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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不正常的到底是谁(第1/2页)
渭水便桥之盟过后没多久，退回草原的突厥颉利可汗为了试探大唐的态度，进一步巩固盟约，主动派使者送来了三千匹良马和一万只肥羊作为献礼。
面对这笔丰厚的牲畜厚礼，李世民展现出了气魄，一概不收，只下了一道诏令，强硬地要求颉利可汗将此前南下寇边时从大唐边境抢走的中原百姓，以及顺带掠夺的民间牲畜财物，全部如数归还。
沈恪在门下省听闻这件事后，眼睛顿时一亮。
他不仅是为了逃避李玄霸那个带一个月李煦的恐怖差事，更是想到了自己书房里那张还没补全的关中及北境舆图。
于是，沈恪当即主动向李世民开口，表示自己非常愿意负责对接处理这桩安置归还的差事，正好他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外出走走，沿途实地察看一番各地的地理风貌与民生情况。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仔细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临行前，李世民特意神色郑重地吩咐沈恪：“阿恪，此去责任重大。你务必盯着底下的人，确保这些被突厥掳走的百姓都能平平安安地送回原籍，朝廷拨付的抚恤以及追回的牲畜财物，也必须实打实地落到百姓自己手上，绝不可让地方胥吏从中克扣。”
沈恪拍着胸脯一口应下，保证绝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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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这道差事之后，沈恪一改平日里在门下省摸鱼打盹的散漫做派，亲自全程督促。
安置流民，核对户籍与发还财物，需要户部与沿途州县的官吏协同配合。
为了不耽搁进度，沈恪天天跟催命一样紧盯各项流程。
户部度支和地方交接的官署里，几乎每隔大半个时辰就能看到这位沈给事中晃悠过来的身影，一天下来足足要去催上五六次。
一连几天下来，负责造册清点的官员们被他催得头皮发麻，烦不胜烦，办事却还是慢吞吞的。
看着那群还在慢条斯理核对名册的官员，沈恪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挽起官袍的袖子，开口说道：“你们要是手头事多没时间，干脆我自己去做，来，把名册和交接的东西全都交给我！”
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官员还以为这位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只是说句气话。
结果没想到，沈恪还真的说到做到，当场接过了户部的清册，直接点齐了护卫与随行文吏，亲自带队押送着追回的牛羊牲口与抚恤物资，一路北上前往各州县村落去归还物品，安置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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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关中道上，黄土微扬。
每到一处村落，沈恪都亲自站在村口的空地上唱名核对。
他一边将登记在册的耕牛、羊群和粮食布匹归还给那些失而复得的百姓，一边还不忘抓紧机会，不停地替李世民做着宣传，变着法儿地说着李世民的好话：
“乡亲们，都拿稳了啊。这可是咱们新登基的皇帝陛下心里记挂着大伙儿，连突厥可汗主动进献的宝马肥羊都不要，硬是逼着突厥人把大伙儿和这些家当给平平安安接回来的。”
跟这些饱经战乱的底层百姓讲话时，沈恪半点朝廷命官的架子都没有，全程笑嘻嘻的。
遇上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听不懂官话，或者耳朵背听不清的地方，他也完全不觉得烦躁，就那么耐心地蹲在田埂边，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抚恤的章程。
在发还那些从草原上追回来的羊群时，沈恪看着那些欢天喜地的农户，还特意结合自己脑子里的现代养殖常识，多嘴叮嘱了许多饲养牲畜的注意事项：
“老丈，这几只羊刚从北边一路赶回来，水土还没服，回去之后先别急着跟家里原有的牲口混在一个圈里养，最好单独隔开喂上十来天，免得带了什么外头的疫病传染开来。”
“还有啊，如今入了秋，早上田野里的露水重。每天清晨千万别急着把羊赶出去吃带有冷露水的青草，羊吃了露水草容易肚胀拉稀。等日头升起来，露水干了再去放牧。平日里羊圈一定要保持干燥通风，多拿些灶膛里的草木灰在圈里撒一撒，既能除潮气，又能防着羊得蹄病。”
周围的百姓们哪里见过如此亲民，如此接地气的朝廷大官，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纷纷觉得不可思议。
更何况，沈恪说的这些牧羊防病的法子，听起来条理分明，一看就是真正懂行的。
大家伙儿在感激涕零之余，内心里自然非常认同沈恪说的每一句话，连带着对沈恪口中那位“爱民如子、英明神武”的新皇帝，更是生出了无限的敬畏与拥戴，纷纷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磕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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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锣密鼓地跑了十来天，将所有百姓与财物全都稳妥地送归原籍后，沈恪这才带着队伍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去的路上，一名一路跟着沈恪跑前跑后的户部随行官员，看着骑在马背上神色轻松的沈恪，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好奇，拱手开口说道：“下官原本以为沈给事常年居于中枢，不通庶务，没想到沈给事似乎很擅长这些农桑牧羊的事情。”
沈恪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这有什么，以前在晋阳的农庄上待过一段时间，管过一阵子杂事罢了。怎么，你不擅长吗？那要不要趁着这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我教教你？”
那名同行官员完全没料到沈恪会给出这样一个直白的回答，顿时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马上连连摆手婉拒道：“不用了不用了，多谢沈给事好意，下官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沈恪看着对方那副有些招架不住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地想：看来这帮官员之前都把他当成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了啊。
不过，沈恪也完全没有打算给自己做什么解释。
外人怎么看他根本不重要，他只要负责把李世民交代下来的任务漂漂亮亮地完成就行了。
*
队伍顺利回到长安城后，沈恪连家门都没来得及回，李世民便派内侍在城门口截住他，让他直接入宫复命。
显德殿内，李世民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奏疏后面奋笔疾书。
见到沈恪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李世民头也没抬，一边继续拿朱笔批改着奏疏，一边随口询问起沈恪这次出去的收获。
沈恪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锦凳坐下，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写得密密麻麻的随行小本子。
翻开本子，沈恪开始事无巨细地向李世民汇报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他的汇报内容跨度大得惊人，不仅包括了沿途各州县的地形环境、道路宽窄、地方官员办事时的态度、百姓拿到抚恤时的真实反应，甚至连沿途村庄周边的树木花草长势如何、农户家里头养的猪羊牲口精神状态好不好、毛色亮不亮，全都一五一十地写了上去，并念给了李世民听。
站在御案旁边负责研墨的内侍，听着这堪称包罗万象的离谱汇报，整个人大受震撼。
内侍瞪大了眼睛，偷偷瞄了一眼侃侃而谈的沈恪。
他倒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恨不得天天躺着的沈给事，出门办起差来居然观察得如此仔细。
不过……那个农户家里的猪精神好不好，村口的榆树树叶颜色如何，这种东西是真的有必要写进呈给天子的汇报里吗？！
内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家的皇帝陛下。
令内侍更加惊讶的是，他并没有从李世民的脸上发现任何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神情。
恰恰相反，李世民批改奏疏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沈给事在下面说什么，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沈给事念完一段，李世民甚至还会饶有兴致地挑眉问上两句细节，并给出自己的评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沈恪终于合上小本子，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汇报完毕之后。
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看着沈恪，毫不吝啬地开口夸奖道：“这趟差事办得非常漂亮，比朕预想的还要周全许多。看来朕当初让你去办此事，当真是选对人了。”
面对天子的盛赞，沈恪完全没有任何为人臣子的谦和之心。
他把小本子往怀里一揣，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说道：“正常，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就是这般厉害。”
李世民闻言，非但没有因为他的狂妄而生气，反而纵容地笑了起来，顺着他的话头点头附和道：“没错，咱们阿恪就是最厉害的。”
一旁握着墨锭的内侍，呆呆地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君臣二人：“……”
内侍在心里默默地低下了头：我常常因为自己没办法理解沈给事和陛下之间这种奇特的情分，而感到深深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