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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冉单手握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得平稳，目标直指城南商场。
开了大半天。
脑海中准时响起机械音。
【宿主，距离目标地点还有三公里。】
苏冉抬眼扫向车内后视镜。
后排的储备粮们睡得东倒西歪。
路云瑶抱着个抱枕缩在角落，楚珩更是张着嘴，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呼噜声打得极富节奏感，纪清和靠在车窗边，眉头微微皱着。
陆云舒没睡。
男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察觉到苏冉的视线，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手指不自觉地摸上脖颈处的绷带，随后，一点点将边缘的胶布撕开，把那截缠绕的白纱扯了下来。
眸子亮晶晶的。
那股子主动送上门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苏冉挑了挑眉。
这储备粮，态度还挺积极。
方向盘一打，车辆拐进一条隐蔽的窄巷，稳稳停在两栋废弃楼房的阴影里。
苏冉推开车门，绕到后排，攥住陆云舒的手腕就往外拽。
陆云舒踉跄了一下，顺从地跟下车。
巷子里风大，吹得人骨头缝发凉。
陆云舒靠在粗糙的砖墙上，仰起头。
清晨的光线昏暗，男生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他在紧张，但他没躲。
苏冉凑上前，毫不客气地低头，张嘴，尖锐的牙齿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唔！”
陆云舒闷哼出声，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神经，脸色唰地白了。
他本能地抬手，揪住苏冉后背的衣服，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血液涌入喉咙。
温热，甜美。
苏冉吞咽的动作顿了一下，察觉到手里抓着的肩膀颤抖得厉害，她收了几分力道，尖牙拔出些许，噬咬变成了缓慢的吮吸。
疼痛感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微量麻痹感。
伤口处传来餍足的舔舐，温热的触感顺着脊椎一路窜向大脑。
陆云舒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下坠。
苏冉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人提住，免了他跌坐在满是泥污的地上。
松开嘴，苏冉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眉头拧起。
“我吃的不多。”
陆云舒脸色苍白，但对上苏冉疑惑的目光时，耳根处却突兀地烧了起来，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他避开视线，声音发虚，甚至带了点结巴。
“我……我昨晚没睡好，身体没力气，你没吃饱的话，可以再吃点。”
苏冉盯着他看了两秒。
“算了。”她松开手，转身往车子走，“滚上车，好好待着。”
陆云舒愣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新鲜的咬痕，赶紧迈开发软的腿跟了上去。
拉开车门。
苏冉没上车，而是探进半个身子，一把揪住楚珩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从后排拖了下来。
充电宝不能跑了。
“哎？哎哎哎！干嘛！”
楚珩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抹掉嘴角的口水，一脸懵逼地站在巷子里。
苏冉关上车门：“跟我走。”
车厢内。
路云瑶翻出医药箱，拿出新的纱布和消毒水，凑到陆云舒身边给他处理伤口。
刚碰到陆云舒的皮肤，路云瑶手一顿，直接把手背贴上了他额头。
“哥，你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烫得吓人啊。”
陆云舒猛地回神，一把挥开路云瑶的手，偏过头看向窗外。
“啊……没有。”
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那是食欲。
她只是在进食。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要将什么混为一谈...
……
另一边。
苏冉带着楚珩，借着废弃车辆和绿化带的掩护，快速向城南商场移动。
刚靠近商场外围的广场，楚珩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密密麻麻。
商场从外广场到一楼大厅，再到自动扶梯上，全都是晃悠的丧尸。
残肢断臂散落在地上，暗红色的血迹糊满了墙壁和地面。
每一层楼的玻璃护栏边，都能看到攒动的人头。
【宿主，这也太多了。】系统在脑海里出声。
苏冉压低身子，躲在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后面：‘我只是来救人，又不是来搞大屠杀。’
楚珩蹲在苏冉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姐姐，亲姐，咱们来这儿干嘛啊？这简直就是丧尸老巢啊！”
苏冉偏过头，上下打量了楚珩一圈。
那目光，看得楚珩后背直冒凉气。
一个坏主意在苏冉脑子里成型。
……
城南商场，五楼。
电影院六号放映厅。
沉闷的空气里混杂着汗臭、排泄物的味道。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嘶吼声挡住了一大半，但依然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抓挠声。
几十个幸存者挤在放映厅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借着影厅角落里微弱的安全通道指示灯，能看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惊恐。
最开始，他们靠着外厅售卖处的爆米花和可乐撑了几天。
但现在，外厅连一粒爆米花渣都找不到了。
饥饿和干渴正在一点点摧毁这些人的理智。
“不能再等了！”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猛地踹了一脚前排的座椅，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人群吓得齐齐一哆嗦。
“三楼就是生鲜超市，里面全是吃的喝的！我们必须下去弄点东西上来，不然全得饿死在这儿！”横肉男压着嗓子低吼，眼睛饿得发红。
“你说得轻巧！”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干瘦男人缩着脖子反驳，“外面走廊上全是怪物，楼梯间也堵死了，怎么下？出去就是给那些怪物加餐！”
“所以得有人去引开它们！”横肉男恶狠狠地扫视着人群。
这话一出，整个放映厅瞬间死寂。
引开丧尸？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谁去？反正我不去。”干瘦男人立刻往后缩了缩。
“那就在这等死啊！饿死渴死，跟被咬死有什么区别！”横肉男急了，上前一把揪住干瘦男人的衣领，“你去不去！”
“凭什么我去！放开我！”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翻了好几把椅子。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声，有人拉架，有人躲闪，场面乱成一团。
在影厅偏僻的角落里。
一对中年夫妇蜷缩在座椅下方的空隙处，对外界的争吵充耳不闻。
女人躺在男人怀里，双眼紧闭，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这两人，正是纪星落的父母，纪明辉和张静。
纪明辉头发凌乱，眼眶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绝望。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塑料杯，杯底只剩下最后几滴浑浊的饮料。
他小心翼翼地倾斜杯子，将那几滴液体滴在张静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液体顺着唇缝渗进去。
张静眼皮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丈夫，微微摇了摇头。
她烧得太厉害了。
末世爆发，张静受了极大的惊吓，刚躲进来这个地方，就发起了高烧。
在这封闭压抑的环境里，高烧不退，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恐慌。
有人一口咬定她是被丧尸抓伤了，即将变异，闹着要把她扔出放映厅。
纪明辉当时直接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哭着求那些人。
最后，他找来绳子，把自己和张静死死绑在一起，发誓如果妻子变异，他第一个被咬死，绝不连累别人。
众人这才勉强同意让他们留下。
熬了两天，张静没有变异，绳子解开了。
但她的身体彻底垮了。
后期食物和水越来越少，青壮年仗着力气大，抢占了绝大部分物资，像纪明辉和张静这样的一对老弱病残，一天最多只能分到一口别人喝剩下的饮料。
“老纪。”
争吵声中，横肉男突然转过头，盯上了角落里的纪明辉。
他大步走过去，指着躺在地上的张静。
“你老婆反正也快不行了，留在这也是浪费空气，要不，你背着她出去，把走廊上的怪物引开，给我们争取点时间。”
干瘦男人一听，立刻附和：“对对对！你们家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做点贡献。等我们拿到了吃的，一定多给你老婆烧点纸！”
“放屁！”
纪明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
“我老婆她只是发烧！她不会死！”
横肉男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发烧？这鬼地方连片退烧药都没有，她能撑到什么时候？老纪，做人别太自私，牺牲你们俩，能活几十个人，这笔账算不过来吗？”
人群中，有人默默低下了头，有人则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纪明辉。
在这个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黑暗角落，人性的丑恶被无限放大。
只要死的不自己，谁去送死都行。
“你们……”纪明辉看着那些冷漠的脸，浑身发抖，“你们还是人吗！”
横肉男懒得废话，直接伸手去抓地上的张静。
“别碰她！”
纪明辉疯了一样扑上去，一口咬在横肉男的手腕上。
“啊！操！”横肉男吃痛，一脚踹在纪明辉肚子上。
纪明辉被踹得翻滚出去，重重撞在座椅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张静在地上艰难地蠕动了一下，朝纪明辉伸出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横肉男揉着手腕，再次走向张静。
“够了！”
纪明辉死死捂着肚子，靠着座椅腿，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佝偻着背，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横肉男，又扫过放映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