连忙摇头,“不困不困,我现在哪有心思睡觉。”
一旁的江瑞也放下车帘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大姐,你说大哥这次能不能中?”
江琼顿了一下,随即语气轻松道:
“能不能中的,倒也不必太在意。大哥才十四,即便今年不中,下次再考也不过十七。”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攥着帕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江瑞想了想,又问:
“可大哥是神童啊,若是这回乡试不中,旁人该如何议论?”
江琼看着他,认真道:
“旁人爱怎么议论便怎么议论,若事事都在意别人的嘴,那这辈子便不用做自己的事了。大哥自有大哥的步调,咱们不替他急。”
她说得头头是道,语气里全是道理。
江瑞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大姐今天可是比谁都起得早,眼巴巴地亲自来贡院看榜,从出门到现在,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搅烂了。
日头越来越高,贡院门前的人也越聚越多。
忽然,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几名衙役抬着长梯出来,开始将一张张榜单贴在墙面上。
人群顿时涌了上去。
江瑞第一个从马车里窜了出去,江琛紧跟其后,嘴里喊着“二哥等等我”。
两人个头小,但架不住身边有护卫和小厮开路,硬是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道。
江瑞挤到最前面,仰头往榜上看,只第一眼,他就眼神放光,随即猛地跳了起来。
“中了!大哥中了!乡试第一名!”
江琛在他旁边也跟着跳。
“第一!大哥是第一!”
兄弟俩在墙下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惹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护卫和小厮们也喜笑颜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护着两位小公子挤出人群。
江琼也已经下了车,看见弟弟们跑过来,还没开口,江琛便已经喊了出来:
“大姐!大哥中了!是解元!”
江琼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终是忍住没有跟两个弟弟一样原地蹦起来。
“走,回府!告诉祖母和母亲去!”
马车重新驶动,一路穿过朱雀大街,在忠勇侯府门前停下。
门房迎上来,还没来得及问,江瑞两兄弟已经跳下车朝里跑了进去。
“祖母!母亲!大哥中了!乡试第一!”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整座侯府。
正院里,周氏正抱着小江琰陪婆婆王氏坐着,不过婆媳两人完全没有心思逗弄小江琰,只眼巴巴看着门口方向。
江瑞冲进来时周氏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了两遍才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发颤:
“当真?真的是第一?”
江瑞狠狠点头。
“千真万确!最前列第一个就是大哥的名字!”
瞬间,紧张的氛围散去,厅内众人脸上都挂上了笑,下人连忙恭贺。
王氏更是下令:
“好,好,这段时日大家也辛苦了,这月多发一倍月银,瑾哥儿院里伺候的,多发两倍!”
下人更是连声谢赏,笑的更开怀了。
江琰还小,不懂大家在高兴什么,只是仰着脸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伸手去够她下巴。
江琼对王氏道:
“祖母,怎的还不见大哥,他不会还没醒吧?”
早上他们出门前特意去过江瑾院子一趟,想叫他一起。
结果阿元说,昨晚江瑾特意交代了,今早不许扰他清梦,反正名次就在那里跑不掉,早看晚看都一个样,他们姐弟三人连院门都没进去。
王氏这才想起来,忙道:
“对对对,快去叫他!那孩子……怎的自己倒不着急?”
江琼气哼一声,“瞧瞧大哥,就咱们急。”
不多时,江瑾来到正院,他已经用过早膳了,路上也听说了自己中了解元的消息。
还未来得及行礼问安,周氏上前拉住他的手。
“我的儿,可算没有白费心思,你中了,乡试第一!”
江瑾眨了一下眼,唇角弧度又弯了几分。
“母亲,儿子方才已经知道了。”
王氏在旁边笑道: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早就满院子跑了。”
江瑾笑了笑,“祖母,这才乡试,后面还有会试、殿试呢。现在就得意,未免太早了些。”
“行行行,你有道理。不过今日这喜事,总该好好庆贺一番。”
另一边,吏部,江尚绪正在值房里坐着。
他今早点卯后,便没心思处理公务,一会儿看一眼门口,一会儿又看一眼日头,手里的公文翻了好几遍了也没看清写了什么。
终于,江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
“公子……中了!瑾哥儿考了第一!是今年乡试解元!”
江尚绪猛地站起身来。
“当真?”
“千真万确!贡院门口都贴了榜,第一名就是瑾哥儿!”
江尚绪喜笑颜开,一拍桌子。
“好小子!果然是我儿子!”
话音刚落,周围同僚便围了上来。
有人拱手笑道:
“江大人,恭喜恭喜!令郎之才,果然名不虚传!”
又有人道:
“虎父无犬子啊!”
江尚绪笑得简直合不拢嘴,却还在说:
“哪里哪里,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明年还有会试、殿试呢,这才到哪。”
不过也有酸溜溜的声音传来:
“江世子可别高兴太早,乡试第一固然不易,可会试殿试又是另一重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番外江瑾:科举考试(第2/2页)
江尚绪竟难得没有当场怼回去,只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是是是,路还长,路还长。”
他这反应倒是让吏部上下都有些不习惯,江尚绪平日里那张嘴出了名的不饶人,今日却不管对方如何说,他都笑眯眯的。
消息传到宫里时,江临正在值房里看公文,小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
“太师,府上传了消息来,贵府的瑾公子今科乡试中了头名,是这一科的解元。”
江临正翻开一本新的折子,闻言又放了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
“不错。”
然而当他晚间回到府中,刚进二门便听见里头热热闹闹的说笑声,随即脚步加快几分。
来到正堂,他站在门槛外,看着满堂的灯火和儿孙,嘴角的那道笑意终于真正舒展开来。
一时间,江瑾的名字再次在汴京城中传开,忠勇侯府门庭若市。
而江瑾却谢绝各种邀约,依旧闭门读书。
直至正元节这日,汴京城里张灯结彩,满城灯火如昼。
江瑾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准备出门参加今晚的元宵诗会。
他平日里极少出席这样的诗会,只是今日,都是今年乡试同科的举子,人家辗转托了几层关系送来请帖,再推便显得托大了。
他刚从房中走出来,还没到二门,腿上忽然一沉。
低头一看,一岁多的小江琰不知什么时候从乳母怀里挣了出来,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小脸仰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哥……哥……”
江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弯腰将小江琰抱起来,小东西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乳母在后头急得直搓手,“琰哥儿,快下来,莫耽误你兄长出门。”
江琰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
江瑾低头看着弟弟那双黑亮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五郎乖,大哥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江琰不松手,小嘴一瘪,像是要哭。
江瑾无奈,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直到阿元拿了一块米糕过来,江琰的注意力才被勾走,伸手去够。
江瑾趁机把他交给乳母,快步出了二门,身后传来小江琰含糊的喊声,他没有回头,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诗会设在城东一座临河的酒楼里,楼上灯火通明,已经坐了二十来个年轻人,都是今年的新科举子。
他们见江瑾进来,纷纷起身拱手。
江瑾一一回礼,在靠窗的位置落了座,明显不想惹人注意。
可十四岁的开封府解元,当朝太师之孙,怎么可能不惹人注意,不时便有目光扫过。
对此,江瑾并不在意。
若是有人凑上来说话,不论对方是何身份,江瑾都会温声应答,闲谈几句,毫无轻视傲慢之色。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这时一个姓郑的举子站起身,面红耳赤地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方向高声吟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声音极大,引得满座皆惊,但随即有几分醉了,被旁边的人拉着坐下。
江瑾端着酒杯没有喝,看了那人一眼,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向众人举杯道:
“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国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盆温水,稳稳地压住了方才那股突然窜起来的燥热。
众人听了纷纷举杯附和,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那姓郑的举子也平静了几分,低头喝了一口闷酒。
诗会散了之后,江瑾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没有坐车,一路步行穿过大街,心里想着,方才那姓郑的举子倒是个性情中人,只是那首诗,实在不该在这种场合提起。
二月至,天气明显暖和了不少,江瑾却不知怎么还是受了风寒,有些咳嗽。
家里众人急得不行,再有两日就要会试了,若是带着风寒进场,哪怕现在只是轻微症状,那九天下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江尚绪甚至提出不让他参加了,下次再考,只是江瑾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
无奈,家里只能又多准备了几件厚裘衣、大氅,又找太医配了好些治风寒发热的药丸,以及其他能带进场的物品。
九天八夜,每一天都像一场漫长的煎熬。
江瑾前两场尚能支撑,到了第三场,咳嗽明显加重,头昏脑涨的症状越发明显,那些药丸已经不起作用了。
最后一天交卷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号舍,又怎么回府的。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额头满是冷汗,身上的中衣也已被汗水浸湿。
身旁立刻有人影移了过来,一只手探上了他的额头。
“醒了?”
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庆幸。
“可算醒了,烧也退了!”
江瑾转过头,借着烛光看见对方的面容。
江尚绪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常袍子,头发有些散乱,眼下有明显的青影,显然已经守了许久,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关切和欣慰。
江瑾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父亲。
三十多岁,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来得及收起的笑意,和梦中那个老态龙钟、脊背佝偻、毫无生机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父亲,眼泪夺眶而出。
“爹……”
江尚绪也愣住了,可听着儿子沙哑又带着哭腔的声音,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低:
“可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爹在呢。醒了就好。”
江瑾伏在父亲肩上,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感受着父亲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眼前这个人还年轻,还高大。
所以,那只是一场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