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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凝点头，又说：“可后日就是他们定的离岸日，小潮在夜间，满打满算不到三日，这藤得摸得快。”
谢怀忱道是：“不急，太子走不了，没有崔三的私港和海外的接应，他那艘船出不了青石湾，只要我们把青石湾和崔三同时掐住，太子就困在这片海岸上了。”
当天夜里，谢怀忱和阿鹤没有再出城。
彭天元那边传回消息，说小船出了海岔子后，确实是往北偏东方向去了，他循着岸边追了七八里路，隐隐看见那艘小船靠向一处被礁石环住的水湾，湾口亮着极暗的两点黄灯，一高一低，正是海船入泊时的暗号。
彭天元不敢再往前，退回来时，一双鞋底都被礁石割烂了，脚掌上划出好几条血口子。
沈婉凝取出伤药替他敷上，又用干净布条缠紧。
彭天元坐在墙角，嘶着气道：“青石湾，没错，就是青石湾。”
谢怀忱把海图重新铺开，用炭笔将青石湾和药铺、崔家、羊角洼几处连成一条折线，对众人道：“货从码头到羊角洼，再接应到青石湾，外海的大船停在那里，不久后的小潮，出海口水流最缓，船从青石湾出发，到外海只要半个时辰，太子必定会在那之前赶到青石湾。”
沈婉凝道：“他想走，得先到青石湾，太子不在崔家，不在药铺，那他会从哪里来？”
谢怀忱笃定的说：“祝鹤年，只要盯住祝鹤年，就能找到太子。”
他转脸看向彭天元：“你在莱州城里的人，还能不能腾出两个？”
彭天元想了想，道是：“可以，我调两个去药铺外头加哨，一个前门，一个后门。”
谢怀忱点头：“明早开始，药铺的伙计去哪，我们就跟到哪，祝鹤年若在药铺里藏着，他总得出来跟太子身边其他人碰面，这两日，就是收网的时候。”
…
次日，天还没亮，彭天元就把那两个军士派出去了，一个蹲在药铺对过的杂货铺旁，一个藏在药铺后头的小巷拐角。
阿鹤也换了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腰上扎根草绳，扮作城外进城的挑柴汉，在药铺东边的小茶馆外头坐了下来。
沈婉凝和承渊留在客栈里。
沈婉凝把藤箱里的药包重新点数了一遍，又将两包外敷的止血散放进贴身的布兜里。
承渊从床铺底下翻出谢怀忱给他磨的那柄小木刀，用粗布反反复复地擦。
沈婉凝见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动作，便将他拉到桌边，摊开纸笔，说：“来，帮阿娘把昨日画的海图再誊一遍。”
承渊依言坐下，执了笔，一笔一画地描起来。
他的字迹虽仍稚嫩，但笔锋已透出几分力道，沈婉凝在一旁看着，不时伸手替他扶一下腕。
到了午后，阿鹤急匆匆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说：“有动静了。”
谢怀忱正用油布擦着那双千层底的黑布鞋，闻言抬起头来。
阿鹤接着说：“牛伙计上午去城北送了一趟货，回来时在巷口跟一个穿青布短衫的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我绕到后头去，听得那青衫人叫牛伙计‘小牛’，又说‘老地方，亥时’。”
谢怀忱问：“那青衫人从哪条路走的？”
阿鹤回道：“往西，进了条极窄的巷子，那巷子通到城隍庙后头，我不好跟太近。”
谢怀忱微微颌首：“今晚你跟彭天元去，远远吊着，看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碰头。”
阿鹤应了声，又灌了半碗冷水，坐到门边去擦他那双旧草鞋。
承渊凑到谢怀忱跟前，小声问：“爹，今晚还不带我出去吗？”
谢怀忱低下头看他，脸上神色很平：“不带，你乖乖留在客栈里，帮你阿娘看着窗口那盏灯。”
承渊鼓了鼓腮，到底没再争。
…
亥时，阿鹤和彭天元摸黑出了门。
他们先到药铺外头与那两个军士会合，果然见牛伙计挑着盏瓜皮灯，从后门出来，一路往西走。
阿鹤和彭天元远远跟在后头，一前一后隔着半条巷子。
牛伙计七拐八拐，穿过城隍庙西侧的小巷，到了城北一条极偏僻的旧街上。
这条街两旁全是空着的铺面和塌了半边的砖墙，风从巷口吹过来，呜呜作响。
牛伙计将瓜皮灯挂在一棵歪脖子榆树的枝桠上，自己蹲在树下，像在等人。
过了约莫两刻钟，巷子北头多了个人影。
那人走得极慢，脚下没声，借着月色看，穿件灰鼠皮袍，正是前夜在码头上出现过的祝鹤年。
阿鹤屏住呼吸，听祝鹤年走到榆树下，对牛伙计道：“后日寅时，到青石湾西滩，找一艘没挂灯的小船，上去之后，把字条给船上的人。”
牛伙计答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个纸团递过去。
祝鹤年接过来，也不看，塞进袖中，又说：“这边铺子里的药，后日午后你搬一多半走，放到羊角洼草棚里，会有人去取。”
牛伙计又应了，祝鹤年拍了拍他的肩，说：“好好干，这趟过后，少不了你的。”
说完，他转身往北去了，走了没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今晚这事，你若说漏半个字，你家里那老娘……”
牛伙计忙不迭地保证：“祝先生放心，小人出了这街就全忘了。”
祝鹤年这才没入巷子深处。
阿鹤和彭天元直等祝鹤年走远，才从阴影里退出来。
他们没有回永丰栈，而是先绕到城北旧街的东头，守着牛伙计。
牛伙计又蹲了一会儿，才把瓜皮灯摘下来，吹灭了，慢腾腾地往回走。
阿鹤对彭天元道：“他后日也要去青石湾，不如现在就把他拿住。”
彭天元想了想，说：“先别动。拿了他，祝鹤年立刻知道城里头出了事，这牛伙计不是要紧的，留着，咱们还能知道药铺那边什么时候往外搬东西。”
阿鹤点头，两人各自散了。
回到客栈后，阿鹤把祝鹤年与牛伙计的对话原样说了一遍。
谢怀忱听完，对沈婉凝道：“后日寅时，青石湾西滩，太子极可能就在那艘没挂灯的小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