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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后勤仓库的大门被推开时，陈峰第一个闻到的是熟悉的机油味。他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就感觉不对劲。
六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不是那种训练时观察动作要领的审视，是带着点探究、点焦灼，还有点“你到底挨骂没”的集体围观。
耿继辉坐在马扎上擦枪，动作停了；陈国涛靠着墙，手里捏着的笔悬在纸上；庄焱最直接，机枪都没放稳就扭过了脖子。
就连一向闷声的老炮，也从扳手里抬起眼。
“干什么？”陈峰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脸，“我脸上沾东西了？”
邓振华第一个窜过来，胳膊一把搂上陈峰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勒死他。“说！狼头什么反应？真没事了？”
这小子嘴上问着，眼睛却拼命往陈峰脸上瞟，恨不得扒开皮肉看看脑仁是不是安好。
陈国涛和耿继辉虽然没动，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他俩先回来，挨了何志军一顿劈头盖脸的训，心里其实没底。
一般陈峰被单独留在后面，那才是真正见真章的。
“放手。”陈峰把邓振华的胳膊扒拉下来，顺手拍了拍肩膀不存在的灰，“瞧你这点出息。”
“少卖关子！到底怎么说的！”邓振华不依不饶。
陈峰瞥了他一眼，又扫过其他人那副强装镇定实则竖着耳朵的模样，终于慢悠悠开口：“批了。但何老大原话是，‘下不为例’。”
“呼——”
仓库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吐气声。庄焱甚至把一直端着的机枪“咚”一声墩在地上，整个人松垮下来。
“我就说嘛！”邓振华瞬间复活，拍着陈峰的背，“狼头最疼咱们，这点事儿……”
“疼？”陈峰打断他，似笑非笑地盯着邓振华，“鸵鸟，这回名单上你名头可不小。老陈拉上小耿，合伙才弄了三个人。你呢？你一个人就拐了三个。”
邓振华脸上的得意僵了僵，眼神开始飘忽：“那个……我这不是为狙击手连储备人才嘛……”
“储备？”陈峰往前凑了半步，“狼头桌上那张名单，你的名字后面跟着的三个红圈圈，比谁都醒目。他训话的时候，至少有五分钟，是在针对你‘精准独到’的眼光。”
邓振华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截。
陈国涛和耿继辉对视一眼，没吭声，但嘴角都有点控制不住的弧度，这次确实让这“大尾巴狼”给坑了。
“行了。”陈峰也懒得再看他那副怂样，摆摆手，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庄焱。
庄焱刚把机枪靠墙摆好，正拍着手上的灰。他感觉到陈峰的视线，抬起头。
“小庄。”陈峰走过去，声音放低了些，“大宝那边，通知他准备吧。狼头答应帮忙打招呼，但前提是，他自己得争气。”
庄焱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明白。”
“记得告诉他，”陈峰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们费心费力给他铺路。他要是考不上，或者进了军校就放松，不用等别人，我亲自去收拾他。”
“他不会的。”庄焱答得很快，语气很笃定。
他对那个在朗德寨废墟里抱着狗、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子，有种朴素的信任。
陈峰点点头，没再多说。大宝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B组能做的，不过是推开一扇门，递过去一张门票。至于门后是坦途还是荆棘，得看那孩子自己。
他记得那小子的倔劲儿，也记得原轨迹里他成为“西伯利亚小狼”时的沉稳与精准。
考军校，对这种心性纯粹又肯下死功夫的人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了好了，都散了。”陈峰拍了拍手，把仓库里松弛下来的气氛往回拉了拉，“选拔也搞完了，短时间内大概率没有任务，明天恢复训练。”
郑三炮抬头，默默把散落一地的扳手和齿轮往工具箱里划拉。
邓振华凑过来，小声嘀咕：“真没事？”
“没事，最多将你的事情记上小本本。”
“不是吧！不行我得去找连长要补偿！”
邓振华那句“找连长要补偿”还在仓库梁子底下打着旋儿，人已经窜出了门。
没人追。也没人信。
庄焱把机枪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嘀咕了一句：“他要能老老实实去狙击手连，我把这枪管吃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差不多——这货准又是去哪个角落藏着摸鱼，或者溜达到纠察中队指导员那儿献殷勤去了。
毕竟自从邓振华跟那位指导员处上对象，他惹完事再也不用陈峰捞了，那个指导员自会把他拎回去，顺道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成了026仓库里心照不宣的笑谈。
陈峰没去管邓振华溜去哪献殷勤，他溜达过去，在郑三炮身边的马扎上瘫坐下来。他顺手从作训服口袋里摸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棒棒糖，挑了个单手撕开塑料纸塞进嘴里。
“老炮，来一根？”陈峰把糖串递过去，扬了扬下巴。
郑三炮擦了擦手上的油，伸手从糖串里抽走一根，剥开丢进嘴里。
“说吧，憋什么坏水呢。”郑三炮咬着糖棍，声音闷闷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峰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最近后勤装备库那边，有没有批下来需要集中销毁的废旧弹药？比如过期发射药啊，受潮的雷管啊，或者报废的迫击炮弹什么的。”
郑三炮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盯着他。
“我这不刚出院嘛。”
陈峰拍了拍大腿，理直气壮，“医生说了，恢复期得保持心情愉悦。我这人一闲下来就浑身难受，手痒得很。去靶场打枪没意思，还是听个响比较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