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1章针药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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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瘟疫退去后的第一个晴日，城南的青羊观正式挂匾开门。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鎏金的牌匾，只在青瓦白墙的山门上，悬了块素木匾额，刻着“青羊观”三个瘦金大字，笔锋清劲，是墨云风亲手所书。
    山门两侧没立护法神像，只挂了副木联：“道生天地不言功，医救黎民岂求报”。天刚蒙蒙亮，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百姓们提着篮子、扛着布袋，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扛着农具的农夫，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郑重——他们是来谢救命之恩的。
    老安东尼扛着两袋刚收的小麦，走在最前面；露西亚牵着儿子尤里，手里捧着连夜缝制的两件棉道袍，针脚细密，是她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还有几个码头的苦力，抬着一筐新鲜的蔬果，说是大家凑的心意。
    “道长，一点薄礼，您务必收下！”“要不是您，我们全家都活不成了！”墨云风站在观门前，鹤氅被晨风拂得微微扬起，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诸位有心了。治病救人，本就是道家分内之事。”
    他让弟子把粮食收下，其余的布匹、点心、银钱，一概退回。见众人不肯，他便指着城西边的贫民窟方向：“那边还有不少人家刚遭了瘟疫，缺衣少食。这些东西，与其给贫道，不如分给更需要的人。贫道出家之人，一箪食一瓢饮足矣。”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更敬了。
    从前的神庙、教堂，恨不能把信徒的家底都捐出来，金银、土地、奴隶，多多益善；这东方的道观倒好，送上门的东西都不收，还想着穷人。
    “道长，那……那我们以后有病，还能来寻您吗？”有个老妇人怯生生地问。
    “当然能。”墨云风侧身让开观门，声音平和，“从今往后，青羊观前院常设义诊，每日辰时开诊。穷人看病分文不取，寻常人家只收药材成本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两句：“观里的道匠，往后会常去乡间，帮大家改良水车、打谷机，教大家修水渠、沤堆肥；每月初一、十五，贫道在观中讲养生、说农时，谁都可以来听。”
    “贫道来此，不是为了立教派、收香火。就想让大家日子过得安稳些，少生病，多打粮，比什么都强。”话音落下，人群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声。
    义诊一开，青羊观的前院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观里设了六个诊台，道医们各坐一位，把脉、施针、开方，有条不紊。
    药坊就在隔壁，铜药锅咕嘟咕嘟煮着药，空气里飘着苦香的药味。
    老鞋匠马库斯是常客。他右腿患了寒痹十几年，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地，找神庙祭司祷告了无数次，花了不少钱，半点没用。听说青羊观针灸管用，他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
    接诊的道医给他扎了七针，又开了副独活寄生汤，让他隔日来一次。头一次扎完，当天晚上腿就没那么疼了；连着扎了半个月，阴雨天居然也能走路了。
    “神了！真是神了！”马库斯拿着自己做的一双皮靴，非要塞给道医，“先生，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道医笑着推回去：“老人家，您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道家有规矩，不能收病患的谢礼。您以后少做点活，注意保暖，比什么都强。”
    马库斯逢人就说：“以前神庙收我那么多钱，连个响都没有；青羊观几针下去，十几年的老毛病都快好了。谁真救人，谁骗钱，一目了然！”
    像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妇人的咳喘、孩子的疳积、壮汉的跌打损伤……很多从前靠祷告、靠圣水处理不好的毛病，到了青羊观，几副药、几根针，慢慢就见了好。
    百姓们口口相传，青羊观的名声越传越远。周边城邦的人都特意赶来看病，天不亮就来排队。反观附近的教堂和神庙，门庭冷落，偶尔有几个老人进去，也是匆匆祷告就走，再也没人捐大笔的银钱了。
    格列高利派了人装成病患来打探，回来的人说：“大人，他们的药确实管用。而且……他们从不劝人改信道家，看完病就让人走，连经文都不念叨一句。”
    格列高利脸色铁青，摔了杯子：“不传教？他们这是比传教还狠！”是啊，天天劝人信教，未必有人信；可实实在在救人命、给人好处，人心自然而然就靠过去了。
    医馆救人是救一时，道匠兴农是救一世。
    青羊观的后院，住着十几个道匠。
    他们不是只会炼丹画符的方士，个个都精通木作、水利、冶铸，都是墨云风从国内带出来的能工巧匠。瘟疫刚过，他们就带着工具下了乡。最先改的是水车。
    罗马人的水车笨，轴是实木的，阻力大，水小了转不动，浇一亩地要大半天。道匠们把木轴换成了铸铁轴，加了轴承，又改了叶片角度，同样的水量，提水量翻了一倍还多。
    城郊的老农普布利乌斯，守着自己的三亩地，看着改良后的水车哗哗往田里灌水，嘴都合不拢。“以前浇一遍地，全家忙三天；现在半天就完事了！”
    他拉着道匠的手，非要留人家吃饭，“先生，你们这本事，比神庙的神谕管用一百倍！”道匠笑着说：“这不是什么法术，是物理之理，也就是道。顺着水的性子来，自然就省力了。”
    除了水车，他们还教百姓沤堆肥。把秸秆、人畜粪便、河泥堆在一起发酵，肥效比普通粪肥强得多，撒在田里，麦子长得又壮又齐。
    还有改良的打谷机，脚踩式的，比手工脱粒快三倍；修的小型引水渠，顺着地势走，不用人力，就能把河水引到山坡田里。都是不起眼的小改动，却实打实让农户省了力气，增了产量。
    有人算过，就这几样改动，一亩地少说多打两斗粮。
    百姓们心里都算得清账：祷告了一辈子，地里的粮食没多一升；东方道士来了半年，收成涨了三成。谁真的对自己好，一目了然。渐渐的，乡间开始流传一句话：“拜神不如拜道匠，求雨不如修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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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1章 针药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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