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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沈明远(第1/2页)
会面的安排比预想的顺利。
方远的申请在两天后获得了指挥部的批准——条件是陈墨必须全程有暗哨小组成员在附近监控，且不得与沈明远进行任何可能导致危险的深度互动。用指挥部的话说：“这是一个情报收集行动，不是社交活动。“
陈墨对这个条件不置可否。他知道指挥部的担忧是合理的——一个半人半诡异的前特工，一个三岁半的天才儿童，这种组合在任何风险评估报告里都会被标红。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只能通过面对面的交流才能获得。数据、报告、监控画面——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信息，往往隐藏在一个人的眼神、语气、沉默和呼吸之间。
会面的地点选在了城西公园——方远第一次与陈墨“非正式接触“的那个僻静角落。这里有茂密的灌木丛遮挡视线，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而且周围一百米内没有监控摄像头。方远当初选择这里是有原因的。
四月的一个晴朗下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有蝴蝶从眼前飞过。公园的小径上铺着一层浅红色的碎砖，边缘长着不知名的蓝色小花。远处有一个小型的人工湖，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几只白色的鸭子在水面上缓缓划过，留下细细的水痕。
陈墨提前十分钟到达了会面地点。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脚上是白色的小运动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这是他为自己设定的“出门装束“。三岁半的孩子，穿着打扮普普通通，走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他的小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这是方远特意准备的“道具“，用来进一步降低他的存在感。
方远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后面潜伏着，手里握着一个隐蔽的通讯设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秦霜在公园入口处假扮散步的路人，赵铁在公园围墙外的一辆面包车里待命。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但陈墨很平静。他的灵觉视野一直在持续运行，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能量波动。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个春日的公园很安静，除了几个遛狗的老人和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
三点整。
陈墨的灵觉视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能量信号——那种独特的混合频率，人类生命能量和诡异暗能量以七三开的比例共存，像两首不同旋律的乐曲被编织在一起。
沈明远出现了。
他从小路的尽头慢慢走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消瘦的面庞上有一些岁月的痕迹——细纹、淡斑、以及两颊略微凹陷的轮廓。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陈墨的眼睛——或者说他的灵觉视野——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在能量的维度里，沈明远不像是一个人类，更像是一个……奇点。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金色的生命能量和灰色的诡异暗能量在光晕中缓缓流动，形成了一种令人着迷的图案。那图案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变化的——两种能量像两条交缠的蛇，以一种极其精密的节奏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
这是陈墨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半人半诡异“的存在。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好像看到了物理学定律被打破后的产物。按照他所知的所有规则，人类的生命能量和诡异的暗能量是不应该共存的，就像水和油不应该混合在一起。但沈明远的身体就是这两者共存的活生生的证明。
沈明远走到了石桌前，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陈墨。
他停下了脚步。
灰色的眼睛——不，不对，陈墨注意到那双眼睛在能量维度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颜色。一只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另一只眼睛的虹膜中隐约可以看到灰色的纹路，像是冰霜在玻璃上凝结的图案。
那只灰色的眼睛，就是诡异能量渗透的痕迹。
沈明远看着陈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三岁的灵觉者？“
声音沙哑而温和，像是砂纸打磨过的木头——粗糙但温暖。那是一个在孤独中生活了太久的人的声音。
陈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用一个三岁半孩子的声音，说出了一句完全不像孩子会说的话：
“你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孩子。“
这句话在空气中悬浮了一瞬间。沈明远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陈墨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赞赏。一种历经三十年风雨之后，看到某种“珍贵之物“时的感慨。
“确实不普通。“沈明远慢慢走到石桌对面，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你的精神屏障很稳固——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的能量特征里有很多我从未见过的模式——灵觉强化、精神领域、感知扩展……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陈墨简单地回答。
沈明远又笑了：“天赋。好吧，就说是天赋。但你知道，天赋只是起点——真正的关键是选择。你选择了用你的天赋去了解这个世界，而不是逃避它。这比天赋本身更难得。“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有点燃。只是叼着，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
“你能在和它沟通——对吧？“沈明远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在禁区外面远远地‘感知‘它。你真的和它建立了意识层面的联系。“
“是的。“陈墨确认道。
沈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闪烁中有惊讶、有感慨，也有一种陈墨无法完全读懂的复杂情绪。
“我花了三十年才做到的事情，你几个月就做到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苍凉的欣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公园里的鸟叫声和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在空气中飘荡，但这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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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是沈明远打破了沉默。
“你想知道什么？“他直接问。
“关于原初诡异的一切。“陈墨的回答同样直接。
沈明远叼着未点燃的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说了。
“原初诡异不是一个‘存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它是一个‘现象‘。“沈明远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他思考了三十年的结论，“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维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就像一枚硬币有正面和反面，我们的现实世界有‘正常‘的一面，也有‘诡异‘的一面。“
“它不是外来入侵者。“他的目光越过陈墨，看向远方，“它是这个世界一直存在的东西。在人类出现之前，它就在这里。在dinosaurs——在恐龙之前，它就在这里。它是这个世界的‘阴暗面‘——不，‘阴暗‘这个词太负面了。它应该被理解为‘阴影‘——光明的阴影。有光才有影，两者不可分割。“
陈墨认真地听着，同时在脑海中将这些信息与他之前的观察和推理进行对照。沈明远说的内容与他自己与原初诡异沟通时的感受高度一致——那种原始的、超越语言的“存在感“，确实不像是一个有意识的“个体“，而更像是一种自然规律的体现。
“那暗影之树呢？“陈墨问。
“暗影之树是人类‘种‘出来的。“沈明远的语气变得沉重，“或者说，是一百多年前研究会里那些人的贪婪和好奇心‘喂养‘出来的。他们想控制诡异能量，想利用诡异力量为人类服务——这种欲望本身就是一种‘负面情绪‘，而负面情绪就是诡异能量的营养源。“
“他们的实验就像在一个干涸的河床上倒水——水（诡异能量）会自然地聚集到最低的地方，形成一个‘池塘‘。暗影之树就是那个池塘。“
陈墨的思绪飞速运转。如果沈明远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暗影之树的诞生就不是一个偶然事件，而是一个必然结果——只要人类对诡异力量的探索欲望存在，就必然会有某种形式的“容器“来承载这些欲望所转化的诡异能量。
“它在‘等待‘什么？“陈墨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平衡。“沈明远说出了那个词，“它在等待一种平衡。当人类的诡异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它会苏醒来‘调节‘。就像人体的免疫系统——当炎症积累到临界点时，免疫细胞会被激活，去清除那些炎症。“
“对人类来说，这个过程很残酷——因为‘清除炎症‘的方式包括了‘收割‘。但对整个世界来说，这是一种必要的调节机制。“
“没有其他方式吗？“陈墨追问。
沈明远看着他，灰色的那只眼睛里映着陈墨小小的身影。
“这就是我花了三十年在寻找答案的问题。“他轻声说。
会面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明远又分享了更多关于原初诡异的信息——它的苏醒周期、它与普通诡异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三十年来与它沟通所获得的各种碎片化的认识。
当夕阳西下、公园里的人渐渐散去的时候，沈明远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很特别。“他低头看着陈墨，“不只是因为你是一个三岁的灵觉者。而是因为你看问题的方式——你在试图理解，而不是简单地对抗。这种思维方式……是我三十年来见到的唯一一个和我相似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想和它建立更深的联系，可以来找我。锦绣园小区三号楼402。“
然后他就走了，步伐不快不慢，灰色的夹克在夕阳中渐渐远去。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背影，却承载着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
陈墨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宿主获取世界观核心情报，额外奖励智力+3。“
智力从104提升到了107。陈墨闭上眼睛，感受着思维速度的微妙提升。但这种提升带来的不仅是能力的增强——更是一种对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理解。
原初诡异不是敌人，而是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暗影之树是人类欲望的产物。诡异能量是负面情绪的转化形式。所有的“收割“都是为了维持“平衡“。
这些信息改变了一切。
陈墨睁开眼睛，看向北方——老城区的方向。暮色中，那个方向的天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深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个世界。
“平衡。“他低声重复着沈明远的话。
回程的路上，陈墨安静地坐在方远的车里。方远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后，一路上都在观察陈墨的表情——试图从这个孩子的脸上读出会面的结果。
“收获很大。“陈墨简短地说。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用精神领域的通讯能力将会面中的关键信息传输给方远——只传输了事实性内容（原初诡异是世界阴暗面的具象化、暗影之树是研究会成员的欲望产物），省略了沈明远关于“寻找替代收割的平衡机制“的部分。
有些信息——在还没有完全验证之前——不适合过早传播。
方远接收到这些信息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除诡人员，深知这些信息的分量。如果原初诡异真的是“世界的免疫系统“而非“外来入侵者“，那么整个除诡组织的基础理念都需要被重新审视。
“这改变了一切。“方远最终说，声音沉重。
“是的。“陈墨回答，“但这只是真相的一角。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