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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瑶池易主
二、闻讯神刀营易帜，李庆祥蒙羞自缢
“什么？你怀孕了？”李天亮又惊又喜，嘴里依然骂道，“这个孽障，尽干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既然已有身孕，就必然是我李氏儿媳了。看来，挽救的办法，只有和刘府退婚了，我们要做无情无义、出尔反尔的无耻小人了，要对不起恩重如山的亲家了……哎，我们瑶池李氏百年豪门的脸，往哪儿搁啊……”
秋月急忙道：“公公不可！刘姐姐婚约在先，奴家被赐婚在后。他们是你情我愿，我们是捆绑夫妻。更何况刘府满门被斩，只剩下如霜姐姐一个人了。奴家求求公公，千万别退了刘府这门亲事……”
李天亮叹息道：“唉，这真是个进退两难的事啊……”
李天骏道：“大哥别急，凡事都有改着，更何况，这桩婚姻麻烦，比起当前家族厄运，真不值一提。”
李天亮看着地上低头不语的乾卦统领道，有些似曾相识，但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是谁。李天骏早就认出了乾卦统领，见李天亮迟疑，急忙说道：“好了好了，大哥你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吧。”李天亮正骑虎难下，顺水推舟点点头：“也好。我没办法了，你们看着办。”说着，就拂袖而去。
李天晨道：“六弟，你先问问情况，我先去神刀营看看，回来再找你聊。”说罢，走出了门，骑上马飞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野之中。
李天骏道：“你们起来吧。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乾挂统领抢先回答道：“回禀老爷，这是我们家少奶奶，叫秋月，原来伺候皇后，后来收为义女，中秋之夜赏月之时赐予翰林老爷为如夫人。我是金陵翰林府上的大管家，也是老爷商铺的掌柜……”
李天骏一听，顿时明白他是在暗示什么。于是说道：“好了，我知道了。秋月姑娘，无论怎样，你已经是我们李家人了。来人，带少奶奶去三少爷房间歇息。我还要问问管家，三少爷在金陵那边过得怎样。”于是又命欧阳管家安顿好其他随从，只带着乾卦统领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两人进了书房，乾卦统领倒头就拜：“属下见过阁右大人。”
李天骏连忙扶起他，说道：“乾兄不必多礼。我们好久不见，请坐下说话。”又亲自为他倒了茶。两人坐定之后，李天俊问道：“乾兄，你们一行十几人回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透呢？”
乾卦统领道：“回禀阁右，此事绝密，事关重大。少主吩咐，除了您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知晓。加上带了一个身份可疑的少奶奶，事情就更须谨慎了。我们一路上受到的关照，特别是刚才在黑云长剑军营中见到江世敦，从他和秋月的对话来看，南唐已经知道我们一行来瑶池了，而且知道秋月夫人是借省亲之机来劝降的。看来，得更加小心了。”
李天骏惊道：“什么？你见到了江世敦？难道黑云长剑军来瑶池了，不会吧？”
乾卦统领道：“怎么不会，我们是被黑云军抓住的，也见到了江世敦。看情形，他们好像刚来不久，可能是配合接收部队行动。”
李天骏道：“瑶池被围困多日，我们日日窝在府上，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而少主有令，密使不得擅自行动，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暴露。更何况，这是我们李氏的家事……”
“国破家亡，怎么仅仅算瑶池李氏的家事！”乾卦统领道，“年初劫法场之后，无论楚国王廷，还是南唐方面，都认为我们没有解散，江世敦也参与了劫法场，他绝对没那么傻。少主命令玄武将军和所属卦队秘密进入瑶池，都过来了吗？”
李天骏道：“一个月前就到了。我将他们秘密安插在神刀营里。只是要求他们安心当兵，停止活动。”
乾卦统领道：“嗯。非常时期，泰平阁可以秘密地多做一些事情了。对了，这个秋月，得派人盯紧一点，她很可能是南唐朝廷放在岫南身边的眼线。少主将她支走，就是便于脱身。少主交待，要您设法将她留在瑶池，别回去坏了大事。”
李天骏道：“这个秋月，果然有问题。留下她不难，我想办法。不过她怀了李氏骨肉，就是李氏的人了，哎，还真有点难办。”
乾卦统领道“婚姻和怀孕，都是假的。”
李天骏一愣，道：“假的？”
乾卦统领附在李天骏耳边低声说了一通，末了又嘱咐一句道：“这事，您知道就行了，更加要保密了。”
李天骏听了恍然大悟，笑道：“岫南真是胸有韬略啊。这么难的事情，他都能一一面对，不简单啊。对了，你们此次来瑶池，究竟有何具体任务？”
乾卦统领道：“少主听说南唐接收瑶池受阻，又得到你的传书，很不放心，要属下亲自来一趟，无论如何的说服李氏家族别做无谓的抵抗。”
“唉，真是难啊。”李天骏叹了口气，道，“我那坚贞不屈、气壮山河的掌门大哥，怎么劝他，他都不听，还说，这是大伯父临行前交代的。怎么可能呢？大伯父一直主张不生顶死扛，告诫大家要学会韬光养晦甚至委曲求全，先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再说。虽然也有人反对，但按照族规，这一切都得听他总执事的。要是大伯父在家，或者岫南在家，都绝不是这等剑拔弩张的局面啊。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乾卦统领道：“大人勿忧，少主有办法了。您只要带属下私下会一会李天晨，就可以了。这都是少主的意思。”
李天骏也不多问，点点头道：“刚才出门去巡营的那位，就是我三哥李天晨。行，晚上你们见面，我安排一个绝对秘密的地方。”
乾卦统领道：“哦，对了，所有随行人员除了两个丫鬟外，其余的人都是阁里的密使，不是外人，右长老大人心中有数就行了。”
直到深夜，乾卦统领才见到李天晨，见面地点安排在神刀营中军大帐里的一间密室里。李天晨看了李云博的书信，又把信交给李天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嗯，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去投降，的确有两大优势：楚国神刀营的统领，南唐将领易守礼的女婿。楚军将领遵从王旨，不存在叛国，南唐将领的女婿归顺南唐，也不至于让他们过多猜忌。我原来一直希望，能够说服大哥，争取他的支持。可是，他却决心与南唐为敌，要抗争到底。现在看来，也未必是坏事，因为要争取他们从对立面转变过来，肯定需要花大量时间，这拖一拖，就会延缓他们逼迫献方的时间。我原来一直顾虑，如若一拖再拖也不是办法，终究要面对他们讨要秘方的日子，但岫南的判断让我茅塞顿开。他说南唐占领楚国不会长久，原因主要有三：用人不当，策略荒唐，兵力太少。仔细想想，还真是很有见地。你看，边镐这个人，虽然能说会道，满口佛心慈悲，但懦弱寡断，又刚愎自用，要长期节镇潭州，我看很难；他推行以佛治湘，到处修建寺庙，大兴佛法香火，这根本不适合三湘四水的传统和民情，的确有些荒唐；一万军队进驻长沙，的确太少，朗州那边就有两三万人马，衡山也有一万多，各州府的兵马也都不下万人。一旦打起来，边镐孤军必败无疑……”
李天骏道：“嗯，很有道理。三哥你想，如若我们都突然间低眉顺眼的归顺，他们会想到什么？”
李天晨道：“这还用问，肯定怀疑我们不是真心实意投降，是诈降。”
“对，如此轻而易举，倒让他们生疑。而心存疑虑的条件下，很可能下一步就是逼迫我等献出秘方，这麻烦，就更大了。”李天骏推测着，又转换了角度，分析道，“如若由你率领神刀营诈降，倒显得合情合理。而且你不放兵权，设法在暗处保护家人，可能更方便些。只是此举绝不能言明，家里的人肯定会误会你，一定会和你决裂，到时候，你就的两边受气，这委屈也太大了吧？”
“只要能保全家族，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呢？”李天晨继续思忖着，“只是岫南说，要谈条小人一点的条件，还真不好办……”
乾卦统领道：“李将军，少主交待：条件是三条：一是一定得继续担任神刀营统领，绝不交兵权；二是不得强迫李氏族人，归顺全由他们自愿；三是帮助自己当上瑶池李氏家族总执事。信上不便写，要我口头传递。”
李天骏一听，疑惑道：“前两条还好理解，这第三条……”
李天晨大喜道：“我明白了，这就是小人一点的条件。六弟你看，我二房的人，想篡长房的权，这不小人么？”
李天骏道：“你要篡长房的权，南唐会想到什么呢？”
乾卦统领道：“这很简单，他李天晨是个利欲熏心的小人，要兵权，要族权，自然是为了满足个人的野心。有野心和私欲的人最好利用，这样，就能消除敌方顾虑。”
“对，这就是岫南的高明之处。”李天晨道，“看来，岫南谋划得比较周全，这个绝密的诈降计划，可以实施了。六弟，你将你的人都留在我的大营里，我调动不了，万一有紧急情况，怎么办？”
李天骏道：“这很简单。你将玄武将军留在你身边当副将或者行军司马，我授权他全权指挥，不就行了吗？而且，他们是神刀营的将士，只要不涉及我们阁内秘密，你尽管调遣，都不是问题。”
乾卦统领道：“计划是很周密，我们还得研究一些细节，特别是谈判的技巧，如何讨价还价，比如，可以利用一下秋月夫人，让她感觉到，这次瑶池之行她的身份起到关键作用，可以更大程度消除对方的怀疑……。”于是，三人又认真推敲一通，直到五更才罢。
过了两天，李天晨就公开宣布神刀营易帜，接受南唐改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在瑶池特别是李府上下炸开了锅，李天晨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但仍然被弄得手足无措：瑶池李氏总执事、大哥李天亮勃然大怒，骂他是背祖离宗的不肖之子，宣布将他逐出家门；一向趣味相投、关系极好的五弟李天威对他的突然易帜恼怒异常，骂他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断然拒绝改编，还辞去副统领职务，发誓再也不认他这个三哥；就连即将成年的长子李云嵩，也义愤填膺，宣布和他脱离父子关系……
更让他猝不及防的是，那天神刀营正在举行的易帜仪式还未完毕，满营将士的情绪都还未抚平，他就收到一个惊人的噩耗：父亲李庆祥悬梁自尽了！！
这，几乎让李天晨五雷轰顶，任何人也都料想不到。
原来，父亲本来就接受不了儿子降唐的耻辱，又被愤怒的家人指桑骂槐无辜涉及，抱着“子不教父之过”的罪恶感，突然间上吊自缢。而全家上下老少和瑶池左邻右舍，几乎都把李天晨看着是李庆祥之死的罪魁祸首，是贪图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的奸险小人，甚至有人当面骂他是“南唐豢养的一条走狗”……这所有愤怒的矛头，都像一根根利箭直刺他的心脏，让他胸中沥血而又百口莫辩。他这个以智勇双全著称、曾经享誉乡里的神刀营统领，突然千夫所指、众叛亲离，简直成了瑶池的过街老鼠。
一夜之间，年富力强的李天晨苍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