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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第72章谎(第1/2页)
和洛清商合作的第三天，关星尘第一次，进了阵法院的库房。
库房在石楼地下三层，锁着三重阵门。洛清商打开最后一重阵门时，手，停了一下。
“这间库房，”她说，“我二十年，只进来过三次。”
“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的东西，”洛清商道，“都是星宫旧址搬来的——仙盟的规矩，星宫之物，非阵法院首席，不得擅入。”
库房里，光线昏暗。一架一架的架上，堆满了星宫的旧物：残破的阵旗、烧黑的阵盘、缺角的玉简。
关星尘走进库房，忽然，怀里的玉牌，微微烫了一下。
“玉牌有反应。”关星尘皱眉，“这库房里——有星宫的信物？”
他顺着玉牌的温度，走到库房最里面。那里，靠墙立着一口旧木箱。木箱上，没有锁，只刻着一道云纹。
“云纹。”关星尘蹲下来，把玉牌，贴上去。嗡——木箱的云纹，亮了一下，箱盖，无声弹开。
箱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块石碑的残片。
残片上，刻着半行字。关星尘把残片捧起来，就着昏暗的光，一字一字地读：
“……仙盟立盟，以万法归一之名，取星宫真法总谱。谱入宗库，封存不授。立盟者曰：灵气有主，飞升有阶……”
“灵气有主，飞升有阶。”关星尘低声念着这八个字，“仙盟的立盟铁律，原来，是刻在这块碑上的。”
“可碑，为什么在库房里？”洛清商走过来，“立盟铁律的碑，应该立在仙盟正殿。”
“因为——”关星尘把残片翻过来，“这块碑，是被人砸断的。砸碑的人，把残片藏进了星宫的箱子里。”
残片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吾以守真使之身，亲眼见飞升者渡劫。雷劫降世，万灵朝拜——然雷劫之后，飞升者，不见其人，唯余一滩灰烬……”
关星尘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卷四的黑暗星海——亲眼目睹整支舰队“飞升”而亡的惨状。
“雷劫之后，飞升者，唯余一滩灰烬。”他低声重复着这行字，“老瞎子——你三百年前，就知道飞升是假的？”
“飞升是假的？”洛清商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关星尘说，“仙盟骗了天下人三万年——所谓的‘渡劫飞升’，不是什么位列仙班，是——被当成肥羊，宰了。”
库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你……你怎么知道？”洛清商的声音，有点发涩，“就凭这半行字？”
“不止。”关星尘说，“我在星海深处，亲眼见过——一个修真文明，集体‘飞升’，然后，一个都没回来。”他顿了顿，“飞升，是收割者的餐铃。”
“收割者……”洛清商喃喃道，“仙盟的典籍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仙盟的典籍，当然不会有。”关星尘说，“因为仙盟自己，就是收割体系的——一部分。”
洛清商沉默了很久。她走到残片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半行字，忽然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二十年，只进这间库房三次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洛清商说，“星宫留下的东西，在说一个——仙盟不想让人知道的故事。”她抬起头，看着关星尘，“今天，我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洛清商道，“我可能，回不去了。”
“回不去阵法院？”
“回不去‘不知道’的时候了。”洛清商说。她转身，走到库房门口，忽然停下，“你今晚，别出阵法院。我安排你，住到地下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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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飞升台，今晚有‘羽化典’。”洛清商道，“仙盟每年，都要送一批修士，上飞升台‘羽化飞升’。今晚，是今年最大的一批——十二个。”
“十二个。”关星尘说，“送上去，宰了？”
“我不知道。”洛清商说，“但我知道——你今晚要是靠近飞升台，看见‘羽化典’的真相，你就再也藏不住了。”
关星尘站在库房里，手里捧着那块残碑，很久，没有动。
“十二个人。”他说，“三万年，年年送。仙盟到底送了多少人上飞升台？”
“羽化名册上，都有记录。”洛清商道，“名册，在飞升台的司礼殿——那是全仙盟，禁得最严的地方。”
“司礼殿。”关星尘把这三个字，记进账本。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残碑上那行字，忽然道：“天目。”
“在。”
“你被删掉的那段数据——是不是，也和飞升有关？”
“……”天目沉默了很久，才道，“宿主，我的数据，被删过三次。第一次，删的是晨星联邦的舰队位置；第二次，删的是收割者的航线；第三次——”它顿了顿，“第三次，删的，是‘飞升’。”
“飞升？”
“是。”天目说，“我记得，有一句数据，被删得只剩一半。那半句是——‘所谓飞升，即是……’”
“即是什么？”
“后面的，没了。”天目说，“但今天，看到这块碑，我想起来了。”它顿了顿，“那半句，应该补全为——‘所谓飞升，即是定位。’”
“定位。”关星尘把这两个字，记进账本，“所以，飞升的人越多，暴露的坐标就越多——收割者，顺着坐标，就能找到，所有修真文明。”
“而仙盟，”天目道，“是替收割者，递坐标的人。”
“仙盟递了三万年坐标。”关星尘说，“这笔账，要算，就得算到底。”
“定位。”关星尘把这两个字，咬在牙缝里，“飞升，是收割者的定位信标。谁飞升，谁暴露——然后，谁被收割。”
“宿主，”天目说，“仙盟，不只是垄断功法——它还在替收割者，养羊。”
“养羊。”关星尘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收割者养羊，羊肥了，就宰。仙盟替收割者养羊——羊肥了，送进飞升台。”
“三万年，飞升台送走多少人？”天目道，“名册上，一千二百人，只是三百年的数。”
“三万年，年年送。”关星尘说，“这笔账，大到——我不敢算。”
“可你还是会算。”
“会。”关星尘说，“账越大，越要算清。”
关星尘没有接话。他站在昏暗的库房里，看着那块残碑，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养了三万年的羊。”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该算这笔账了。”
“可宿主，”天目道，“算这笔账，光靠你一个人，不够。”
“我知道。”关星尘说，“所以，我不打算一个人算。”他顿了顿，“辩法台，就是给天下人，一起算账的地方。”
“辩法台？”
“仙盟每三年，开一次问道辩。”关星尘说，“天下修士，皆可登台。辩赢了，仙盟认账。”他笑了一下，“这规矩，仙盟立了三万年，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真的去问。”
窗外，暮色渐沉。飞升台的钟，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钟声悠长——羽化典，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