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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合作PPT第一版(第1/2页)
承福学舍外的小广场，隔了几日又被清了出来。
上回成果分享留下的案例板还靠在墙边，边角被雨气泡得有些发白。公告栏上重新贴了几张宗门小报，最上面写着“山门安定，福泽延绵”，下面压着一张新通知，要求外门弟子近期不得私议妖族、不传谣言、不擅自接触外来势力。
林奇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把那张通知掀起来，往下面钉了一块新木板。
木板是王大力从后勤旧库找来的，原先一面刷着“轻拿轻放，损坏照赔”，另一面还留着半截旧阵纹。林奇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十二个大字。
异常人才跨域合作说明会。
王大力站在旁边，怀里夹着三份东西。
正道联盟的护持邀约。
万妖山脉的整改兽皮。
七杀殿的匿名问卷。
他看着那块木板，低声道：“真要在这儿讲？”
“都开始给我报价了，总得看看谁的价签后面藏了铁链。”林奇把炭笔咬在嘴里，弯腰继续写，“再说，内务堂昨天还想把三份东西全收走，说替我做最有利的判断。既然他们都替我接收报价了，公开比较一下服务内容，不过分吧？”
王大力没立刻答。
他想起那份正道联盟帖子里“受护持期限暂定十年，可视情况延长”的小字，也想起兽皮上那句“你别跑”，还有黑玉简里问自由身值多少灵石。
三份纸，写法不同，手都伸得很长。
林奇在木板下方划出第一道横线。
合作前提。
又在后面添了一句。
谁想谈合作，先听规则。
午后，承福学舍的人渐渐多起来。
最先来的还是杂役。惜福堂领完饭的人端着空碗路过，看见“跨域合作”几个字，脚步慢下来；运输路轮值的杂役换班回来，衣袖上带着泥，听说林奇要讲正道联盟、万妖山脉和魔教的报价，也停在石阶旁。
几个外门弟子站得远些，像怕离近了会被内务堂记成参与。苍白少女没有现身，通行小牌少年倒在学舍廊下站了一会儿，见人越聚越多，最后转身往内务堂方向去了。
王大力搬来一张矮案，把三份邀约压在案上。
正道联盟的帖子摆左边，印纹端端正正。
万妖山脉的兽皮摆中间，爪印歪斜，边上还沾着一点干掉的果汁。
七杀殿的黑玉简摆右边，光泽沉沉，像谁隔着很远在看。
林奇站到木板前，先朝众人拱了拱手。
“今日不讲成果，不讲福缘，也不讲谁该感恩。”他说，“就讲一件事。有人要跟我合作，开了条件。我不急着答应，先把我这边的条件也摆出来。”
人群安静下来。
一个杂役小声问：“合作还能提条件？”
林奇看过去：“不能提条件的，那不叫合作，叫领绳。”
王大力低头把这句话写在木夹边角。
林奇抬手指向正道联盟的帖子。
“正道联盟说，给独院、灵石、护卫、典籍。听起来很好。代价是不准擅离、不准私下接触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先备案，十年起步，还能视情况延长。”
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万妖山脉送灵果、整改表，承认低阶妖兽有伤爪、补贴和教材问题。”林奇又指向兽皮，“代价是认了我一个大哥，附言写着你别跑。”
灰毛妖兽不在这里，墙头却蹲着一只传讯小兽，耳朵尖尖，脖子上挂着兽骨哨。它听见“大哥”两个字，立刻抬起头，冲木板方向叫了一声。
林奇看了它一眼：“知道，没否认。”
人群里响起一点笑，笑完又很快静下去。
“七杀殿更实在。”林奇拿起黑玉简，“它不说护持，也不讲情义，直接问我愿不愿意用灵石、情报、自由身换合作，还问我接受多少收益分成。”
他把玉简放回案上，转身面对木板。
“既然三家都要谈，那我先说合作底线。”
炭笔在他指间转了一下。
“第一条，周末双休。”
小广场上静了两息。
一个外门弟子没忍住问：“周末……是什么？”
“每七日里，至少两日不得强制派活，不得临时抓人站阵眼，不得半夜拿着调令叫人去送命。”林奇道，“真有紧急情况，可以加班。加班要写清楚：谁下令，做什么，风险多大，补偿多少，什么时候补休。”
王大力已经在木夹里另起一页，标题写成：围观者真实顾虑。
他刚写完“临时派活”，旁边一个运输杂役便低声道：“那夜车呢？灵草不能等。”
林奇听见了，点头：“夜车算值守，轮班写清。不能因为有人熟路，就每次都叫他去。更不能因为谁手里有记录，就把谁排去阵光最薄的地方。”
王大力的笔尖停住。
那几个运输路记录者都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人抬头。
林奇把第二条写上去。
不得祭天。
这四个字写得很大。
小广场一下静得厉害。
内务堂的人正是在这时候赶到的。
内务堂执事脸色阴沉，身后跟着两名弟子。他先看见木板上的“跨域合作说明会”，再看见案上三份邀约，最后看到“不得祭天”四个字，眉心跳了一下。
“林奇。”他沉声道，“谁准你在承福学舍聚众谈论宗门外交？”
林奇没回头，继续在“不得祭天”下面写字。
不得以福缘、协同、观察、试炼、安抚等名义，将合作对象或其同伴推作阵法耗材。
写完后，他才转过身。
“执事说得对，宗门外交很重要。”林奇道，“所以更该公开。毕竟正道联盟、万妖山脉、七杀殿都已经往青岚宗送了报价。既然宗门替我接收、替我核验、还要替我判断，为什么不能让大家看看服务内容？”
内务堂执事脸色一冷：“外来邀约涉及宗门机密。”
“那我被报价不涉及？”
“你是青岚宗候选，异常价值不只是个人之事。”
林奇点头：“既然不只是个人之事，那更不能把人推上阵眼后，再告诉他这是福缘损耗。”
这句话一落，旁边几名运输杂役都没动。
王大力却看见瘦小杂役把手藏进袖子里，手指攥得很紧。
林奇转回木板前。
“第二条解释完了。不得祭天。谁合作，谁不得把合作对象、杂役、同伴、见证人拿去填阵眼、顶雷符、堵兽潮。真有风险，提前说。说不清的，默认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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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力低头写下：默认不同意。
他忽然发现，围在这里的人听得最认真时，并不是林奇念正道联盟给多少灵石，也不是兽王送了多少果子，而是这句“说不清的，默认不同意”。
以前他们写反馈，是想让管事少扣几粒米，想让汤别少半勺，想让阵光变淡时有人来修。
现在有人把“不想去送命”也写成了能说出口的话。
林奇写下第三条。
不得强制认主。
有人愣住：“认主？”
“人也一样。”林奇道，“不管是认宗门、认盟主、认兽王大哥，还是认什么观察院。合作是合作，不是把命牌交出去。谁想让我听话，先把退出方式写明白。什么时候能走，走了以后会不会追责，之前给的东西要不要按高利贷算回来，都写。”
墙头上的传讯小兽听到“认兽王大哥”，立刻急了，冲着林奇连叫几声。
林奇听完，脸色古怪。
王大力问：“它说什么？”
“它说兽王没要认主，只认亲。”林奇道。
人群里有杂役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奇抬头看那小兽：“你回去告诉兽王，认亲也得写退出条款。”
小兽气得在墙头转了一圈，脖子上的兽骨哨轻轻响了两下。片刻后，兽哨里传出一道压低的兽鸣。
林奇侧耳听了听。
“它说，试墙伤亡补贴那条，兽王认可。”
这回，小广场安静得更彻底。
林奇刚要写第四条，王大力已经先抬起头：“它认可哪句？”
“风险提前说明，受伤补偿不能写成福缘损耗。”林奇道，“兽王说，试墙前该说清撞哪面墙，撞几次，受伤给什么。不能回来以后只说爪子不够硬。”
王大力立刻在木夹上记下。
传讯小兽又叫了几声。
林奇翻译：“它还说，灵果补贴要按受伤妖兽自己领，不能再统一保管。”
几个运输杂役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道：“这个也该写。”
王大力抬头：“写哪儿？”
林奇看向他：“写在第四条下面。”
任务风险须提前说明。
他一笔一笔补全。
任务内容、风险位置、受影响人员、撤离路线、补偿标准，须在执行前明示。
不得以“福缘损耗”“修行磨砺”“命数如此”等字眼代替伤情、工伤与赔偿。
内务堂执事终于往前一步：“够了。你把宗门应急调度说成买卖，把弟子责任说成交易，这是扰乱外门秩序。”
林奇看着他：“那执事告诉我，镇兽福眼确认书算什么？上面写协同，下面写承接、安抚、余波、共同承担。连反噬责任都不肯写清楚。不是交易，为什么只让我签，不让你们站三息示范？”
执事的脸色绷住。
林奇没有追着他骂，只把炭笔落到第五条。
违约要赔。
“谁违约，谁赔灵石，公开道歉。”他道，“比如提前承诺补偿，事后不给；承诺不拿同伴施压，转头把杂役排进前线；承诺合作自愿，最后把人按进阵眼。都算违约。”
他在下面另起一行，用炭笔加重。
不得拿杂役与同伴施压。
这行字比前面几条都红。
王大力从旧库带来的朱砂不多，林奇全用在了这里。红字挂在木板正中，像一道没干的伤口。
小广场静下来。
运输杂役站在最后，没人说话。瘦小杂役低头看自己的竹牌，竹牌背面还留着当初抄下的“看清条款”“保留原话”。有人摸了摸袖口里那张被水泡过半边的岗位风险意见，有人看向王大力，又很快把眼睛移开。
王大力的笔尖停在纸上。
他本想继续记谁提了什么问题，却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真实顾虑”四个字下面，已经有临时派活、轮班、撤离路线、补偿、退出方式。
可红字写出来以后，他才看见大家最不敢问的不是灵石够不够，不是饭会不会少。
是自己能不能拒绝被随便牺牲。
过了很久，一个灵石库杂役才低声开口：“要是我不想接活，能不能不接？”
声音很小。
林奇却听见了。
“可以。”他说，“合作说明第一版，先写这一条。可以拒绝。拒绝不等于背叛，不等于不敬，不等于默认你该去死。真要有人说你不接就扣饭、扣月例、送矿洞，那是对方没把条件谈明白，不是你有错。”
王大力猛地低下头，炭笔落在纸上。
他写得很慢。
可以拒绝。
旁边有人悄悄凑近，借着他的木夹看那几条。一个杂役抄到“不得祭天”时，手指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另一个外门弟子抄“任务风险须提前说明”，写完后用袖子遮住；瘦小杂役没有抄红字，只把“不得拿杂役与同伴施压”一笔一笔写到了竹牌背面。
内务堂执事站在木板前，脸色已经沉得发黑。
“林奇。”他道，“这说明会到此为止。你没有资格代表宗门、妖族或外来势力定合作规则。”
林奇把炭笔放下。
“我没代表谁。”他说，“我只代表我自己，先把不想被怎么对待写出来。别人愿不愿意抄，是他们自己的事。”
黑玉简在案上忽然亮了一下。
没有署名的字从简面浮出。
收益分成条目缺失。
建议补充：合作收益、风险损失、信息价值的分配比例与结算周期。
人群里有人愣住。
王大力盯着那行字，低声道：“七杀殿真在谈分成。”
林奇看着黑玉简，笑了笑。
“行。”他说，“这条先记。收益怎么分，风险谁扛，账多久结，退出怎么算。下次再谈。”
他没有往木板上添第六条。
说明会也没有谁当场签字。
正道联盟的帖子仍压在案左，兽皮还带着果汁和爪印，黑玉简的光慢慢暗下去。内务堂的人站着没走，杂役和外门弟子也没立刻散。
王大力收木夹时，发现里面多了几张小纸。
不是反馈表。
上面抄着周末双休，不得祭天，不得强制认主，风险提前说明，不得拿杂役与同伴施压。
字有好有坏，有的只抄了一条，有的把“可以拒绝”写了两遍。
他把那些纸压进木夹最内层，没有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