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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铁沉下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从蜘蛛洞穴到新手村边缘区，再到铁背狼和岩角牛刷新点，他几乎没有真正停过。
打怪。
看材料。
试装备。
再打怪。
等他从神经接入头盔里退出来时，现实里的铁铺后间一片安静。
陆铁沉摘下头盔，坐在床边缓了几秒。
游戏里的身体有装备加成。
现实里没有。
现实里的他依旧只是一个熬夜的大学生。
而且很困。
陆铁沉沉默片刻，把头盔放到一旁，简单洗漱后便躺下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睡到第二天上午，前铺传来的说话声把他吵醒了。
陆铁沉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亮了。
他坐起身，听见铁铺前面有人在说话。
“陆师傅，您看我怎么样？”
“身体结实，也不怕吃苦。”
“现在网上都说锻造以后有前途，我想着，既然线上能学，线下是不是也能跟着练练？”
陆铁沉动作一顿。
收徒？有人要来学锻造？稀奇了。
他急忙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看看。
前铺里，陆山海坐在铁砧旁，手里夹着烟杆，脸色很古怪。
他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男子。
中年男人满脸热情，正一脸紧张地站着，目光时不时往火炉、铁砧和墙上的锤子上瞟。
陆山海看着他。
“你要学打铁？”老人问。
中年男人立刻点头。
“对对对。现在《古神纪元》不是火吗？听说里面锻造很厉害。我打听了一圈，整个城里现在还真正开着的铁匠铺，好像就您这一家。”
陆山海沉默了。
以前别人说陆家铁铺，是说他们落后、贫穷、老古董。
现在忽然有人跑来说要拜师。
老人一时间竟然有点不适应。
中年男人小声说道：“陆师傅，我真能吃苦。”
陆山海看了他一眼。
“能吃苦？”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陆山海把旁边一柄练习锤拿起来，递过去。
“拿着。”
中年男人双手接过，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没把锤子砸到脚上。
陆山海眼皮一跳，好家伙，弱成这样。
“行了，先回去吧。”
中年男人愣住。
“陆师傅，这是不收吗？”
陆山海抽了口烟，闷声道：“想学，明天早上六点来。先站炉子旁边两个小时，能扛下来再说。”
中年男人脸色白了一下，连忙点头。
“好好好，那明天来，明天来。”
他离开后，铁铺里安静下来。
陆铁沉看着爷爷。
“真收？”
陆山海哼了一声。
“看他明天来不来。”
说完，老人又皱着眉看向门口。
“奇了怪了，以前咱们这铺子一天都未必进来一个人，现在这两天，问的人越来越多。”
陆铁沉也发现了。
铁铺外面不时有人路过。
有些是附近贫民区的熟人，有些明显是从别的区过来的年轻人。
他们不一定进门，但都会往里面看几眼。
像是来看什么稀奇东西。
陆铁沉很快想到了原因。
《古神纪元》。
他没有急着上线，而是打开终端，进入游戏论坛。
首页上的热帖几乎全和新手村、装备、BOSS、职业路线有关。
但其中有一个帖子，热度涨得尤其快。
标题很醒目。
【震惊！新手村有人靠锻造打出绿装，疑似生活职业崛起！】
陆铁沉点进去。
帖子里有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他在新手村门口卖锋利铁剑时的截图。
第二张，是铁匠铺里围观微光铁剑的截图。
第三张，是有人偷拍到铁壁举着蛛壳重盾走出铁匠铺的画面。
图片有些模糊，但装备光泽很明显。
下面评论已经炸了。
“真的假的？锻造能出绿装？”
“我昨天练了半小时锻造，打出来一把攻击1-3的匕首，我差点用它刮胡子。”
“楼上知足吧，我打出来的是变形的铁片，系统甚至不承认它是武器。”
“重点不是锻造吧，我看只有他一个人出货了。”
“有没有懂行的说一下，现实锻造经验能不能带进游戏？”
“我刚搜了，全城现在还营业的传统铁匠铺好像只剩一家，陆家铁铺。”
“线下拜师有没有用？”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可真聪明。”
陆铁沉看着评论，沉默了几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早上有人来问收徒了。
游戏里锻造忽然被吹起来。
现实里唯一还真正使用传统锻造的铁铺，也被人翻了出来。
这件事听起来有点荒唐。
以前所有人都觉得锻造没未来。
现在因为一款游戏，突然有人觉得这门老手艺又值钱了。
陆铁沉关掉论坛，并没有太过激动，也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
论坛上的风向变得很快。
今天吹锻造，明天可能就骂锻造难学，后天又说生活职业狗都不练。
陆铁沉看了一眼时间，和风隼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他拿起神经接入头盔，重新上线。
下一刻，他出现在新手村铁匠铺附近。
刚上线，周围的吵闹声就涌了过来。
铁匠铺门口比昨天更热闹。
不少玩家围在外面，有人在讨论材料，有人在问修装备，还有人拿着一块铁矿认真研究，表情像是在看传家宝。
“兄弟，你会锻造吗？”
“不会，我就来看看。”
“看能看会吗？”
“万一呢？万一我忽然悟了呢。”
陆铁沉从人群边缘走过去。
有人看见他，立刻认了出来。
“是他！”
“陆铁沉！”
“那个会打绿装的铁匠？”
不少目光一下子聚了过来。
陆铁沉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进铁匠铺。
铁山正在炉边看热闹。
见陆铁沉进来，他咧嘴一笑。
“你现在可比我这铺子招牌还好用。”
陆铁沉看了他一眼。
“麻烦。”
铁山哈哈笑了起来。
“出名的铁匠都麻烦。不麻烦的，是没人找。”
这句话倒是没有反驳的点。
铁匠铺里，风隼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他站在角落，身上还是那套有些破旧的皮甲，背后背着那把旧猎弓。
风隼看见陆铁沉，立刻走了过来，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铁背狼筋】
【铁背硬毛】
【锋利狼牙】
【岩角碎片】
另外还有一截普通木料。
不是商店最便宜的白木，而是一种带着淡淡灰纹的硬木。
【灰纹硬木】
【优秀材料】
【说明：质地坚韧。】
陆铁沉拿起灰纹硬木看了看。
“这个不错。”
风隼松了口气。
“我昨晚下线前又去收了一圈，花了不少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够吗？”
陆铁沉看着材料，没有立刻回答。
弓和剑不一样。
剑重在刃口、重心、韧性。
弓重在弓臂回弹、弓弦承力、拉开时的稳定。
铁背狼筋可以做弦。
灰纹硬木做弓臂。
岩角碎片可以少量嵌入弓把和两端，增加强度。
锋利狼牙则能磨成箭槽边缘的加固片。
铁背硬毛可以用来缠绕握把，让握持更稳。
材料不算顶级。
但搭配得很合适。
陆铁沉点头。
“可以。”
风隼眼神亮了一下。
铁山也走了过来。
“打一把弓？”
陆铁沉嗯了一声。
铁山摸了摸下巴。
“这可不是普通铁匠擅长的东西。”
陆铁沉把灰纹硬木放到工作台上。
“都一样。”
铁山笑了一声。
“也是。”
风隼站在旁边，看着陆铁沉开始处理材料，神情比刚才还紧张。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武器。
他的操作不差。
靠着走位、距离和蓄力射击，他能一个人刷铁背狼。
可旧猎弓攻击太低，耐久太差。
他每一场战斗都像是在拿一根快断的铁棒去撬铁门。
不是不努力，是工具真的不行。
陆铁沉先处理灰纹硬木。
他没有急着削形，而是反复观察木纹。
弓臂必须顺着纹路走。
一旦反着纹路走，拉弓时受力不均，耐久掉得会很快。
铁背狼筋被他放入温水中浸软，再用细小工具一点点刮去多余纤维。
岩角碎片则被磨成薄片，嵌入弓臂两端。
整个过程没有太多火星。
不像锻剑那样声势惊人。
但铁匠铺里围观的玩家反而越来越安静。
因为陆铁沉每一步都很稳。
那种稳，不是系统辅助出来的。
是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风隼看得也很认真。
陆铁沉把狼筋拉直，把弓臂固定好，开始调整弧度。
灰纹硬木受力后的回弹很好，但太硬。
如果不削薄一点，拉弓会慢。
可削得太薄，耐久又撑不住。
陆铁沉看了一眼风隼。
这把弓不能只堆攻击。
要适合他的节奏。
快。
稳。
能连续射击。
最后一步，陆铁沉把铁背硬毛编成细密缠带，一层层缠在握把上。
锋利狼牙磨出的白色薄片嵌入箭槽两侧，让箭矢推出时更顺。
弓成形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响起。
【锻造完成。】
【本次锻造评分：90。】
【你获得物品：狼筋灰木弓。】
【狼筋灰木弓】
【品质：优秀（绿色）】
【装备部位：武器】
【装备等级：8】
【攻击：21-34】
【敏捷+3】
【耐久：60/60】
【附加属性：远程攻击速度+4%】
【装备技能：蓄力射击】
铁匠铺里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风隼盯着属性，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攻击21-34。
敏捷+3。
远程攻击速度+4%。
还有他最熟悉、也最需要的蓄力射击。
这把弓几乎就是为他量身做出来的。
风隼接过弓。
手指握住弓把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不一般。
旧猎弓拉开时像随时会断。
这把狼筋灰木弓却很顺。
弓弦绷紧时，力量从指尖传到肩背，回弹干净，没有多余震动。
风隼低声道：“好弓，不能再好了。”
“很适合你。”
风隼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说道：“剩下的钱，我之后补。”
陆铁沉也不着急，钱不钱不重要，主要还是有材料练练手，除了剑，他也想打点别的。
“不急，好用最重要。”
风隼都恨不得以身相许，这把弓够他用一阵子了。
旁边有人立刻忍不住问：“陆兄弟，能不能也给我打一把？”
“我出钱！”
“我有材料！”
“排队排队，我昨天就来了！”
铁匠铺里一下子又吵了起来。
金算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动作快得像系统刷新出来的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说道：“各位，想找陆兄弟打造装备的，可以先把材料和需求登记一下。价格按材料、等级、装备类型另算，不保证成功，不保证属性完全适合，但保证认真打造。”
陆铁沉看了他一眼，金算盘冒出来的时机总是这么巧妙。
金算盘笑眯眯地说道：“我帮你挡人，你专心打铁。”
陆铁沉确实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风隼把新弓背到身后，转身离开前，说道：“走了，我去野外试试看。”
他看着风隼离开，目光落回自己腰间的微光铁剑上。
这把剑陪他从4级用到现在。
很好用。
但等级已经有点低了。
面对铁背狼还够。
面对岩角牛，也能打。
可等他继续往10级区域走，甚至进入大夏城，微光铁剑迟早会跟不上。
他现在手里还有材料。
蛛母腿刃。
蛛母晶核。
岩角碎片。
铁背狼掉落的狼牙和狼筋。
还有一些普通铁料。
陆铁沉握了握剑柄。
现在，轮到给自己打一把武器了。
他看向炉火。
铁山在旁边笑着问：“又想开炉？”
陆铁沉点头。
“换把武器。”
铁山眉头一挑。
“剑？”
陆铁沉沉默片刻，看着工作台上剩下的材料。
“不一定。”
他现在需要的，不只是更高攻击。
而是一把真正适合他接下来战斗方式的武器。
能砍怪。
能打弱点。
最好还能承受他用铁匠思维战斗时，那些不太正常的用法。
比如砸关节。
撬甲壳。
劈岩角。
陆铁沉看着炉火，眼神慢慢专注起来。
微光铁剑很好。
但下一把武器，应该更适合他自己，适合一个铁匠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