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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鹏这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滑到地上给医生跪一个，他扶着墙才稳住：“谢谢医生。”
佟臻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他睁开眼睛看到胡鹏站在床边，视线在胡鹏脸上停了几秒，又无力的闭上了。
胡鹏跟着病床一路到病房，在护士站登记了陪护信息，又去楼下交了费。
回来的时候，佟臻已经彻底清醒了，靠在床头，手背上的留置针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胡鹏。”佟臻的声音哑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胡鹏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老师在哪？”
胡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应该被他爸关起来了，他爸大概率是知道你们的事了，一时接受不了，我待会儿去沈氏公馆找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佟臻点点头。
胡鹏凑近了一点，表情认真，“你喝酒胃出血这事儿，千万千万别跟星灼说，他要是知道了，非把我踹死不可，就他那护犊子的劲儿，揍我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跟我绝交。”
佟臻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好，只要你能找到他。”
胡鹏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又想着不能让患者被迫吸二手烟，就又放回了烟盒。
“其实我也没把握，沈伯伯那个人，老古董一个，专织又冷漠。他要真把人藏起来，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但是沈星灼是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了，你为了他，把自己喝到胃出血，就冲你对星灼这份池情，我也理应帮忙。”
佟臻的眼里终于浮上一丝希望。
胡鹏安排了自己的小弟陈铭来照顾佟臻，一个圆脸的年轻男孩，笑起来有一对酒窝，看起来就让人放心。
他交代陈铭盯着佟臻，“别让他乱跑，别让他拔针，别让他下床，他想吃任何东西都别给，医生说了禁食”。
陈铭一一记下，像小学生抄作业。
然后胡鹏出发了，他没有直接去沈氏公馆，先回了趟家。
换了一件黑色卫衣，一条深色长裤，一双轻便的运动鞋，把车钥匙换成了备用钥匙，又在口袋里揣了一根撬锁用的细铁丝，虽然他并不擅长撬锁，但万一用得上呢。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觉得不像要去救好兄弟的样子，倒像是要去行窃。
算了，为了兄弟，拼了。
胡鹏深吸一口气，昂着脖子出门了。
车子在沈氏公馆的铁门前停下来，他没有熄火，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铁门紧闭，岗亭里的安保严肃以待，围墙上的摄像头密密麻麻。
他下车走到岗亭前，敲了敲玻璃，安保抬起头看到他，摘下一边耳机。
“我找沈星灼，我是他朋友，姓胡。”
胡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他电话打不通，我顺路过来看看他。”
安保摇了摇头：“没有预约不能进。”
“那你帮我通传一下也行。”
“沈少爷不在家，请回吧。”
胡鹏回到车上拿出一条好烟递给安保：“一点心意，我也不为难你，你就告诉我，我朋友在不在里面？”
安保显然是经过严苛的训练和考核的，对于这点恩惠压根不放在眼里。
“沈少爷不在家，回吧。”
胡鹏又回到车上，拿出一瓶好酒，再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安保：“一点儿小心意，你就告诉我一句话，我朋友是不是被他爸关起来了？”
安保依然不为所动，也不摇头，也不点头。。
胡鹏啧了一声，素质够高啊。
恰好杨漱玉的车经过，他认识胡鹏，出声打招呼：“来找星灼啊，进来吧。”
胡鹏感激涕零，拿出对付小姑娘那套，冲杨漱玉夸个不停，夸的杨漱玉心花怒放。
她知道胡鹏是来找沈星灼的，可是沈大少爷如今被关在另一个地方接受矫正，她便让胡鹏大大方方的进来找人。
沈氏公馆很大，胡鹏花了将近半个多小时，把一楼，二楼，三楼才找了个遍。
客房，卧室，娱乐室，书房，健身房，影音室……都是空的，压根找不到沈星灼。
杨漱玉对着垂头丧气的胡鹏说：“星灼病了，他爸送他到国外去了，治好了就回来。”
胡鹏道了谢就离开了。
出了沈氏公馆，胡鹏打了一个电话，托人查了查沈星灼的出国记录，并没有查到。
那么人肯定还在国内，到底会在哪里呢？
第94章触目惊心
再次见到沈星灼是一个半月后。
整整四十五天，一千零八十个小时，佟臻把时间记得清清楚楚，从沈星灼离开那天开始算起，每一天、每一分、每一个睡不着的凌晨。
他把家里的日历翻了一遍又一遍，在沈星灼离开的那一天做了一个标济，然后每天划掉一格。
每划一格都像一把刀，划在他心上。
这一个半月里，胡鹏去了沈氏公馆好几次，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许姐也帮不上忙，沈商言跟她说的永远是同一句话：“他在治疗，别打扰他。”
佟臻去沈氏公馆门口等过，蹲守过，蹲在围墙外面的树丛里从早等到晚，等到腿麻了、等到天黑了、等到保安出来赶他走。
他也跟踪了沈商言几次，这人不是去公司就是去和老友喝茶。
沈星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天晚上，佟臻因为胃疼起来找药吃。
他的胃自从上次喝出胃出血，再加上后来护理不当，每天也不按时吃饭，又经常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胃疼的毛病偶尔犯，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在抽屉找药。
他拧开瓶盖倒了两粒在手心里，正准备就着水咽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佟臻的手顿了一下，胃药还攥在掌心里。
凌晨两点多，一个陌生号码。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接了起来，声音带着熬夜和胃疼双重折磨后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像隔着一层变声器，听不出男女性别。
只说了简短的一句话：“沈少爷在博爱医院，找胡鹏带他走。”
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的，像心跳过速时的节拍。
佟臻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拨了回去，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站在客厅里，手还在抖，掌心里的胃药从指缝间漏下去掉在地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他来不及吃药，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走到玄关弯腰穿鞋，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好，手指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从公寓到那家博爱医院有三十分钟的车程，凌晨的街道很空，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交替明灭。
佟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得很紧，胃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
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沈星灼为何在医院？他生了什么病？还是受了伤？
他爸说他在“治疗”，究竟在“治疗”什么？
佟臻不敢想，但他越想越怕。
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拨了胡鹏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胡鹏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含混和浓重的起床气：“谁啊？”
“胡鹏，我是佟臻，沈老师在博爱医院，我需要你的帮助。”
胡鹏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你确定？”
“有人打电话告诉我，让我带他走。”
胡鹏到得比佟臻预想的还快，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十几个人。
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有身穿黑色T恤露着花臂的专业打手，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保镖，胸口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么家伙。
他们从几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
胡鹏最后下车，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花衬衫，头发还是乱的，但眼神是清醒的。
博爱医院在城西，占地面积不大，但门口的招牌很显眼“博爱医院，私人高端医疗。”
胡鹏开始吩咐：“老赵，你带两个人拖住门口的保安，阿强，你们几个人跟我和佟助理接人，医生和护士在车里等。”
保安亭里的保安正在打瞌睡，老赵带着两个人走过去敲了敲窗户，保安抬起头，老赵从口袋里掏初一包烟递过去，脸上堆着笑。
“大哥，打听个事，这边的车位怎么收费的？”
保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了。
佟臻跟着胡鹏绕到侧面，从消防通道进去，一楼的楼梯口没有人，他们沿着楼梯快步往上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还在，像两尊门神。
胡鹏低声说了一句，阿强带着几个打手上前，那两个保镖看到人，没有戒备，也没有掏家伙，在距离人两三步时，两个保镖齐刷刷倒地，眼睛闭的紧紧的。
佟臻：“……”
“……”胡鹏心说，碰词也不敢这么碰。
一切都太顺利了，从那个电话开始，到他们进入医院，顺利的有些诡异。
看来是有人提前做了安排，就等着佟臻他们来接人。
佟臻不再犹豫，推开病房的门，大步走到病床边，病床很宽敞。
宽敞到沈星灼躺在上面，显得很小一只。
他瘦了，瘦的有些脱相。
沈星灼以前虽然瘦，但那种瘦是匀称的、健康的、带着一点肌肉线条的。
现在那种匀称被打破了，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骨架，皮肤薄得像纸。
那头蓬松柔软的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短短的黑茬。
佟臻站在床边看着他的头顶，发茬很硬，像刚长出来的草。
他想伸手摸一下，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沈星灼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透明的管子从鼻孔里延伸出来，固定在他耳后。
他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佟臻的视线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手，手腕上缠着纱布，白色的，边缘能看到底下一层隐约的暗红色。
佟臻想抱抱他，想摸摸他，想亲亲他。
他想握住沈星灼的手，想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在掌心里，想让他知道他来了。
但他只是俯下身看着沈星灼，他的爱人此刻像一块碎玉，裂纹纵横，随时会裂开。
佟臻怕一碰，那些裂纹就会蔓延开来，沈星灼整个人都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