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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病号饭混合的气味。
B组的伤员们分散在三个病房，陈峰和邓振华被安排在相邻的床位，中间隔了一道半拉的布帘。
邓振华的轮椅就卡在布帘的缝隙旁边，视线刚好能扫到隔壁病床。
陈峰斜靠着，腹部缠着厚实的绷带，脸色还是白的。
安然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剥一个橘子，橘子皮的清香隐约飘过来。
“……然后老炮就那么一拧，咔嚓一声，履带就断了。”陈峰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得意藏不住，“你没看见当时那场面，坦克跟跳了个华尔兹似的……”
“吹吧你就。”安然把橘子瓣递过去，嘴角弯着，“坦克能跳华尔兹？不能说就别说，我又不是没上了一线。”
“差不多，差不多嘛！”陈峰接过橘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反正挺带劲的，你也知道的太详细了我又说不了！”
邓振华翻了个白眼，后槽牙又开始发酸。
他女朋友上午就走了，送了点水果，聊了半小时，接到单位电话匆匆忙忙赶回去。
安然倒好，请了长假，那架势是要在这儿扎营了。
“看不惯？”史大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上的纱布换了新的，但还是肿着一块，“你也可以叫你对象来啊。”
“她忙。”邓振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哪像这位，二线情报员，清闲得很。”
“酸。”史大凡吐出一个字，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开始拆手上的绷带检查，“我看你就是见不得锋子好！”
“我见不得他好？”邓振华扭过头，盯着史大凡，“要不是他和我一起从雄鹰师出来的，我答应了老班长照顾他，我才懒得理会他！”
“行！你说得对！”
邓振华噎住了。
然后又看了半小时陈峰在哪里吹牛，主要是想看陈峰还能编出什么离谱的战斗细节。
然后邓振华就感觉还是不听得好，因为陈峰说的事情和他们的任务完全半点不沾边。
但是说得还有理有据的，要不是自己也在现场。邓振华都差点相信了！
隔壁床又传来陈峰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听着中气不足。安然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兽医。”邓振华忽然开口。
“嗯？”
“你说锋子的伤，多久能好？”
史大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邓振华的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里那点烦躁淡了，换成了点别的东西。
“看恢复情况。伤口没感染，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太多，底子亏了。”史大凡把新纱布缠上，“好好养，一个月能下地。想回训练场？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邓振华咂咂嘴，“够他憋出毛病的。”
“所以你少惹他。”史大凡拍了拍膝盖，“因为你的伤也差不多也要那么久！”
“不是吧？”
史大凡点点头表示，是的！
接下来B组众人一个个的在医院检查完后就接连出院了，医院就只剩下陈峰和邓振华。
日子一天天过去，住院的陈峰倒是没有感到无聊。
安然时不时会来看自己，就算安然不来，自己这边还有一个碎嘴子的邓振华根本，不会觉得无聊！
三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陈峰觉得自己快把医院的天花板看出花来了。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风不大。
陈峰站在军区医院门口，用力伸了个懒腰，腰骨咔哒一声，整个人舒坦了大半。旁边的邓振华两腿微微外八站着，神情跟刚从牢里出来的人差不多。
“我再也不想住院了。”陈峰抱怨的语气里掺着点感慨。
“我也是，再住下去我左腿能给你长歪了。”
两个人往门口台阶下头走，陈峰看了一眼时间，眉头拧了一下：“说好九点来接人，都九点半了，小耿他们呢？”
“不是说在负责这个季度的选拔嘛，估计是被绊住了。”
“选拔归选拔，九点就是九点，推迟半小时连个电话都没有？”
邓振华没接话，抬头往路口方向张望，随口道：“来了再说吧。”
又等了十几分钟。
车声先到。
陈峰眯眼往那边看，三辆吉普打头，车后头跟了一队人，迷彩服，背包，全副武装，走得有板有眼，一眼就是正在进行中的野外课目。
队尾还有几个明显气喘的，脚步已经有点飘了，但没人掉出队形。
选拔。
这是拉选拔的人来接他们，一点没客气。
“我艹。”陈峰先开口，语气平静，像在点评天气，“小耿还真不耽误事啊，这种两不耽误的方法都想出来了。”
邓振华点头，神情也很平静：“他们其实有想法的嘛。”
三辆吉普车越来越近，速度没有丝毫放缓。陈峰盯着打头那辆，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面前两米外扫了过去，连喇叭都没按一声。
后面的人也跟着走过去，走得整齐，目不斜视，根本没往陈峰这边多看一眼。
就在队列尾巴快过去的时候，扯着嗓子的声音从前头那辆吉普车的窗口里钻出来。
“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跟上跟上！回炉了！”
是陈国涛，大喇叭，声音大得隔两条街都能听见，跟广播似的。
陈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邓振华一眼。
邓振华也正看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邓振华揉了揉腿，陈峰拍了拍腹部，两个人确认了一下没有不对劲的感觉，吐了口气。
“走吧。”
“走。”
两个人跟着队伍后头混进去，脚步踩在路面上，声音融进了那一片整齐的踩踏里。
队伍里的人扭头瞥了这两个插队进来的人，没人开口，也没人多问，因为他们已经被练的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