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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鸟睡着睡着，也把脑袋从翅膀底下露了出来，两只爪子朝后伸着，肚皮贴在软枕上。
叶凛川翻了个身，几缕长发扫到它脑袋上。
小彩鸟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没甩开，又闭着眼伸爪拨了两下，最后把那几缕头发踩在脚底才罢休。
这一睡，便是五天。
第一天，谢共秋只当叶凛川消耗太大需要休息。
第二天，他路过房门时停了一会儿，确定里面呼吸平稳，便没有打扰。
第三天，他煮好了饭，站在门外许久，最后又把饭菜端回厨房。
到了第四天，谢共秋已经无法安心待着。
他每隔几个时辰便会过来看看，有两次手都抬到了门前，听见屋内规律的呼吸声，又硬生生忍住了。
叶凛川不像受伤，也不像修炼出了岔子。
可谁会一口气睡这么久？
第五天清晨，天刚亮，谢共秋又来到了房外。
屋门紧闭，里面安静得很，只能听见叶凛川平稳绵长的呼吸。
偶尔还夹着小彩鸟细碎的呼噜声，听起来倒是一个比一个睡得踏实。
谢共秋站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开。
他决定去一趟老神仙家。
桃源村不大，从村头到村尾不过半盏茶的路程。
老神仙住在另一边靠近山脚的位置，院墙不高，门前种着几株叫不上名字的草。
院里收拾得很干净，却没多少生活气息，连灶台都积着灰。
白胡子老头正坐在屋里摆弄几枚旧铜钱。
见谢共秋进门，他先是挑了挑眉，而后才笑着开口，“谢小子，今日怎么想起到老头子这里来了？”
谢共秋与这位老神仙并不熟，他只听村里人说，老神仙二十多年前便来到桃源村，此后再也没有离开。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清楚他以前做过什么。
村民们只知道他精通测算。
谁家丢了牛，谁家的孩子迟迟不归，哪天适合进山，哪日最好别出远门，去问他大多都能得到答案。
时间久了，大家便都称他为老神仙。
老神仙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生火煮饭，连水都是由隔壁刘叔父子帮忙挑的。
刘婶担心他饿死，隔三岔五便送饭过来，他却一次也没收。
刘叔家帮他挑水，他也不会白占便宜，有时给几个铜板，有时随口说上几句话。
但这些话常能让刘叔一家避开各种想不到的麻烦，所以村里人对他越发敬重。
谢共秋以前远远见过他两次，却从未上门拜访。
所以现在贸然前来不免有些拘束。
他把带来的果篮放在桌上，斟酌着说道，“老神仙，晚辈今日过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老头扫了一眼果篮，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想问川小子吧？”
谢共秋怔住，比起老神仙猜中他的来意，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句川小子。
他没想到老神仙说起叶凛川时语气这么熟稔，他们不是才见过一次面吗？
“正是。”谢共秋看向老头，“叶凛川那日回来后便一直在睡，今日已经是第五天。”
停顿片刻，他又继续道，“前些日子他曾来找过您，您可知他是不是受了伤，或者用了什么损伤身体的法子？”
老头拿起果篮中的果子，在衣袖上随便擦了两下，张口便咬。
清脆的咔嚓声在屋里格外清楚。
“他能有什么事？”老头含糊地说道，“累了便睡，睡够自然会醒。”
谢共秋神色没有丝毫放松，“可他已经睡了五天。”
“五天算什么。”老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他的命硬得很，你死了他都未必会死。”
谢共秋眉头轻皱，这话虽不好听，却也听得出老神仙对叶凛川的情况十分了解。
他索性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老神仙，您知道叶凛川的来历？”
老头咬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谢共秋看他的反应继续开口，“青源大陆上的修炼世家，我虽不敢说尽数知晓，却也听过大半。”
“其中并没有姓叶的世家，以他的本事更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续接地脉，随手拿出九天清露茶和玄冰寒铁，还有难得一见的金蚕丝，面对谢家修士也毫不畏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路过桃源村？
第25章你非礼人家了？
老头沉默片刻，随后把果子放回桌上。
“有些事情现在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他抬眼看向谢共秋，“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告诉你。”
“那他接近我...”谢共秋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声，“你这小子戒心倒重，川小子若真想害你，还用得着绕这么大的圈子？”
谢共秋无言以对，这倒是实话。
以叶凛川展现出来的实力，若想取他的性命，根本不必费心算计。
更何况，叶凛川已经救过他不止一次。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想知道原因。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难道真是为了他这副皮囊？
谢共秋垂下眼，过了片刻才站起身拱手道，“多谢老先生解惑，晚辈便不打扰了。”
他刚转身，老头便在身后叫住了他，“谢小子。”
谢共秋停下脚步。
“桃源村的危机已经解了，你们也该走了。”老头重新拿起果子，“这里灵气稀薄，适合普通人安稳度日，却不适合你养伤，继续待着没有好处。”
离开桃源村，就意味着重新回到修士的视线中，谢家的人未必会就此罢手。
可老神仙说得没错，躲在桃源村也只能保住眼前几日的安稳。
谢共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晚辈明白。”
说完，他迈步走出院门。
老头坐在屋里，看着他的身影渐走远，鼻子轻微动了一下。
九天清露茶的气息，虽然淡了许多却瞒不过他。
老头子捋着胡子，笑容里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川小子平日看着没心没肺，连情根都没开窍，倒是先学会把好东西往别人身上送了。
果然不愧是那人的孙子。
别的本事暂且不提，这疼人的劲头倒是如出一辙。
甚好。
谢共秋回到住处时，睡了五天的人已经醒了，此刻正在院中晒太阳。
叶凛川躺在一张玉做的躺椅上，玉椅通体温润，在阳光下透着清亮的光泽。
他换了一身干净白衣，银白长发从椅边垂下，几缕发尾随着风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他眉眼间，衬得整个人清贵出尘，和这座朴素的小院格格不入。
谢共秋站在门口，竟忘了往前走，眼前的叶凛川看起来离尘世很远。
仿佛他不该坐在这间普通农舍里，也不该为凡人的一日三餐操心，更不该为了一个破败村落沉睡五日。
谢共秋心头生出一个荒唐念头，这样的人，似乎连多看几眼都是冒犯。
但却让他移不开目光。
下一刻，玉椅上的仙人睁开眼，利落地翻身坐起。
看见谢共秋，他眼睛顿时亮了，哪还有半分不十人间烟火的样子。
“谢共秋，你去哪里了？”
叶凛川从玉椅上跳下来，几步便到了他面前，神采奕奕。
“我醒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丢下我走了。”
谢共秋方才那点说不清的念头，当场散了大半。
叶凛川却还在往前凑，“我这几日都没吃饭，现在馋得厉害。”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谢共秋，“你去做饭好不好？”
不等谢共秋开口，他已经兴致勃地点起了菜。
“今日煮灵兽肉炖玉灵芝吧！肉切大块一些，炖得软烂，再放点你上次用的香料，那个味道很好。”
谢共秋看着近在眼前的脸，一时间没接上话。
叶凛川刚睡醒不久，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银白发丝被风吹到肩前，其中一缕擦过谢共秋的衣领。
距离太近了，谢共秋甚至能看清他眼里的期待和自己的倒影。
“谢共秋？”叶凛川歪了歪头。
谢共秋这才回神，仓促避开他的视线，“好。”
“真的？”叶凛川笑起来，“那我帮你烧火。”
“不必。”谢共秋快速拒绝。
叶凛川正想说什么，忽然发现他的耳朵红了，“谢小郎君，你耳朵怎么红了？”
谢共秋身体微僵。
叶凛川越看越觉得奇怪，抬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温热，柔软。
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叶凛川问得认真，捏着耳垂的手却不舍得放开，“难道你的伤又发作了？”
谢共秋像被惊到一般，猛地退开一步，“离我远些，莫要动手动脚。”
叶凛川的手还停在半空，他看看谢共秋，又看看自己落空的手，脸上的不解更重。
“你怎么了？”
“我去煮饭。”
谢共秋丢下这句话，转身便往厨房走。
起初还算镇定，走出几步后速度却越来越快，进门时险些撞到门框。
厨房的木门随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凛川站在院里，莫名其妙地看着紧闭的厨房门，嘟囔道，“怎么又生气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轻捻了两下。
谢共秋的耳垂确实很软，和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小彩鸟这时才从屋里飞出来。
它睡得羽毛凌乱，落到玉椅扶手上后，先抖了抖翅膀，又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看见叶凛川站在原地发呆随口问道，“川川，谢共秋惹你不高兴了？”
叶凛川伸手揪住它头顶翘起来的羽毛，“别瞎说，分明是我惹他不快了。”
小彩鸟立刻精神起来，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又怎么惹他了？”
它停顿片刻，语气忽然兴奋起来，“你强吻他了？”
叶凛川一言难尽地看着它，“臭南曜，你这小脑袋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我只是合理猜测。”
“你那叫胡说八道。”叶凛川捏住它的尖嘴，“以后少蹿掇我去非礼人家。”
他可是很有原则的，亲吻这种事，只能对伴侣做。
谢共秋确实长得好看，生气时也好看，可好看归好看，总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合心意，他就随便占便宜。
小彩鸟挣扎两下，终于把嘴救了出来，“那你到底做什么了？”
叶凛川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让他去做饭？”
“还有呢？”
“没有了。”
小彩鸟斜眼看他，“你确定？”
叶凛川被它看得有些心虚，蠕声道，“我还摸了一下他的耳垂。”
他有些迟疑，“这个也算吗？我是在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