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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书房际会(第1/2页)
待招娣走后，嘉仪还愣在车厢里，半晌都没缓过来。
春杏夏荷上了车，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说话，只低声嘱咐外面的车夫继续驾车回府。
车轮辘辘地碾过街道，车厢微微晃动着，过了好一会儿，嘉仪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侧头看了看身旁坐着的春杏夏荷，忽然发现，自己竟连一个能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她心里清楚得很——春杏夏荷虽然面上对自己和姨娘恭敬有加，可背地里是看不上她们母女的。况且，她们隔三差五便要去荣安堂回话，自己这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日就会传到赵夫人耳中去。
想到这里，嘉仪的目光黯淡下来。
而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姨娘，否则以姨娘的性子，若知道了真相，只怕要闹到天翻地覆，到时候更不知如何收场。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道：“今日这件事，就不要告诉我姨娘了。”
春杏闻言，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似真似假：“姑娘且放心，我们不是会管闲事的人。”
嘉仪没有再说话，只将脸别向车帘那边，微微掀开帘子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马车辘辘地驶回卿府，停稳之后，嘉仪下了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往后院走，反而一反常态地往前面去了。
春杏夏荷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停住了脚步，由着她一个人往前头走，两人转身匆匆往后院去了。
嘉仪刚走到书房门口，便被门口当值的婆子拦了下来：“五姑娘，老爷正在里面会客呢，实在不方便见姑娘。”
嘉仪抿了抿唇，从怀里摸出一吊钱，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妈妈，我有急事见父亲，能不能帮我去通传一声？”
婆子接了钱，往袖里一揣，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却仍摇了摇头：“姑娘，倒不是我不去通传。只是今儿忠国公带着小公爷来拜访，老爷正陪着说话，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实在不好去打扰，还望姑娘见谅。”
嘉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咦，五姐姐怎么在这儿？”
她回过头，只见乐仪手里抱着一卷画，正站在廊下，一脸好奇地望着她。
还没等嘉仪开口，乐仪便走上前来，看看她，又看看那婆子，笑道：“为什么都站在外头呀？父亲不在么？五姐姐怎么不进去？”
那婆子见了乐仪，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哎哟，是六姑娘来了！今儿忠国公带着小公爷来了，老爷正在里面见客呢。”
乐仪闻言，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憨：“父亲不是说好今儿点评我的画么？怎么又出尔反尔了？怪没意思的。”
婆子连忙笑着哄道：“哎哟，姑娘这是哪里话，谁不知道老爷最疼您了？请您暂且去偏房里坐坐，吃点果子，等老爷送完客，我再让人来请您过去。”
乐仪轻哼了一声：“那行吧。”
她说着，又转过头来看向嘉仪，眉眼弯弯的：“五姐姐，你找父亲有事么？要不跟我一起去偏房里坐坐罢。”
嘉仪看着乐仪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忽然五味杂陈。
这是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也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她作为幺女，什么都不必争，便抢走了自己所有的宠爱。可此刻她还是一脸天真懵懂地站在这里，仰着头叫自己“五姐姐”，像是这世间所有的龃龉与暗流都与她无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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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仪心头蓦然一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卿文均陪着明胜与明澈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嘉仪不认得那两个男人，可也知道自己如今年纪大了，不好见外男，连忙侧身避开，退到了廊柱后面。
乐仪却什么也不顾，直直地迎了上去，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父亲！”
卿文均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咦，乐儿来了？快过来，给你明伯伯和明家哥哥问好。”
乐仪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明氏父子，这才提裙行礼：“乐仪给明伯父、明家哥哥请安。”
明胜本来因卿文均方才一直打太极、不肯接婚事的话头而心中不悦，此刻见了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乖巧女孩儿，满腹郁气竟也散了大半。
他弯下腰，笑着摸了摸乐仪的头：“是乐仪呀？这么多年没见，竟都长这么大了。你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明澈也露出一个笑来，温声道：“六妹妹。”
乐仪眨了眨眼睛，忽然道：“好久都没看见明家哥哥了。以前哥哥经常过来看大姐姐呢，这两年哥哥在忙什么呀？”
这话一出，明家父子皆是沉默了一瞬。
明胜连忙扯出一个笑来：“你明哥哥之前打仗去了，如今回来了，以后经常来看乐仪，好不好？”
乐仪眼睛一亮，眉眼弯弯地点头：“好呀好呀。”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歪着脑袋道，“我方才听管事的妈妈说，明哥哥要嫁给我三姐姐，是真的么？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卿文均心中猛地一惊，连忙将乐仪拉回身边，朝明胜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知道，听风就是雨，明兄可千万不要同她计较。”
明胜也是一愣，随即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自家婆娘又干了蠢事。
他面上浮起一个苦笑，朝卿文均摆了摆手：“贤弟，你是知道我家那位的……哎，今日就不多叨扰了，咱们改日再聚。”
卿文均连忙拱手：“请——”
明澈有些不甘心，上前一步还想说些什么：“卿伯父……”
话没说完，便被明胜厉声喝断：“澈儿！”
明澈脚步一顿，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气氛不对，乐仪倒像是浑然不觉似的，笑着去拉明澈的手腕，仰起脸道：“明家哥哥，我送你呀。”
说罢便拉着明澈往外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先一步出了院子。
明澈低着头，看着身边这个才到他腰际的小丫头，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乐仪，你大姐姐……近来可好？”
乐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像是山间的溪水，一眼便能望到底，她歪了歪头，又认真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大姐姐能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轻软软的，“明哥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