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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掌门之丧
八、久别重逢，姐妹互诉衷肠
魏府上下得知李天亮突然去世的消息，异常震惊。震惊之余，一家人为如何前往吊丧各持己见。魏迪勋道：“这瑶池李氏，也真是多灾多难。自去年以来，一直噩耗不断，自坚喋血碧湘宫，老夫人悲痛而亡，庆意四叔法场战死，不久前庆祥二叔蒙羞自缢，如今掌门大哥突然猝死，不知老天爷为何总是闭着眼，也不保佑这一直积德行善、造福乡里的家族。李掌门偏偏不明不白死在炮火营里，瑶池乡里盛传是南唐蓄意谋害，这一下子，麻烦可大了，也不知道家里乱成什么样子。我们得赶过去，及时表达关切问候之情。”
魏柳烟道：“是啊。两个世交家族，刘府是没了，就剩下如霜妹妹；李氏接连灾祸频降，已经数人意外身亡，真是厄运当头啊。阿爹，我们是不是等等如霜妹妹，一同前往，如何？”
魏迪勋道：“能等到她一起前往，当然最好。可是，自从她家门罹难之后，就一直没了音讯。南唐客省使姚凤派人四处寻找，也一无所获。听说，上个月徐威遇刺，会不会是她呢？”
“很有可能。”魏柳烟想了想道，“如若是她行刺的话，按理说，应该就潜伏在长沙，没有走远。爹爹，你看，她遇刺失手，险遭不测，却又意外脱险，真是蹊跷。”
“听徐威说，刺客腿上受伤，是被一群蒙面人救走的。而且和年初劫法场的人一样，使了个什么玩意儿，往地上一扔，顿时浓烟滚滚……”
魏柳烟道：“如此说来，很可能是湘水台的人救了她。这样看来，她应该就在长沙附近。我们再等等吧。”
魏迪勋不同意：“如若她不现身呢，那怎么办？我们不仅错过了吊丧的最佳时间，而且很可能让李氏误会，好像我们是有意躲闪，不愿近场似的。还是赶紧过去吧，越快越好。”
魏柳烟道：“还是必须先找到如霜妹妹，她是刘府仅存的后人，又是李氏未过门的儿媳，如若知道这个噩耗，一定会来找我们会合；更何况刘府惨遭灭门时，我们一家正好出使南唐，数十余口家人的丧事，都是作为亲家的李天亮赶过来收尸，丧事也是他和家人一手操持的。如今瑶池掌门猝死事件，潭州各地无人不晓，如霜妹妹一定会知道。只要她得到消息，于情于理，都会前去吊丧。她一现身，我就有办法留住她。这也是找到她的绝佳机会……”
“哎呀，我的闺女，你一直都很听话，今儿怎么这么倔呢？”魏迪勋叹了口气，“如若刘姑娘要去吊丧，她也可以自己去。瑶池的路，她又不是不认得！真是！”
魏柳烟一瞪凤眼，来了脾气：“魏老爷，你这像个当叔叔的人说的话吗？她如今孤身一人，除了你我，还能依靠谁？更何况，灭门仇恨的怒火，一直在她胸中熊熊燃烧。如若我们不给她关爱，不用亲情温暖她，不帮她走出痛失亲人的悲愤，她的创伤会越来越痛，这‘血债血偿’的心魔，一定会驱使她接二连三地去复仇，如此一来，迟早是要出事的。到时候，魏大官人，你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刘府一家交待？”
“你……”魏迪勋被她一通抢白，顿时满脸通红，“既然你要坚持，那么就等一两日，两日没出现，说明她已经远走高飞，或者，去了瑶池。”
接下来一连几天，父女俩经常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魏柳烟又四处打听刘如霜的下落，因此吊丧也一拖再拖，眼看就到了治丧的最后两天，还是不见刘如霜的踪影，父女俩急得直跳。他们最后决定，不管刘如霜出不出现，明天一大早，无论如何都得前往瑶池吊丧了。
就在魏氏父女出发前那天深夜，没想到刘如霜犹如天降，突然出现在魏府门口，父女俩大喜，连忙把她拉进屋里，姐妹俩相拥而泣。魏迪勋放下心来，对她俩说道：“你们姐妹俩好好聊吧，不过，不能睡得太晚，明日一大早，就得赶路呢。”
“爹，知道了。”魏柳烟应了一声，就拉着刘如霜进了闺房。她点燃蜡烛，又命丫鬟拿来茶点水果，招呼刘如霜坐下。数月不见，魏柳烟发现，刘如霜已经憔悴不堪。看得出这些日子里，突然遭遇飞来横祸的她，是怎样度过的。魏柳烟百感交集地拉着她的手，说道：“妹妹，姐姐知道你难过，但事情已经发生，无论怎样悲伤，家人都不能活过来。既然你能逃过此劫，说明老天爷还算有眼，你得好好活着，不然，怎对得住死去的家人啊！”
刘如霜道：“老天有眼？我看他早瞎了！我爷爷心系大楚江山社稷，忧劳国事，抑郁而终。我爹爹没日没夜地为国操劳，爷爷大丧都不能操持，披麻戴孝出使南唐……老天爷的眼睛，难道看不到么？我不知道，这等腐败至极的王廷，他们为何还要极力辅佐。我更不理解，为何好人偏偏遭受灭顶之灾？这因果报应之说，原本就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魏柳烟见她依然仇恨满腔，继续开导道：“坏人作恶，好人蒙难，自古以来多了去了。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今马氏降唐，大楚灭亡，也算是遭到报应。你不能因为坏人害人，于是也就做坏人，也去害人。这样下去，不仅害了自己，害了别人，甚至伤及无辜。”
刘如霜道：“这个道理，谁都会说。可是，一夜之间，家人无端遭受屠戮，我就天天拜佛念经，等待老天爷惩罚恶人？这血海深仇，怎能不报？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也别劝我了，大仇不报，我就无法向死去的亲人交代！”
魏柳烟叹道：“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姐姐不是叫你不去复仇，但是不能因为复仇，而铤而走险，这得讲究策略。姐姐问你，不久前，徐威遇刺，是不是你干的？”
刘如霜狠狠地说道：“只怪我习武不精，没有一剑刺死那个老贼！”
魏柳烟道：“你看，这贸然之举，不仅报不了仇，还差点搭上性命。如若不是有人及时搭救，后果是什么，你不清楚么？”
刘如霜道：“我当然清楚，大不了一死。自从家里出事，我就没抱着活着的打算。就算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你人都死了，还怎么复仇？所以，留着自己，复仇才有希望。你孤身一人，仇家人多势众，不能蛮干。所以啊，这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魏柳烟见她油盐不进，知道此时多说无益，于是转换了话题，说道，“南唐朝廷下旨，要你和岫南及早完婚，这也是侍郎爷爷的遗愿。这次去吊唁掌门，姐姐请你魏叔叔将完婚一事提出，等到李府除服后，你们就及时完婚吧。”
刘如霜道：“大仇未报，完什么婚！如今除了复仇之外，我什么事情都不考虑。姐姐好意，妹妹领了！”
“你呀，真是！我说你什么好呢？”魏柳烟急了，站起来说道，“去年你们就订婚，侍郎爷爷临终之际又有遗愿，岫南也回来了，此时不成亲，更待何时？你成了家，就有了归宿，这也有利于你走出困境，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姐姐都是为你好啊！”
刘如霜道：“妹妹知道，姐姐是为我好。但是，姐姐你不知道，我和岫南的婚约，本来就是一纸空文。更何况，如今妹妹复仇心切，也不想牵连瑶池李氏。他们家，也够惨的了！”
魏柳烟惊道：“一纸空文？此话怎讲？”
刘如霜道：“实话告诉你，去年爷爷许婚后，李府上门提亲，我和岫南哥哥都不同意。当时，我提出反对意见，爷爷气愤之下，顿时吐血昏厥。我不想让爷爷难堪，就暂时应承了这桩婚事。后来和岫南约定，天下不太平，就不完婚。这只不过是为了应付两家世交长辈们情上加亲愿望的一种策略。岫南说，时机成熟，就解除婚约。就这么回事儿。”
“原来如此！这个李云博，居然拿侯门千金的婚姻大事开玩笑，着实可恨！”魏柳烟听了，确信他们的婚约是假的，很是感动李云博对她的情谊，但如今刘如霜危险重重，割舍自己的情感成全他们，或许是救她唯一的办法。她骂了一句，继续劝道，“我跟岫南谈过了，他很是担心你的处境，愿意和你完婚。你那么喜欢岫南，如何不理会他的情意呢？”
刘如霜道：“我喜欢岫南不假，但他喜不喜欢我，我心里清楚得很。其实，妹妹早就看出来，你们两个才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你不是说过，你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才是真正的天造地设、珠联璧合啊！”
“姐姐我说个这话吗？”魏柳烟笑道，“我怎么可能和他自幼相识呢？他自幼跟药因道长云游四海，我一直以来在长沙长大，四年前才随父亲到浏阳，从来都未曾蒙面。要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姐妹俩还差不多。”
刘如霜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说过！去年我和岫南他们奉命秘密入唐，路经浏阳到你府上拜望，你亲口对我说的。怎么，姐姐忘了？”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魏柳烟想了想道，“不管怎样，我和他从未交往，更谈不上什么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姐姐骗人！”刘如霜来气了，她质问道，“那你说，那日在你家后院里，为什么一提起李云博，你就两眼放光？我还听说，李云博参加魏叔叔举办的夜宴，你破天荒抚琴献歌，李氏兄弟赋诗舞剑，李云博居然喝醉了，晚上就睡在你们家里。也就在那日晚上，他因为拒绝和我订婚，居然遭到老族长痛打……难道，你们就是在那天晚上，一见钟情？”
“什么一见钟情……哪有的事，妹妹怎能胡乱猜测！”魏柳烟万万没有想到，一直粗心大意的刘如霜，居然对他们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震惊之余，也就慌不择言，“那次嘛，也是第一次见面，他李云博早就扬名，姐姐也是好奇，破例出席了晚宴。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刘如霜见她支支吾吾，突然狠狠地说道：“说明什么？说明你魏小姐对他慕名已久，说明你早就想和他认识，更能说明，他李云博，早就是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魏柳烟，你说和我自幼相识、情同姐妹，我看未必！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今儿你不说实话，只怕我们这姐妹，也做不成了！”
魏柳烟大窘，满脸通红地分辨道：“没有的事，真的……”
“你这是此地无言三百两！”刘如霜见她满脸羞涩，觉得自己的怀疑八九不离十了，于是站了起来，瞪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说，你是不是和他有个什么，或许，私定了终身？”
魏柳烟被她这样一问，以为她知道了真相，顿时阵脚大乱。加上一直以来，刘如霜和她无话不谈，今日又连假婚约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再瞒下去，就觉得对不起她了。这些事情早些说清楚，对于帮助她早日完婚，也许有好处。更何况，刘如霜诈她说，她不说清楚，姐妹都做不成了，她真害怕刘如霜不理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多想，就一五一十将那日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把隐相台上私定终身的事情前前后后和盘托出。末了，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如霜妹妹，我们一见钟情不假，私定终身是实，但那都是年轻无知所致。两年来，出了这么多事情，姐姐我们早就觉得，私定终身很不现实。更何况，我和岫南约定，要等到天下太平之后，才考虑婚姻大事。天下什么时候一统，人伦何时又复归太平，谁也说不准。因此，这个私定终身，其实也是遥遥无期的。姐姐说了实话，你可别不认我这个姐姐。如若知道你们要订婚，姐姐也不会如此草率，和他有隐相台解佩之约。”
“哈哈哈……没想到，浑身机窍的魏大小姐，今儿被我刘如霜给坑了，居然说出了实话。”刘如霜大笑起来，坐下来喝了口茶，说道，“很好，妹妹要的就是这句实话。说了实话好，这倒让我彻底放下。岫南哥哥有了你这样的好女人，我就放心了。”顿了顿，她又笑道：“仔细算算，你们私定终身，和我们订婚，居然是在同一天。原来，我们和这个火药神童，还真有缘啊！”
“妹妹，你别这样，你听姐姐说……”
刘如霜道：“我不听了，睡觉，明日还得赶路呢！”说罢也不理会她。就起身朝床边走去。
魏柳烟听她这样说，后悔不迭，但已经迟了。她愣愣地坐在那里，一个劲地摇头，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