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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瑶池易主
六、谋划拜访李府，边大帅不想去吃闭门羹
晚宴散罢，已是午夜子时。江世敦怎么也睡不着，出了寝帐在雪地上兜圈子。突然路过边镐住处，见里面亮着灯，于是转身偷偷溜进边镐寝帐。进来一看，只见边镐正指挥几个随从收拾东西。江世敦问道：“边大帅，刚来，就准备走？”
边镐道：“是啊，等登门拜访李天亮后，就立即回去。皇上准奏以佛治湘，那肯定得大兴佛事，岳麓寺得马上扩建，开福寺须及时翻修，永乐寺的佛像要塑金身，边某规划近两年内，乡里都得有座像样的寺院，忙得很啦。而长沙那边政务军务也多如牛毛，不赶回去，恐怕不行。怎么，这么晚了，江指挥还没睡？哦，对了，你是老鼠，夜里活动，呵呵呵……”
“看看看看，你这个善变的大和尚，今儿又成弥勒佛了。”江世敦回敬他一句，叹了口气道：“睡不着啊。”边镐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有话想说，放下手中活计，对他说道：“那就过来坐坐吧。这边请。”
两人在暖炉边落座，边镐又命人上茶。江世敦先开口了：“大帅，自从您不费一兵一卒取得长沙，到现在这么久了，这炮火新营建设毫无进展。火药秘方暂且不说，就连这枫林铺的新营盘，也因大雪而停工。如今冰天雪地启动搬迁，进度也会大打折扣，建营计划又要一拖再拖。哎，真是老天都不帮我们！”
边镐道：“你就别怨天尤人了。这事嘛，不能太急。你想想，我朝从发明炮火武器到现在的炮火营建设，快五十年了，进步了多少？我们以前太相信自己，总是认为，只要肯下力气不惜血本，一定会试制出高于他国的大威力火药。可是，事实证明，我们只是在军事实践中，有功能上改进，而火药威力谈不上实质性突破……”
“好啊，你你们两个，躲在一边，说说我老老郑坏话……”两人的茶都还没喝半盅，郑道光却气呼呼地闯了进来，“这袁州炮火营，如如何没有进步？”
边镐慌忙站起来，施礼道：“郑将军也睡不着？来来，一起坐坐。来人，将营帐全部封闭，我们有事秘商……”
江世敦故意激他：“炮火营建了数十年，除了规模以外，还真谈不上什么进步。”
郑道光道：“末末将觉得，你们不能，轻轻易抹杀炮火营功绩。”
“江老鼠，够了……”边镐连忙制止，对郑道光又是让座，又是倒茶，嘴里仍然喋喋不休：“炮火营建设是有成效，但在火药技术进步上，刚才边某没有瞎说。你老郑是火药武器的正宗传人，你的体会，应该更多。炮火营建设，是比攻城略地更为艰巨的任务，能够轻而易举弄好了，还能称得上国家战略吗？因此啊，得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嘛。”
郑道光喝着茶，他的语速很慢，反倒结巴得更厉害了：“这……这道理，末……末将自，自然知道。真……真是奇怪，火火药不……不是李氏独创，自自它发明以来，千千万万的炼炼丹家、药药学家和其他行业，都都在使用和，和推陈出新，未见有什么不……不同之处，为为何独、独瑶池李氏就偏、偏有这无、无人企及的大，大威力配方？”
江世敦大声反问道：“你怀疑，别的家族也可能有？”
郑道光被他大声一问，紧张起来，语速猛然加快，结巴倒好了许多：“不！我们秘密走访过很多炼丹的道观古刹，也也去过其他的爆竹作坊，都和我们制作炮火的火药大同小异。火火药无非一硝二硫三木炭，历代各家的记载莫不如此，我我老郑和他打了数十年交道，验试配方上千种数十万次，怎怎么可能有超凡的威力呢？”
边镐也问道：“你是说，李氏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大威力配方？”
郑道光道：“对。您您看，爆竹老爷李畋的后人，大大都聚居在醴陵麻石铺、浏阳瑶池和我国萍乡上栗，都都是火药世家，怎怎么不见他们有什么神奇的绝密，独独这瑶池李氏有！这是不是，他他们为了抬高自己在业界的地位，故意吹嘘自己呢？去去年，我们收购的瑶池爆竹，里里面的火药，并不，不比我们自己生产的强多少。”
边镐道：“你呀，还自称是个行家！那瑶池年年都放的祭祀炮火，还有去年老江他们冒险在浏阳河里劫得的特贡爆竹，又是什么呢？那威力，比一般的普通火药，不止大一两倍。还有，老江你说说，年初你亲自带人到长沙劫法场，那一甩就浓烟滚滚的玩意儿，你是不是亲眼见了的？”
江世敦回答道：“末将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边镐道：“你听听，绝无虚假！三个地方的李氏，都是传人，但究竟如何传的，你知道么？更何况三百多年了，家族分化和家风演进，各地的文化特质已经有了天壤之别，这继承中的创新，也就千差万别。你自己没弄出的玩意儿，别人也就一定弄不出？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郑道光道：“我，我起初坚信不疑，可是忙乎了好些年，大大威力火药秘方的影子都没见着，老江他他们黑云长剑军可不是吃干饭的！近近期，江湖上还传得神乎其神，说说什么李氏将秘方一把火烧了，我我看是他们怕露陷，影影响他们在业界的霸主地位……”
边镐有些生气了，打断他的话道：“你呀，越说越离谱了！是知难而退，还是推卸责任？你没见着，就不相信有这玩意儿存在？你以为我们的黑云军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你要知道天外有天！本帅问你，你以前听说过湘水台吗？去年，你见识过湘水台的威力吗？哼，妄尊自大者，本身就是行事大忌！我看你郑道光，火药专家徒有虚名，自己不行还不相信别人有，妄尊自大，就是吃干饭的！”
江世敦一看边镐动怒，也觉得郑道光有些钻牛角尖，的确有些过分，赶紧起身拱手道：“末将无能，大帅见教的是！郑将军是我军中少有的新武器专家，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但吃干饭的是我老江，不是郑将军。不过，老郑你也太自负了，别转进死胡同出不来……”
郑道光连忙拱手赔罪道：“其实，我我也就是怀疑，对对不起了，两位大人。”
边镐见他主动认错，话语也缓和下来：“怀疑归怀疑，但在真相未能大白以前，不要轻易下结论。我们得相信，我们攻克不下的难关，有人在行。人人都能鼓捣出来，那还能叫绝密吗？刚进来几天，就想李氏一个个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秘方，哪有那么轻而易举的事！”
江世敦怕郑道光又捅娄子，赶紧接过话来道：“大帅言之有理！末将以为，要攻破李氏堡垒，得选择薄弱环节，找准突破口。比如与我们比较亲近的李天晨，还有，得精心选择那些贪生怕死、贪慕功名利禄的子弟。”
“事情没那么简单。说服李氏族人将火药秘方献出来，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得软硬兼施、恩威并重，火到猪头烂嘛。我还是前面那句话：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边镐也起身踱着步子，捋了捋半白的短须，一边思忖一边说道，“我怀疑，这瑶池李氏的绝密配方，应该不是人人都会。人人都会的，只是普通配方，就是做爆竹除瘴气治伤口用的那种。……这件事上，边某有言在先，一定得心平气和、以礼相待，先亲近他们获取信任，然后逐步深入。在没有得到他们的真心归顺以前，绝对不得胡来。”
“是，末将一定遵照边大帅教诲行事。”江世敦说着，突然小眼一转，看着边镐道，“末将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边镐道：“你讲！”
江世敦道：“大帅，您去拜访李天亮，一定会吃闭门羹。末将认为，大帅还是别去为妙，等时机成熟了，再拜访不迟。”
郑道光道：“我我不同意你老江说的。大大帅既然来了，名正言顺地登门拜访一下李氏掌门人，他他敢不见吗？”
边镐自信满满地说道：“边某堂堂武安军节度使，镇守长沙的大帅，他一个小小的乡司，敢将老夫拒之门外？”
江世敦想了想道：“末将认为不一定。李天亮什么人，简直犟牛一头！不过，大帅吃吃闭门羹更好，至少我们理不亏，还可以一石二鸟：一来体现姿态，二来探探虚实。”
边镐听了他的分析，不觉心里发虚，开始犹豫起来：“就目前这情势看，去了有吃闭门羹的可能。与其这样，让边某脸面全无甚至下不了台，还不如不去。”
江世敦道：“大帅言之差也！他们见与不见，其实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表明边大帅诚意。”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边某倒没想到。”边镐点点头道，“既然你讲的有道理，那就还是去吧，边某认为，于情于理，他李天亮还是会见我。好了，时候不早了，老郑明天还得回萍乡，也早点休息吧。”
两人告辞出门，又一起转进了郑道光的寝帐。江世敦一边进门一边说道：“老郑，明日你将炮火营十三监的将领们都带回去，然后启动大营搬迁，这边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
郑道光反问道：“交交待，交待什么啊？”
江世敦道：“我就是顺便问一声，没有什么的话，那我先去了。”
“搬迁一事，有有易守礼将军，在在那边坐镇，这边也是现成营盘，没甚什么大问题的。”郑道光结结巴巴地说着，似乎对搬迁一事心不在焉，“我我老郑，一直在在琢磨……”
江世敦鼠眼一转，然后笑道：“末将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头有两大担忧，对不对？”
郑道光一惊，连忙站起来，笑着问道：“嗯？江江兄会读心术吗？”
江世敦道：“不会。”
郑道光道：“那那你老江是，是俺郑某人肚肚子里的蛔虫？”
江世敦道：“差不多吧。末将配合将军两年多，你肚子里的那点小弯小拐，我还是清楚的。”
郑道光道：“哦？那那你说说看。”
江世敦道：“好，末将斗胆，猜猜都监大人的心思。这第一嘛，就是瑶池绝密配方，有没有，在哪里，威力究竟有多大？”
郑道光道：“嗯，这这个，没什么大大不了的，大家都知道。那那第二呢？”
江世敦道：“这第二种担忧嘛，就是李天晨突然易帜，弯转得太快，会不会是……”
“嘘……隔隔墙有耳！”郑道光示意他小心，又钦佩地点点头，“如如若其中有诈，后果将将不堪设想。老老江，那你说，哪点最值得怀疑？”
江世敦压低嗓音道：“你看，瑶池李氏家风甚严，就连平常无赖之辈都很少有，突然冒出来个居心叵测的势利之徒，你老郑不蹊跷么？”
郑道光道：“嗯，二二房觊觎长房权力，也也不是什么怪事，谁都想想成为真正的正宗传人。怪就怪在，他他还想撇清责任，说说什么，遵遵从王旨易帜，不不是叛国；李氏归顺与否，皆皆遵自愿不得强迫，面面子是做足了；可可是最后这条秘秘密协定，是是要夺取李氏族权，就就足见用心险恶了：他他李天晨里子面子都要！”
“郑将军所言甚是。自古以来，里子面子都要的人，不是大奸，就是大恶！而他李天晨，恰恰文韬武略，稳健持重，这就更难对付了。”江世敦非常肯定的判断道，突然鼠眼一转对郑道光说道：“末将有一计，可以一试真假。”
郑道光道：“江江兄别别卖关子，快快道来。”
“你可以这样……”于是就在他耳边嘀咕一通。
郑道光一听，大惊失色道：“这这样，恐恐怕不行吧。万一露了马马脚，李李天晨倒打一耙，岂不，岂不坏了大事？”
“弄砸了也没关系。边大帅出面调停，就算他有看法，也不敢拿我们怎样。消除了我等心中的疑虑，总比成天心里不踏实强。”
“好，那那只有冒险试试了。”郑道光仿佛被他怂恿得动了心，想了想又说道，“那那就让，让炮火营的少监们自己回去，我我留下来。”
江世敦道：“你留下坐镇指挥，我带他们回去启动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