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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林诗音筹谋(第1/2页)
林诗音坐在诊室里,刚送走一位咨询的患者,桌面上摊开着整齐的病历档案,可她视线涣散,半个字也看不进眼底。
她已经半个月没有上过手术台了。
随着孕周日渐增大,腹部隆起愈发明显,院里出于安全考量,彻底停掉了她所有手术排期,只保留轻松清闲的门诊接诊,术后随访工作。
林诗音垂眸望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眼底情绪层层翻涌,复杂难言。
一旦停工待产,她将彻底脱离医院核心圈层。到那时,她只能困于方寸居所,独自面对荒芜的过往,飘摇未定的未来,再无半点周旋腾挪的余地。
走廊外,护士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门缝,清晰落进她耳中。
“……听说了吗?王胜男那台碱基编辑手术,大概率失败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国内首例,沈博士钻研这么久,怎么会出问题?”
“人昏迷四天一直没醒,窗口期早就过了,基本救不回来了……”
“太可惜了吧,她以前可是泌尿科的一把刀……”
细碎议论渐渐走远,消散在走廊尽头。
王胜男手术出事的风声,从清晨开始在院内悄然蔓延。她起初还持观望态度,不敢笃定真假,直到中午在食堂偶遇陈远舟,从他那句含蓄克制的“情况不太乐观”里,彻底坐实了结果。
她比旁人更清楚,这是陈远舟刻意放任,暗中推动的舆论。
王胜男生命体征平稳,并无明确致死危象,根本算不上绝对失败。但陈远舟急需逼迫沈健摊开底牌,便借着超时昏迷的缺口,暗中造势发酵,用舆论重压倒逼沈健,尽早敲定手术最终结局,试探他手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后手。
林诗音心底一片清明。
按道理,她该快意轻松。
她从来都不喜欢王胜男。
在她眼里,王胜男算不上绝色惊艳,除却一身过硬的专业本领,再无亮眼过人之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所有人偏护眷顾。
有人真心相待。有人拼命守护;李泽言为她破碎沉沦,执念难放;沈健为她赌上前途,步步筹谋;就连一场生死手术,都牵动无数人心弦,有人为她争执,有人为她坚守,有人寸步不离守在仓外。
这些坦荡的偏爱,不费算计就能拥有的温暖,是林诗音穷尽半生,机关算尽也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这一生,从无好运眷顾,从无天降偏爱。
所有安稳,所有身份,所有立足之地,全是她靠隐忍算计,交易取舍,步步厮杀换来的。每一分得到,都要付出对等的代价,从无例外。
她无数次阴暗私念,期盼王胜男跌落泥潭,彻底消散在无菌仓中。她偏执地认为,只要这份刺眼的圆满消失,世间的偏爱与公平,便能稍微均衡一点。
可如今噩耗成真,她预想中的畅快却分毫未现。
心底翻涌的,只有酸涩寒凉的兔死狐悲,彻骨清醒的物伤其类。
她太懂这种赌命入局,身不由己的滋味。王胜男今日的悬空绝境,也是她明日岌岌可危的缩影。
林诗音轻轻摇头,强行压下心底荒唐的共情。
她没有多余心力同情旁人。自己脚下的路,早已步步临崖,退无可退。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彻底沉下心,一层层剥离梳理自己当下的绝境处境。
局面比她预想的,还要崩坏得彻底。
最先崩塌的是李泽言。
她曾自负美貌,深谙人心,以为凭着初恋旧情与周旋的手腕,总能让他回心转意,留几分情面。可直到彻底决裂她才看清,李泽言这类人,一旦心死,便是覆水难收。如今的她,在李泽言身上,早已没有半点筹码可言。
其次是李广文。
那晚公寓对峙,她靠着一句交易赌命翻盘,暂时保住自身。可她心里非常清楚,两人的合作早已彻底碎裂变质。
从前,她是李广文布局夺势,培植后手的关键棋子,尚有利用价值,被稳妥安放;如今,她篡改试管婴儿布局的计划,早已成了他眼中破坏全盘的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林诗音筹谋(第2/2页)
李广文暂时隐忍不动,没有清算,只是因为她身上还有点利用价值。可这份价值一旦耗尽,那晚扼在她脖颈间的冰冷力道,随时会再度收拢,置她于死地。
曾经她以为自己层层设防,步步稳妥。李泽言的旧情,李广文的合作,陈家的庇护,三层屏障叠加,足以让她在这场凶险棋局里游刃有余。
可如今层层壁垒接连碎裂,现在仅剩陈家这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保命屏障。
她绝对不能失去陈家的庇护。
可陈家,真的值得托付信赖吗?
林诗音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心思飞速推演着未来。
陈远舟心性缜密,城府极深,是业内顶尖的医者,拥有最极致的专业判断力。弟弟陈远疾常年躺在嘉佑顶层无菌仓,靠仪器维系生命。
以陈远舟的专业与心思,他不可能从未怀疑过真相,不可能全然相信突发的病情。
他常年隐忍不发,对沈健的研发进度高度关注,到底是真心期盼弟弟苏醒,还是在默默蛰伏,等待一个掀局的时机?
无人知晓。
但林诗音无比确定一点,陈远疾绝对不能醒。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最后底线。
知晓当初全部隐秘真相的,世间仅有两人。一是身居幕后的陈远清,二就是她自己。
一旦陈远疾苏醒,所有伪装尽数撕碎,所有谎言被戳穿,陈年旧事全盘曝光。
到那时,精于算计,擅长弃子止损的陈远清,会毫不犹豫将她推出去,当成掩盖真相的唯一替罪羊。
她会背负所有罪责,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所以,陈远疾必须永远沉睡,永远留在那间无菌仓里。
思绪落定,林诗音眼底掠过一抹彻骨冷意,周身温柔气质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算计。
她脑海中又切换到几天前公寓对峙的画面,彼时命悬一线之际,为求自保,她主动撕开了陈家尘封多年的隐秘,以核心秘密作为筹码,和李广文达成交易。
那晚,李广文五指扼着她脖颈,濒临窒息的绝境之中,她没有辩解求饶,只抛出一句足以逆转全局的话,她能救他一命。
李广文只觉得荒谬可笑,一个自身难保,穷途末路的女人,何来资格救他?
可他终究看出了她眼底的笃定,半信半疑,给了她开口的机会。
“说说看吧。”
那晚的李广文端坐沙发,双手交叉抵于膝上,眸光深沉锐利,带着极致的审视与怀疑。
“一个将死之人,能怎么救我?”
林诗音抬手,轻轻整理好被他扯乱的睡裙领口,遮住脖颈上清晰的红痕,姿态从容,褪去所有狼狈,缓缓开口。
“你可知道贾思德?”
李广文眉峰微不可察一动,语气平淡:“知道。”
“那你可知道,贾思德就是陈清德的化名?”
这句话不算新鲜,李广文面色波澜不惊,只是目光悄然凝紧,轻轻的笑了声音:“这个我早就查实了。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能换命的秘密?”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却掩不住心底的诧异,林诗音能知道这般顶层隐秘,远超他的预估。
林诗音不慌不忙,并没有辩驳,继续逐层剥开真相。
“那你知道,陈清德和你的真正关系么?”
短短一句,轻飘飘落定。
李广文脸上所有的松弛与不屑瞬间尽数褪去。
他眉峰骤然紧锁,眼底瞬间翻涌警惕:“你什么意思?”
林诗音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之上,双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我也不知道,就是随便问问!”
“你敢耍我?!”李广文被激怒了。
“但我知道一点,他恨你!”林诗音说。
这是李广文没有想到的,陈清德没少帮助过自己,虽然他也怀疑过他的目的,但从来没有觉得他会恨自己。
林诗音接下来的话,彻底颠覆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