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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石霜禅寺
七、子时下葬让江世敦疑云顿生
那天一大早，郑道光、江世敦带领炮火营主要将领赶到石霜寺，前来参加李天亮葬礼。没想到下马到了寺院，眼前的景象大大出乎大家意外：积雪上的屐痕残乱，满地都是纸钱，除了冷冽的寒风依旧刮着，寺院上下安静得很。进到偏殿一看，里面空空如也，灵柩、棺木、花圈、祭幡、道场以及守丧的孝眷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凌乱的场面似乎提醒着大家，这里刚刚做过道场。大家不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个面面相觑。一问，才知道下葬时间提前到子时，送葬队伍早就随棺木、灵柩和亲眷们去了东峰界烂泥湖坟岗了。
一行人被这意外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江世敦简单地和郑道光交流几句，就吩咐众人“立即赶过去”，带着大家出了寺门，上马朝东峰界奔去。
下了山路上了官道，快马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东峰界烂泥湖边。大家跳下马，往李氏祖坟山上赶。来到坟场，只见坟山里多出一座新坟，没有看到一个人。原来，下葬仪式早已结束，送葬的亲友和孝眷早已离去。江世敦大是恼火，但又不能发作，只得带着众人洒酒祭奠一番，然后悻悻离去。
这时候，李云博带着一群家仆随从，个个手里拿着刀斧绳索，往山上来。他们是来搭建草屋，为李云博守孝居住。李云博突然看见祭拜已毕、正欲离开的江世敦一行，一副惊慌失措、感激涕零的样子，跌跌撞撞上前施礼道：“先考刚刚入土，众将军就来祭拜，李岫南感佩之至！”
看见仍然一身孝服的李云博，江世敦大喜过望。他连连还礼道：“翰林大人不必客气。不瞒你说，我们大伙是过来参加掌门老爷葬礼的。可是，来迟了没赶上，只能坟前吊唁了。唉……”
“葬礼早结束了！真是过意不去，麻烦你们白跑一趟。”李云博很是尴尬，一脸的无奈。
“这是谁的主意？”江世敦鼠眼一转，满眼疑惑地问道：“原来不是商议好了，定在卯时下葬吗？为何突然提前了？”
“药因道长，我们家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李云博看了一眼疑云重重的江世敦，继续说道，“药因道长前几日回来了，和我祖父达人一起回的。他老人家精通易理玄机，回来掐指一算，说什么‘如弘年富力强，英年早逝，午时暴亡，犯冲地煞，卯时下葬，诸多不吉……’听了他的解释，大家觉得有理，就同意了。后来根据他的推演测算，就将下葬时间就提前到凌晨子时了。”
“老老道长回家了？老族长也回来了？”郑道光突然接过话来，“这这事，怎怎么我们不知道？”
“郑都监你别打岔……”听了李云博看似滴水不漏的解释，江世敦突然感到这个下葬时间的提前有些不同寻常。他赶紧打断郑道光的话，反问李云博道，“犯冲地煞，卯时下葬，诸多不吉……此话怎讲？”
“这个嘛，在下也不甚明了，要问老道长，他对这阴阳之术了如指掌。”李云博说着，突然皱紧眉头问道，“不过，在下要问江将军，先考下葬，是我李府家事。我们听从精通阴阳的老道长的意见，将其提前到子时，有何不妥？”
江世敦笑道：“李翰林，别误会。如若不改时间，或者改动时间告诉我们一声，我等也不会错过掌门的葬礼啊！”
李云博道：“你们没说要来参加下葬仪式啊！因为我们这里，民间习俗一般的丧葬礼仪，出殡送丧之后，就算结束，葬礼都是亲眷参加。先考因为是暴亡猝死，也就是我们乡下人常说的‘倒的是急头’，得做做安灵道场，多停了几日。下官以为，神刀营、炮火营都在出殡那天举行了路祭，规制已经很高了，因此下葬礼仪，就不用劳烦各位大驾了……”
“李翰林这是什么话，太见外了吧？”江世敦提高了声调，似乎在虚张声势地表明，他有些不满了，“炮火营能够入驻瑶池，全靠李氏成全。而且掌门意外身亡，与我等进驻瑶池多多少少也有一定关联。真心诚意为李掌门治丧送葬，能表明我们的歉意……这么好的机会，白白耽搁了，唉！”
郑道光不悦地看了一眼江世敦，说道：“事事已至此，后后悔，有有用吗？”
“各位盛意，晚生领了！晚生虑事不周，耽误将军们的大事不说，还以小人之心凭空揣度，斤斤计较，真是无地自容！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没能及时将有关情况禀报将军！”李云博说着，突然跪在地上道，“晚生代表全家，向各位将军负荆请罪，请将军们责罚！”
“翰翰林大人，干干什么？”郑道光连忙扶住李云博，“没没参加掌门葬礼，已已经让我等，羞羞愧难当。翰翰林大人为何还要，还要如如此折杀我等？”
“晚生不敢！”李云博被郑道光扶住没能跪下地去，于是拱了拱手，正色道，“这事情，的的确确是我们的疏忽……”
江世敦越看越觉得李云博似乎在演戏，不免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又一转鼠眼，突然堆满笑脸，上前牵过李云博的手，说道：“哎呀，李翰林不必自责。这事，与你毫无干系，是我们忙着炮火营建设，把掌门葬礼的事给疏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就都释怀了吧。不如这样，掌门五七道场由我们炮火营来做，以弥补未能参加葬礼的遗憾。李翰林，你意下如何？”
李云博惊道：“炮火营做五七？这怎么好意思……”
郑道光立即附和起来：“翰翰林大人别客气，老老夫看，就就这么定了！”
“都监将军都发话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李云博露出一副被逼无奈的神情，又似乎欣喜不已。他想了想，又道：“晚生还有个不情之请，请将军垂允。”
江世敦道：“李翰林有何见教，吩咐就是。”
“岂敢岂敢，江将军客气。”李云博回应一句后，继续说道，“各位将军，我李氏一直以来，崇尚朴素，勤俭持家，凡属婚丧嫁红白喜事，都是能省就省，节俭操持。因此请炮火营在为先考做五七时，一切从简，切勿铺张。”
“入乡随俗嘛，我等一定谨遵李翰林吩咐，一切从简，绝不铺张。”江世敦很痛快地应承下来，“既然这事定了下来，令尊大人坟前也已祭拜，我们就不打扰李翰林结庐守孝了，更何况炮火营初来乍到，事务繁多，就此告辞。”说着，就放开李云博的手，拱手施礼。
“各位好走，大孝在身，恕不远送。”李云博拱手一一道别，又目送他们上了官道骑马扬尘而去，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惶惑：这个江世敦，是不是嗅到什么味儿了？
而江世敦回来一路上，满脑子的疑问。这个突如其来的提前下葬太让人生疑了。李氏为什么要提前下葬，仅仅是卯时下葬不吉利吗？无论哪里的丧葬习俗，都很难看见凌晨子时下葬的，难道这个边界小邑例外？如若是旧有习俗，以前出现过，那倒也无所谓；但如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是在遮掩什么。他进一步大胆设想：如果这个人是李云博，他精心布局的棋局中，这子时下葬算哪一出？他赶在夜里下葬，究竟要隐瞒和掩盖什么呢？——难道，李天亮的死，有问题？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江世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根不不可能！李天亮营中暴亡他亲眼所见，军医郎中验查了尸首，确实死亡无疑。但生性多疑的江世敦还是不能百分之百的说服自己，依然觉得这事有些非同寻常。不能说服自己，他常常会假设它成立，反复问几个为什么：退一万步讲，假设李天亮是诈死，后果也不过如此，绝对严重不到那里去。但是，他为什么要诈死呢？这么一问，江世敦把他自己吓一跳：如若这是李云博布的局，那就是个天大的陷阱，进来的人，谁也逃不掉！！
“这小子，能有这等能耐？”江世敦想着想着，忍不住大声地问起自己来。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自己太把李云博当回事了。
“江指挥说谁呢？”江世敦身边的验药监少监田德凡看见他神经兮兮般自言自语，忍不住问道。
江世敦猛然醒悟，回应道：“哦，老夫在琢磨一个人……哎，老田，你和李云博打过交道。你说，这小子，有多大本事？”
“李翰林呀，他有多大本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一百个田德凡加起来，都抵不过他！”
“你也太小看自己了！”江世敦不屑一顾，但他还是不能放过此事。凡事，都得小心为妙。
一回到炮火营，江世敦立即找来黑云剑士中的几个得力干将，面授机宜之后，兵分几路，立即着手，秘密调查起这件让他颇感异常的凌晨子时下葬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