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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石霜禅寺
四、掌门暴亡让老族长欲哭无泪
就在安灵道场的最后一天，药因道长和李庆吉赶了过来。李云博闻讯，马上迎出殿来，跟老祖宗和祖父大人请安。李庆吉一看见李云博，张皇失措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茬一茬的，何时是个尽头？”不等李云博回答，药因道长说道：“元德你别急，等上完香，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吧。”于是进了偏殿，上香祭奠之后，就在释晖禅师的安排下，来到一间禅房内看茶说话。
近一年不见，李云博发现祖父虽然面带悲伤神情凄然，但依旧看得出，数月的云游，让他闲云野鹤般了无牵挂，日子过得很是开心惬意，不仅身体健康硬朗，面色黝黑圆润，而且有了些仙风道骨的韵致，甚至连白发也少了一些。李云博问道：“这数月，祖父随老祖宗游历，去了些什么地方？”
李庆吉道：“去的地方可多呢！中原的名山大川、道教圣地，几乎走了个遍。唉……”
李云博又问道：“你怎么想到，要随老祖宗去中原游历呢？”
李庆吉道：“一言难尽呐。岫南啊，今年年初，一家老小被绑赴刑场，差点遭受灭门之灾。幸亏你的义兄李处耘将军带人大劫法场，将我等救出，全家才幸免于难，尔后又力邀我们北上避难。只是当时你已经主动现身，马氏王廷宣布将你羁押，只要我们献出火药绝密报效王廷，就既往不咎。我们在东华山盘旋几日，正赶上南唐派遣特使为马希萼册封，突然宣布我等无罪，只是将你交给南唐特使，押往金陵治罪。我们还是觉得回家为好，就婉拒他的盛意。后来得知，这一切，是老祖宗告诉他的。你的这位义兄，真义士也！”
“正元大哥义薄云天，当然是真义士！”李云博附和一句，又对药因道长说道，“多谢老祖宗，出家不忘家！您一直在北方，如何知道家里遭受这灭顶之灾？”
“无量天尊，你小子居然跟我老道客套起来，真是多此一举！”药因道长道，“事情还真是机缘巧合。老道我去年去了华山云台观拜会陈抟老祖，谈经论道甚是开心，于是逗留了数月，居然不知不觉过了年关。年关过后就带着两个俗家道童往回赶，还未到长沙，就听说大楚国兄弟争国，马希萼杀王自立，你被通缉，瑶池出了事，全家被马希崇缉拿，并以押解到长沙。情急之下，我们就进长沙城看个究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湘春门上张贴着布告，说是五日之后，瑶池李氏族人因为窝藏矫诏谋逆的李云博，将被法场斩首。得到这五雷轰顶的消息，贫道也顾不上回升冲观了，又折身北上，拜访了正在滑州驻防的赵匡胤。他闻之此事，立即找来李处耘，商量过后就决定由李将军带队，前来搭救我们一家。”
“原来如此！真的多亏了他们！”李云博叹道，“可是，这与祖父北上中原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着呢！”药因道长道，“那日别过李将军，老道我随他们一起回到瑶池，这时候，徐威的大军撤走了，家里又像从前一样，都恢复了平静，于是住了几日。由于家里突然变故，你二哥战死，祖母去世，法场混战中你四叔公也出了意外，你祖父很不开心，老道我就想带他出去散散心。陈抟老祖早就对我瑶池李氏的火药技艺仰慕已久，曾说要亲自南下拜谒，瞻仰药王和畋公庙堂。无奈正在帮赵匡胤的忙，一时脱不开身。而你祖父已经退养，无事可做，贫道建议他去华山会会道行高深的老祖，也正好去面谢帮家族渡过难关的两个义士。他虽然放心不下家里，但对修道一直向往，你爹也劝他出去散散心，几日后，就同意了。”
李庆吉说道：“是啊，想到拜会陈抟老祖，感谢你的两位结拜哥哥，我就欣然北上。唉，原本出去散心，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大半年，真有些忘情山水，几乎乐不思蜀了。更是万万没有料到，这一回来，更是面目全非：江山倾覆，家园沦陷，瑶池易主，家里也接二连三的出事。难道家族浩劫，如何问仙祈福、积德行善都不能化解吗？”
“无量天尊！天道忌盈，业不求满?；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红尘劫难，也自有定数。所谓化解，所谓改着，也都只能尽力人事之后，听天由命了。”药因道长叹道，“然而，道家还有云：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祸福相生相伴。虽然有一些亲人离我们而去，但对于拯救整个家族，或将大有裨益啊！”
李庆吉道：“三叔说的甚是。既然老天要磨砺我李氏，我们也就无话可说。只是但愿今后，少出这等意外。唉……”顿了顿，又道：“岫南，你在南唐待罪这一年间，如何逃过一劫，居然回来了？”
李云博就将在南唐的遭遇，一五一十地都跟他们讲了，只是没有告诉他们，父亲之死是南唐大国士韩熙载为他设定的脱身计策。
药因道长听了，若有所思地说道：“真没想到，南唐朝廷为了得到我李氏的火药绝密，居然动起这等心思来，名为问罪，实则庇护，提前恩科，破格入仕，还点了翰林，尔后又赏宅赐妾，滥施厚恩。如今，炮火营已经进入瑶池，这以后的日子，只怕愈发艰难了。”
“是啊，对付他们，既要保护好家人的安全和瑶池的稳定，又要不至于开罪南唐炮火营，还要保证家族绝密不落入穷兵黩武的敌国手上，的确是个不小的难题。”李庆吉一时间忧心忡忡，看了看李云博，突然开导起药因道长来，“不过，三叔也无须过多忧虑。愚侄回来了，岫南也回来了，这办法，总会有的。”
李云博道：“对付他们，的确困难重重。特别是那个江世敦，不仅剑法了得，而且诡计多端。我们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应该出不了大麻烦。”
药因道长看见李云博有些底气，而且相信他这次只身一人南唐历险，都能全身而退，那么回到了家里，力量更大，应该能够渡过难关。他赞许地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看来，这期间，老道我也不能离开浏阳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李云博道：“老祖宗，其实你也不必留下来。对付他们，有我和祖父大人足够了。你得继续北上中原，联络好陈抟老祖和正元大哥、匡胤二哥，万一今后我们和南唐闹翻，北方朝廷就是我们可以依靠的力量。您跟我说说，如今中原那边，形势如何啊？”
药因道长道：“无量天尊！我一个出家的老道，今儿也破例就谈一谈北方局势。自郭威建立大周以后，刘崇也在晋阳称帝，并联合北辽攻打周朝。可是郭威不是吃素的，又兼有一干能征惯战的大将，把两国联军打得落花流水。如今郭威已经御驾亲征，挥师北上，意欲将契丹彻底赶出中原，然后回师东指，消灭北汉，真正统一北方。你的结义二哥赵匡胤，已经奉旨整军，也将率领大周爆战军，助战漠北。”
李云博一听，顿时心中一震：这大周朝的开国皇帝，难道是个雄才大略的明君？如若能去北方，亲自会一会他，或许会水落石出。但这是心中的绝对机密，不可能透露给任何人。于是想了想，道：“这个郭威，当真是个纵横天下的枭雄！如若北方统一了，那么四分五裂的江南，也很可能会实现一统。那就得看，谁有这个实力了。”
药因道长道：“不错，郭威是个英雄，可是，陈抟老祖却看好另一个人。只是他这话，连我也不信。”
李云博一惊，问道：“老祖看好谁？”
“他说，你二哥赵匡胤有王者之气，还不止一次的对我说，将来统一天下者，就是这个赵匡胤。”药因道长轻声说道，“你说，赵匡胤现在只不过是滑州爆战军指挥使，能否成气候还很难说，要成这等大器，谈何容易！”
“这……”李云博被他这话给震到了，“这可别乱说，如若郭威他们知晓这等流言，那不把我二哥活剐？”
药因道长道：“这个，老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赵将军，相貌奇伟，胆识超群，意志坚定，胸襟坦荡，的确算一个乱世英雄！”
李庆吉对他们聊起的北方不感兴趣，他的心思仍然在李天亮的丧事上。于是突然插话问起李天亮的丧事和下葬时间，李云博就将家里的一些情况简要地说了，重点告诉他们，是南唐朝廷要高规格置办丧事，在他极力斡旋之下，才勉强做到三七，水陆道场、安灵道场、下葬日子等等，都是边镐会同炮火营的将领们一手敲定的，三天安灵道场做完，一大早就送到东峰界烂泥湖边的李氏祖坟山里安葬。末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其实，父亲午时猝死，有犯恶煞之嫌，很不适宜清晨安葬。老祖宗，麻烦你再算算，看看能否有改着？”
药因道长掐指推演一阵，推演不出什么犯煞之象，很是蹊跷。他疑惑地看着李云博道：“家族掌门猝死，都毫无征兆，而去世的日子和时辰，倒是起死回生之吉日吉时。看来这麻衣之术，倒也不见得样样精准。”
李云博见他如此一说，生怕露了马脚，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但事关绝密不能明说，于是连连使着眼色说道：“老祖宗精通易理玄机，这掌门猝死，倒的又是急头，定然是恶煞作祟。午时暴亡，依照孙儿推算，晚间下葬最好……麻烦您再仔细推演一番，如何？”
药因道长见他如此肯定，又连连使眼色，虽然不能确定李云博暗示他什么，但他知道其中必有玄机，于是又装模作样重新推演一遍，然后神色严峻地说道：“嗯，的确有问题。如弘年富力强，英年早逝，午时暴亡，这是犯冲地煞呀，如何能够清晨安葬？必须得改，夜间安葬为好！依老道我看来，就提前到凌晨子时吧！无量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