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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农业学校日常运营支出320两,当前余额:1862676两。】
【叮!盐碱地改造工程款项支出800两,当前余额1861876两。】
夜色正浓,沈听澜坐在书房里。
手边放着账簿,她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
脑海里的系统声叮叮叮响个没完。
不过都是花钱的款项,还算悦耳。
但老天爷就像看不得她高兴似得,最后弹出一条。
【玉笙楼票钱进账2000两,当前余额1863878。】
沈听澜把账本往桌上一扣,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辛辛苦苦办学校、改盐碱地、盖厕所,好不容易花出去的钱,转眼就被玉笙楼给赚回来了。
那戏楼现在火得不像话,天天爆满,票钱跟流水似的往她口袋里淌,拦都拦不住。
微妙的人情往来连带着贿赂,掌柜数钱数到手抽筋,管得焦头烂额。
那头秦观岸还在对沈家虎视眈眈,要是在这种地方出了纰漏,那得多得不偿失啊。
沈听澜揉着额角,对碧桃叹气。
“玉笙楼的掌柜不顶用,得再找个厉害角色,能压住场,会来事,心眼还不能歪。”
碧桃提议:“要不……咱们悄悄去胭脂河看看?”
“胭脂河?”沈听澜挑眉。
“是啊小姐,那边画舫上的歌女姐姐们,常年周旋在达官贵人之间,最是玲珑剔透,若论待人接物、安排场面,怕是不比谁差。”
沈听澜心动了,能在那地方混出头的,必定是人才。
而且,从那种地方请人,薪酬能低吗?
“有道理!”她一锤定音,“走,去胭脂河。”
半个时辰后。
夜色中的胭脂河,画舫如星,丝竹悦耳,灯火将水面染成一片流淌的碎金。
空气里飘着水汽,酒香和淡淡的脂粉味,繁华又不失雅致。
沈听澜主仆乘着小舟,径直划向河心那艘最大,最华丽的三层画舫——揽月舫。
登上舫,立刻有穿戴整洁的侍女迎上。
沈听澜也很大气,二话不说就是一张银票拍在她手上。
然后露出个标准老钱微笑:“寻个清静雅间,让那些所有得空的姐姐们都来,弹什么都行,我就喜欢听个响。”
侍女看着手上那张银票,激动的直抖。
她立刻引她们到二楼一处临窗雅间,视野极好。
很快,几名身着各色衣裙,手抱乐器的歌女鱼贯而入。
向沈听澜行礼后,便奏起清雅舒缓的乐曲。
沈听澜的心思却不在曲子上,她一边品茶,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舫内情形。
这个陪酒的,笑容恰到好处,不谄媚不冷淡,嘴角那弧度简直像量过尺似的。
那个弹琴的,眼神往客人那边瞟了三次,每次都能精准接住对方的目光,节奏感绝了。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啧啧称奇。
这要是搁现代,个个都是五星级酒店大堂经理的料。
她这趟来得太值了!
“人才啊,都是人才。”她悄悄和碧桃嘀咕。
“这要是挖回去,玉笙楼的场子还怕镇不住?”
摸准了底,沈听澜悠悠放下茶杯,对为首那位弹琵琶的歌女招了招手。
那歌女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明媚,见状连忙停下,款步上前。
“小姐有何吩咐?”
沈听澜轻咳了一声,俏丽眉眼此刻端的正经,下巴微微抬起。
得装得靠谱一点,越像越容易把人骗——不对,越容易把人请回去。
“曲子很好。”她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位歌女都隐约听见。
“我姓沈,家中经营着玉笙楼,如今楼里缺一位能统筹全局,擅长应酬的管事。”
“我看诸位姐姐都是伶俐通透之人,不知可有谁,愿意换份安稳差事,去我那儿试试?薪俸待遇,必定丰厚,绝不比在这河上漂泊差。”
她话音刚落,雅间内外瞬间安静了一瞬。
弹琵琶的歌女眼睛蓦地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笙楼,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戏楼!
去那里当管事?
“沈小姐您此话当真?”她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
“自然当真。”沈听澜点头,目光扫过其他几位已然竖起耳朵的歌女,“我今日便是专程来物色人选的。”
此言一出,瞬间点燃了舫上的气氛。
“沈小姐,我愿意,我识字,会算账,也在家帮过母亲打理铺子。”
“选我选我,我擅长安排流程,从未出过错。”
“沈小姐看我,我最会说话,定能将客人招呼得妥妥帖帖!”
不仅雅间内的几名歌女,连外面走廊上听到动静的歌女,也全都涌了过来,瞬间将沈听澜所在的雅间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急切与渴望,七嘴八舌地自荐,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去玉笙楼当管事,那是体面,是安稳。
比在这河上漂泊无依,看人脸色,吃青春饭不知强出千百倍。
歌女们越挤越近,香风阵阵,环佩叮当,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隔壁雅间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挺着肚子的富商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酒杯,满脸不悦。
“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听——”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挤过来的歌女踩了脚,酒杯差点飞出去。
沈听澜被围在中间,耳边嗡嗡作响,有些头疼。
她只是想招个员工回去,怎么这画舫上都快打起来了?
偏头换气的功夫,沈听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外围。
靠近船舷的阴影里,还站着几个人。
和眼前这些争奇斗艳,拼命表现的年轻歌女不同。
那几个人年纪明显偏大,衣着也朴素黯淡许多。
只是默默地看着这边热闹的景象,甚至没有试图往前挤一挤。
沈听澜有些疑惑,情不自禁的就迈开脚步,朝着船舷那边走了过去。
直到走近,她才看清,原来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三十出头了。
虽然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但时光催老,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风霜。
“……你们不想来试试嘛?”
沈听澜斟酌片刻,微微弯腰放轻了语声。
那几人似乎没想到沈听澜会注意到她们,都有些惊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鬓角已有些许白发的女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姐说笑了,我们这样的,哪配去小姐的戏楼当管事,能在这船上有个落脚处,混口饭吃,已是老天爷开恩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女子怯生生抬头,眼眶忽然红了,小声啜泣起来。
“兰姨,别说了……”
沈听澜见她哭了,一时间也有些慌,茫然的左看右看。
“那个,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那个被叫做兰姨的女子叹了口气,低声道。
“小姐是贵人,不懂我们这些苦命人,我们都是这船上的老人了,年纪大了,颜色衰了,唱不动了,也哄不来客人了,平日里不过是干些杂活,勉强混口饭吃,还时常被管事的打骂克扣……”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无尽的苦涩。
“像我,是被那没良心的丈夫赌输了家当,转头就把我卖到这火坑里……阿秀,”她指了指旁边那个啜泣的年轻女子,“是被夫家休弃,娘家回不去,不得已……”
“还有春娘,以前也是红过的,后来生了场大病,嗓子坏了,就被扔到后舱等死。”
“我们这样的人,早就认命了,哪里还敢奢望别的……”
她每说一句,旁边几个女子的头就垂得更低一分,有人已经开始默默抹眼泪。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争先恐后自我推荐的年轻歌女们,也渐渐安静下来,看着兰姨她们,眼神复杂。
她们今天风光,可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变成明天的兰姨、春娘?
雅间里一时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隐约的流水声。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几个被生活磋磨得几乎没了光彩的女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她想起了陈老农他们捧着铜板时颤抖的手,想起了盐碱地里那一点艰难的绿意,想起了韩敛之捂着鼻子时嫌恶的表情。
这世道,对有些人来说是锦衣玉食,风花雪月。
对另一些人来说,却只是挣扎求存,连一点微末的希望都显得奢侈。
她办农业学校,最初或许只是为了花钱。
但看到那些老农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她是真的高兴。
而现在……
沈听澜深吸口气,压下胸中的堵闷,扬起嘴角。
那笑容在舫内璀璨的灯火下,明亮又温暖。
“可是我觉得,你们很重要啊。”
“玉笙楼缺的,不只是能在前头风光应酬的管事,后台各处的杂务也需要人操心。”
“这些活儿或许不那么光鲜,却一样紧要,一样需要稳重心细的人。”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兰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声音轻快。
“现在,我正式邀请各位换个东家,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