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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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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J京华会展中心那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还没彻底散尽。
千里之外上海滩的彭浦夜市已经被彻底引爆了。
早上十点，开心大饭店那气派的三层楼门脸外头，硬生生排起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队伍从大饭店门口的台阶，一直拐过了两个十字路口，黑压压的全是人。
大饭店一楼的烧腊明档里，灯光亮得刺眼。
「笃笃笃！」
沉闷密集的斩骨声像雨点一样在厚木砧板上砸响。
陈伟雄身上那件白厨师服后背早就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他双眼通红，手里的特制片肉刀快得带出残影，手腕子一起一落，一只泛着枣红色光泽的深井烧鹅就被利落地斩成均匀长块。
「四十六号台，半只下庄！带两碟梅子酱，赶紧走！」陈伟雄嗓子都喊哑了，顺手把装盘的烧鹅推到出餐口，头都没抬，冲着后面吼，「后头看炉子的！眼睛给我瞪大点，皮水刷匀实了！」
里头看炉子的三个年轻小伙子满头大汗，连声应着，手里拨弄着温控烤灯，一刻不敢停。
前厅里，阿良和前来帮忙的苏婷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
面对外面潮水般涌来的食客，前厅处于超负荷运转。
「阿良！二楼包厢催水煮牛肉了！再跟后厨热线盯一眼！」苏婷手里捏着对讲机，额头上的刘海全被汗水粘住了。平时最顾及形象的大堂经理，这会儿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催了催了！马上起锅！」阿良从人堆里挤出来，肩膀夹着个正在通话的座机话筒，苦着脸冲电话那头解释，「哎哟张总，真对不住，真没桌了。您加钱也加不出座儿啊，后厨鹅都没了。预订？预订排到下个月中旬了————是是是，您多担待啊！」
啪地挂了电话，阿良转身抓起吧台上的一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前天晚上成绩一出，上海这边已经有了苗头。
可今天上午，当总决赛陈有云以0.1分的绝杀优势登顶全国总冠军的消息传回上海时，整个魔都的餐饮圈和食客圈，彻底炸了。
大饭店原本计划试营业每天只出五十只极品烧鹅，讲究个物以稀为贵。
可今天早上这阵势一拉开，陈伟雄咬着牙直接让后厨把库存的三百只极品黑棕鹅全给开了膛。
可现在，这才下午两点半。
「伟雄哥！」阿良扒着明档的玻璃，咽了口唾沫，「外头还有两百多号人排着呢，烧鹅还剩多少？」
陈伟雄重重地把菜刀剁在砧板上，直起酸痛的老腰，指了指身后空空如也的挂炉，苦笑了一声：「最后半只，刚让三号桌点了。没了，连根鹅毛都没了。三百只鹅，全造光了。」
阿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大饭店外头的玻璃门被推开。
十几家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和收音话筒，蜂拥着挤了进来。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
「请问大堂负责人在吗？我们是上海都市频道的！想采访一下陈有云师傅当初在彭浦夜市起家的故事！」
「我们是美食先锋报的，能不能进后厨拍一下冠军烧鹅的制作过程？」
陈幼英不在，苏婷只能迅速理了理头发，迎着镜头走了上去。
她心里清楚，这波天降的流量，必须稳稳当当地接住。
趁着苏婷应付媒体，阿良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不耐烦地接起：「喂？开心大饭店。今天没位了，预订下个月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心虚又讨好的声音：「良哥————是我，小王。前天咱们刚见过。」
阿良愣了一下，脑子里一过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就是前天被李严那个「冷餐会」用三倍工资挖走的三十个传菜熟手之一吗？
阿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没接腔。
「那个————良哥。」电话那头的小王语气卑微，「李总那边那个冷餐会，本来定的三天，结果今天中午突然就散夥了。我听说咱们大饭店今天生意爆了，肯定缺人手。您看————我们哥几个还能不能回来？试工费不要了，按普通工资结就行。」
阿良冷笑了一声，对着话筒毫不客气地喷了回去：「哟，这不是王哥吗？前天不还嫌我们庙小吗？回来？免了。我们这新招的兄弟腿脚都挺好，干活也踏实。最主要的是，人家讲义气，要脸。你们另谋高就吧，挂了啊。」
「啪！」阿良乾脆地挂断了电话，只觉得胸口那股子憋了三天的恶气，总算痛痛快快地出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BJ京华会展中心。
颁奖典礼刚刚结束，满场飘洒的金箔纸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陈有云刚脱下那件代表荣誉的红底金丝战袍，换回自己的黑色厨师服。
还没走下侧台阶，一大群穿着名牌西装的老板和投资人，就像见了血的狼一样，冲破保安的防线将他团团围住。
名片像雪片一样塞进陈有云的手里，有人直接把合同杵到了他鼻子底下。
「陈师傅，留步留步！高领资本的老王，咱们认识一下！」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子扯着嗓子喊，「五千万首期投资，开心大饭店直接做估值！一年内咱们把长三角铺满，您只要出个名，当个技术总监，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套现！」
「陈总！别理他们搞风投的！我们是国民调味品集团的！」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野蛮地挤开胖子，「一百五十万！您拿着我们的酱油瓶拍张照印在包装上，钱立马到帐！」
「陈总，湘芒卫视《舌尖大对决》了解一下！诚邀您当下个月的常驻主咖裁判！通告费绝对是一线明星价，保证让您红遍全国！」
名利丶金钱丶泼天的富贵，在这一刻毫不遮掩地砸向这个刚刚登顶的王者。
换作普通厨子，面对这种阵仗恐怕当场就飘了。
陈有云平静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那些名片随手叠在一起。
「各位老板，承让了。」陈有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清醒的冷定，压住了周围的嘈
杂，「我陈有云就是个后厨颠勺的。开心大饭店的招牌，是我跟兄弟们一锅一锅炒出来的，不卖牌子，也不搞加盟。」
他看着那个调味品的老总，语气平缓：「至于代言和上电视，暂时真没那闲工夫。后厨油烟重，我这脸不上镜。让让吧各位，还得赶火车。」
说完，陈有云利索地拨开人群往外走。
那些老总们被他这油盐不进的硬派作风震住了，一时竟没敢硬拦。
快走到通道出口时，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精干男人突兀地挡在了他面前，递上一份烫金文件夹。
「陈总，恭喜登顶。这是川悦轩李严李总亲自拟的战略合作意向书。」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李总说了，之前有点小误会。只要您签了字，川悦轩在上海的高端供应链资源，您随时调用。咱们强强联手。」
陈有云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文件夹，连手都没伸。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
打不过就想招安？
李严这算盘打得精。
「回去告诉李严，强扭的瓜不甜。」陈有云抬眼看着那个男人，眼神凌厉，「咱们吃
不到一个碗里。以后少在背后搞小动作就行。」
说完，陈有云乾脆地绕开男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通道。
到了后场的休息区，陈有云刚把刀箱放下，松鹤楼的王建国和另外两位老者正坐在茶台边等他。那是杭州楼外楼和BJ全聚德的带队名厨。
看到陈有云过来，王建国客气地招了招手，笑道：「小陈啊，外头那帮搞风投的苍蝇没把你给生吞了吧？」
「王师傅见笑了。」陈有云走过去，自然地在末座坐下，亲自给三位老前辈斟了茶，「都是些的商人，随口打发了。」
「这就对了。」楼外楼的老先生赞赏地点了点头，「厨子的根在砧板上，被资本的热钱一烫，手腕子就软了。小陈师傅能有这定力，难得。下个月我们楼外楼在西湖边搞个内部的刀工局，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赏脸，来给咱们那些坐井观天的小辈们上一课？」
「老前辈折煞我了。」陈有云端起茶杯，郑重地敬了一圈，「同行之间实打实的切磋，不谈钱，晚辈求之不得。」
寒暄了几句后，陈有云找了个藉口，走到会展中心外面偏僻的安全通道里。
他从兜里摸出老旧的诺基亚，拨通了阿良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起，刚一接通，那头狂野的喧闹声丶食客的叫喊声直接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云哥！！卧槽！！你终于来电话了！！」阿良在那头几乎扯着嗓子咆哮，「家里炸了！三百只烧鹅啊！下午三点不到全卖空了！现在大厅里还有几百口子人不愿意走，非说吃不上鹅，炒个土豆丝也得尝尝冠军店的锅气！」
听着那熟悉的市井喧闹，陈有云那张在颁奖台上始终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柔和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踏实的笑。
「稳着点，别让底下的兄弟们乱了阵脚。」陈有云叼上一根烟，靠在墙上，「跟伟雄哥说，限量就是限量，规矩不能破。让没吃上鹅的客人留个电话，送两张代金券赔个不是。服务必须跟上，别因为生意好就给客人甩脸子。」
「明白！前厅我跟苏婷死死盯着呢！」阿良兴奋得语无伦次，「云哥你是不知道，刚才有两桌客人，看了早上的新闻，直接从广州和成都打飞的过来的！拖着行李箱就在大厅外头排队！咱们的牌子，这次算是真在全国打响了！」
陈有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广州和成都打飞的过来排队？
这种场景，他确实没想到。
「行了，让兄弟们辛苦点，明天我带奖杯回去。大排档搞内部庆功，啤酒管够。」陈有云交代完，挂断了电话。
他低下头，看了看另一只手里提着的纯铜总冠军奖杯。
金属质感冰冷，但他心里滚烫。
他很清楚，拿了冠军，鲜花着锦，但这仅仅是开心大饭店在残酷餐饮江湖里踏出的第一步。
这口大锅里的火，才刚刚烧旺。
与此同时，在会展中心二楼的落地玻璃窗前。
李严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冷冷地看着楼下停车场里的陈有云缓缓走进夜色之中。
派去谈判的西装男人刚刚狼狈地回来复了命，把陈有云那番不留情面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不识抬举。」
李严轻声吐出几个字。
他缓慢地将那份被退回来的合作意向书撕成两半，随手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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