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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别丢下我(第1/2页)
傅其桢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门口，连呼吸都停了。
门外的赫知彦，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阴沉的雨幕里。
他没有打伞。
深色大衣被细雨浸得发暗，肩头洇开一片湿痕，几缕黑发被雨水打湿，垂在额前。
脸色比记忆中还要苍白，眼下泛着浓重的青灰，下颌竟冒着淡淡的胡茬，透出几分狼狈。
唯一双黑眸，沉沉地望着她，叫人根本不敢直视，像是压着一场无处宣泄的风雨。
弄堂里的雨雾在他身后弥漫，湿冷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傅其桢鬓边发丝。
她怔怔地看着他，手握在门把上一点点收紧，掌心冰凉。
赫知彦，他变成这副模样了？
傅其桢喉咙似被堵住，连吞咽都变得艰难，她有一瞬间想要后退，退回小屋里。
赫知彦视线落在她那只后撤的脚上，眼底骤然一紧。
下一瞬，他猛地上前，一把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傅其桢浑身一震，手中的门把还没松开。
赫知彦的手臂紧紧收拢，力道太急太重，将她抱得几乎喘不过气。
生怕稍一松手，她便会从怀里消失，便会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他喉咙发紧，这一路上想过无数遍该对她说些什么……
可将人抱住的这一刻，那些质问、疑问、愤怒、委屈，全都失了声。
他什么也不想问了，只想抱住她，抱着她。
傅其桢的眼眸倏地睁大，身体僵住。
男人大衣浸透冰凉，隔着旗袍的湿意贴上她的身体，冷得她心头发涩。
可他的呼吸是热的，一下又一下，急促地落在她的颈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
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药气，将她包围，傅其桢鼻尖倏地发酸。
赫知彦胸膛里的那颗心一下下撞着她。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他喉间忽然溢出一声低沉的思念，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哑得厉害。
“其桢，我好想你。”
傅其桢的唇微微张开，呼吸一滞，像有一根埋在心口的细针，重新刺了进去。
她在身侧的双臂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碰到了他湿冷的大衣，却轻轻蜷起。
最后，还是一点一点收了回来，没有回抱。
赫知彦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脸深埋在她颈侧，闭上眼睛，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里醒来了。
半晌，他稍稍松开手臂，但并没有放开她。
他低下头，湿冷的额角贴着她的鬓发，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她的眉眼。
那眼底泛着红，唇边竟勉强地扯出一点点笑，笑的疲惫，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我们回家。”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仿佛他们并没有分开这些日子。
仿佛他只是忙完了一下午的事，过来接她回家而已。
话音落下时，赫知彦直接握住她的手腕，转身便要往外走。
傅其桢被他拉得往前迈了一步，下一瞬，她发力般双脚钉在原地。
赫知彦手臂被迫一顿，心头骤沉，伪装的平和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缓缓回头，眼底红丝愈发浓重，却强行压下神色的慌乱，故作平静。
“跟我回家。”
他重新握紧她的手，再次用力。
傅其桢那只被握住的手腕，颤了一下。
一瞬，她心下一狠，直接用力甩开，声音冷得连她分外陌生
“我不会跟你走的。”
赫知彦现下本就体虚，被她甩开，脚下踉跄半步。
傅其桢眸光一紧，视线下意识扫过他受伤的腰腹。
可转瞬，她便冷漠地移开目光，压下心头所有动容。
赫知彦缓过疼痛，眼底的红一点点深了下去，再抬起时全是苦涩。
“其桢，我知道……”
他深深凝着傅其桢，胸膛猛地起伏，上前一步，想再去抓傅其桢的手。
“我知道是我母亲逼你走的，我都知道……”
傅其桢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鼻尖猛地一酸。
男人伸出的手再度碰到她时，她侧身躲开，冷冷一声。
“也不全是。”
她再不敢看他，忙转过身去，朝屋里走了几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眶红着，唇角却抿得很紧。
“是我……”
她低下头，手指抵住桌沿，慢慢收紧。
“是我，真的要离开你。”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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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知彦眸光骤凝，布满血丝的眼底落入一分意外，仿佛一道决绝的审判，将他这些日子以为的侥幸，彻底击碎。
“什么？”
他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像是没听清，恍若错觉。
傅其桢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那般伪装便会撑不住。
赫知彦猛地摇头，紧跟着她进了屋子。
“不是。”
他停在她身后，声音慌的急促起来。
“不是这样的。”
“是我母亲，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用力咽下喉间哽涩，几乎恳求地望着她。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傅其桢的眼泪一下涌到眼眶，她微微仰起头，屋顶那盏昏黄映进眼底，一片模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将那阵酸意往下压，声音发涩。
“赫知彦，我不要回去了。”
赫知彦的眉头猛地蹙起。
傅其桢喉咙哽塞，却还是咬紧牙关，逼着自己说了下去。
“跟你在一起，真的太累了。”
霎时，屋子里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
赫知彦身体一颤，他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转了过来，声音陡然发紧。
“你说什么？”
傅其桢后腰撞上桌沿，疼意从腰侧蔓延开来。
她垂下脸来，死死遮住眼底的水光。
赫知彦握着她的手臂，眼底的惶恐一般，声音都在发抖。
“其桢……”
傅其桢的睫毛颤得厉害，狠狠咬下下唇，借着那一点疼，逼自己清醒。
再抬眼开口时，脸上已覆了一层冰冷的平静。
“我说……”
一字一顿。
“我不想同你在一起了，我要离开你。”
赫知彦骤然一僵，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呼吸向下沉去。
傅其桢看着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落入一抹冷诮。
“来沪海后，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只能在金璇宫跳舞了。”
她说得慢，呼吸克制不住的颤抖着，可眼神却越来越冷，语气越来越硬。
“可没想到，你又出现了。”
忽地，她唇角勾起，轻轻笑了一声，还故意将音调抬高了些。
“呵……本来觉得重新入你赫家，做个少夫人，继续荣华富贵！”
每一句话，违心的都是从她心口剜出来。
“从前我靠程家，如今再靠你……”
她故意顿了一声，冷眸落在他脸上，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赫知彦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白了又白。
“其桢……”
“可你最后给了我什么？”
她打断他，指尖已掐得发麻。
“妾室。”
她直直盯着他，心口疼痛难忍，眸底却只凉的厉害。
“你却只让我做妾。”
赫知彦呼吸狠滞，话语间像一把回旋刀，猝然刺进他胸膛，刺穿心脏。
他眼底血丝愈发明显，头轻轻一晃，像是想摇头，想否认，想把她说的话推翻。
可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吸。
“不……”
他声音哑得厉害，用力摇头。
“不不……其桢……”
赫知彦手掌颤抖着握住她的双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其桢，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得太突然，傅其桢的心口猛地一缩。
赫知彦却像是被这迟来的悔恨击垮，哽咽全堵在喉间。
“对不起……其桢，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胸膛剧烈起伏，眼底一片猩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混账，是我不该那样对你。”
他声音混着眼泪，越来越哑，只剩下沉重而紊乱的呼吸。
“我错了……其桢……我错了……求你……别丢下我……求你……”
傅其桢眼眶里积蓄的泪水，险些当场坠下。
她看着他卑微的模样，竟……好似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冬日大雪……
他就是这般……这般在程家的花轿前乞求她……
而她。
一时，心口沉甸甸闷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反复磨着肺腑。
泪水迅速滑下，傅其桢赶忙别过脸去，将泪意藏起。
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那一条条水线，在灰冷天光里缓缓交错，汇成一片模糊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