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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活着的时候,秦正源对她不甚关心,死了的时候更是,明明母亲有那么多张好看的照片,秦正源却偏偏选择了母亲生病时的那张一寸照。
秦稚还记得那张照片上母亲的脸,消瘦的,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连眼窝都深陷了下去。
尽管是一张黑白照片,秦稚还是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活着的时候那种憔悴。
她的生命力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迅速抽走似的,被裹挟进无边的漩涡之中。
她也记得母亲临死之前那蜡黄惨白的脸色。
只要想到了这一点,秦稚就没办法不恨秦正源。
就算哪怕秦正源跟母亲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秦稚也无法忘怀,他曾经对发妻是多么的心狠,就连母亲病入膏肓之时,他也不曾来好好看过一眼。
其实秦稚心里还有一个极为恶毒的想法。
她猜测,或许除了秦正源对母亲的丧事不上心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愿意看到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只要他看到叶听兰年轻的时候有多么的明媚,又会提醒着秦正源他曾经做赘婿的时候,过着怎样他所认为的卑微的日子。
或许是他看到了之后会觉得心虚,会在午夜梦回之时,梦见母亲向他追魂索命。
所以他特意挑选了这样的一张照片。
选在母亲最憔悴,最不堪的时候,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心里少一些负罪感,多一些成就感。
就好像他今时今日所得到的这些,不是凭借他自己的努力才做到的。
所以秦稚特地选了这样一张照片,选在母亲还没有认识秦正源之前。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秦稚都不希望母亲再和秦正源有半点瓜葛。
秦稚微微弯下身,手指抚摸过墓碑上母亲的笑颜。
她也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就好像看到了儿时的母亲在对自己笑一样。
“妈,我来看你了。”秦稚轻声道。
她转过头来,看了顾霆琛一眼。
“这次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是带着您的姑爷来的。”
顾霆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站直身子,规规矩矩的对着秦稚母亲的墓碑鞠了个躬。
“岳母,知道这样称呼您,或许有点儿太早了。我真的不能没有小稚,她在我心里是除了我母亲以外,顶顶重要的女人。哪怕我们还没有结婚,但是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岳母了,请您不要怪我,”
“妈妈不会怪你的。”秦稚柔声道。
“我妈妈毕生的夙愿就是希望我能过得幸福,现在我实现这个愿望了。”
秦稚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墓碑上,就像儿时和母亲头碰着头一样。
“我们两个已经订婚了,很快就要结婚,说不定很快就要给您添个孙子了。不要担心我,我过得很好,也有了自己的知心人。”
秦稚徐徐诉说着,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忍不住哽咽了,眼泪也不知何时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一滴一滴的坠落在地。
这种感觉好奇怪,这些年来,秦稚不管哪次来看母亲都没有再哭过,可是今时今日,她竟觉得眼泪根本止不住。
大抵是因为顾霆琛就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吧。
有了想依靠的人,心总会变得软和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封了。
秦稚忽然有点明白顾霆琛怎么突然就带自己来墓园了。
是因为昨天晚上自己说的那些话。
秦稚的确是一个不善于表露情绪的人,尤其是对待母亲这件事上。
不过有些伤口会撕得鲜血淋漓,倒不如就放在那里,不去碰就好了。
可是秦稚能洞悉那么多人心,自然也更清楚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怎么能放下呢?其实是放不下的。
她这一生也就只有这一个母亲,母亲曾是自己儿时的英雄,是她最怀念的那个人,更是她曾经独自一人行走在最黑暗的路上时,唯一能给她照明的那盏灯。
所以秦稚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她只是一直在克制着自己而已。
克制着那些情绪喷涌而出,也克制着自己的思念,不让母亲九泉之下,还要为了担心自己而不安生。
从来没有人懂这些的,可是顾霆琛懂了。
他甚至都没有多问,仅仅凭借她那两句话,就将她的心思看了个透彻,还主动带她来墓园。
秦稚也忽然明白了,顾霆琛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自己,连身黑衣服都不让她换。
他是想让母亲看到自己鲜活的一面,而不是故作坚强的一面,她也希望自己在母亲面前能像曾经那个小女孩一样。
穿着鲜艳的衣服,单纯的窝在母亲怀里撒娇。
秦稚的眼泪越流越多,顾霆琛心疼地将秦稚搂在怀里,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小稚,如果觉得心里苦,想哭就哭吧。我就在这里,不管你有任何的情绪,我都能接住。”
顾霆琛顿了顿,又调侃似的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别哭太久,要是把眼睛哭坏了,我还得带你去治病。我可不认识什么白老师、白哥哥的,万一到时候治不好怎么办?”
秦稚忍不住破涕为笑,轻轻在顾霆琛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好了,你不就是带你去见了一次白珩吗?一直被你阴阳到现在。我看就应该再弄点那药,再喂你一次,把你这些记忆全给你消除了。”
“哎哟,你这不是谋杀亲夫吗!”顾霆琛故作夸张地抱着胸往后跳了一步,随即往秦稚母亲的墓碑面前一扑,就在那里嘤嘤嘤。
“妈您看看他呀!他天天欺负我!”
秦稚愣住了:“你叫她什么?”
顾霆琛转过头来:“妈妈,是你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小稚,我无比感谢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是你让我意识到,人生中不止有苦难,也有更鲜活幸福的一面。是你在我被人陷害的时候,把我拖住了。”
秦稚又没忍住,捂住脸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秦稚也不知哭了多久,顾霆琛就时不时的在旁边说话,搞得秦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