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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圆脸男孩的最后(第1/2页)
圆脸男孩出现在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
暗哨小组刚刚完成了一颗种子的清除任务——位于城东一个废弃工厂的地下管道中。那颗种子比之前遇到的都要棘手，因为它的位置紧邻着一根城市主干供水管道，清除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污染城市的饮用水源。
最终他们花了三个小时才安全地清除了那颗种子——秦霜用极精细的刀法切开了种子外壳，林浩用最小范围的净化领域压制了核心的活性，赵铁则在旁边随时准备用物理力量“兜底“——万一净化失败，就用锤头直接把种子砸碎，同时接受管道破裂的风险。
所幸净化成功了。种子被清除，管道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陈墨也允许自己短暂地放松了一下精神。他坐在工厂外面的台阶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灵觉视野——而是用普通的眼光。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右前方大约五米处。那个身影很小——比他高不了多少——轮廓模糊得像是水中的倒影。但在模糊的轮廓之中，陈墨可以辨认出那张圆嘟嘟的脸——那张他在最初的几次接触中已经熟悉的、带着天真和忧伤的圆脸。
圆脸男孩。
但他的状态——
陈墨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次见到圆脸男孩的时候，他的身体大约有一半还是实体的——虽然已经变得非常虚弱，但至少还有清晰的轮廓和可辨认的特征。但现在——
现在他的身体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还是实体的。头部、一条手臂、以及身体的核心部分还勉强维持着物质的形态——其余部分全部变成了虚幻的黑雾，在暮色中缓缓飘散，像是即将熄灭的蜡烛冒出的最后一缕烟。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崩溃。维持他形态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圆脸！“陈墨跳了起来——三岁半的身体让他跳台阶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他的敏捷属性足以支撑这个动作。他快步跑到圆脸男孩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圆脸男孩的眼睛——那双曾经闪烁着诡异之光的眼睛——已经暗淡了。像是两颗即将熄灭的星星，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到。
“契约……“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快失效了。“
陈墨理解了。圆脸男孩的存在与暗影之树的契约绑定在一起——他是暗影之树的“产物“，一个由诡异的种子意识发育而成的小型诡异实体。暗影之树赋予了他形态和意识，作为交换，他执行暗影之树的意志——比如观察陈墨、传递信息、执行一些小任务。
但现在，暗影之树的主体已经彻底衰亡了。
在暗哨小组和其他除诡分队的联合行动中，暗影之树的所有种子——包括母体的“根系种子“——都被逐一清除。没有了种子提供的能量，母体失去了最后的能量来源，开始加速衰亡。而与母体绑定的契约也随之瓦解。
契约的瓦解意味着圆脸男孩获得了自由——不再受到暗影之树意志的束缚。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将失去维持形态的能量——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以暗影之树的能量为“燃料“的。
一个获得了自由却即将消失的存在。
陈墨伸出手——想要触碰圆脸男孩那半透明的脸颊。但他的手指穿过了那层虚幻的雾气，什么都没有碰到。
“我快消失了。“圆脸男孩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中的一片羽毛。但他的眼睛——那双暗淡的眼睛——突然聚焦了，看向陈墨。在那个脆弱的身体里，某种强烈的意志正在燃烧。
“但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他用仅存的实体手臂——那条还能勉强维持物质形态的左臂——在地面上画了起来。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留下了一道道淡灰色的痕迹。
他画的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是一个符文图案。
那个图案很复杂——由七个同心圆组成，每个圆上刻着不同数量的“刻度“（第一个圆有七个刻度，第二个有十二个，第三个有十九个……），圆与圆之间由细线连接，形成了一个精密的几何结构。在陈墨的灵觉视野中，这个符文图案散发着微弱的灰色光芒——那光芒的频率特征与他在老城区禁区外围感知到的灰色雾气的能量特征完全一致。
这不是普通的符文——这是与原初诡异直接关联的符文。
圆脸男孩画完后，累得几乎站不稳了。他的身体又“蒸发“了一部分——那半透明的双腿已经完全变成了黑雾，只有上半身还勉强保持着模糊的轮廓。
“原初诡异……“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不是一个人。“
陈墨屏住了呼吸。
“它是一个……集体。很多人的意识……被它吸收了。“
圆脸男孩闭上了眼睛——或者说，他试图闭上眼睛，但那双已经半透明的眼睛已经无法做出完整的闭合动作。
“一百多年前的研究会成员……他们的灵魂……都还在里面。“
“如果你能找到沟通的方式……也许可以把他们……救出来。“
声音越来越轻——轻到陈墨需要将精神力集中到极限才能捕捉到。
“这就是……我最后的……“
话音未落——
圆脸男孩的身体就像一缕被风吹散的轻烟，从末端开始逐渐消散。先是双腿的黑雾化为了虚无，然后是腰部、手臂、胸口……消散的过程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效果——就像一朵云在天空中慢慢蒸发。
最后剩下的是他的脸——那张圆嘟嘟的、带着天真和忧伤的脸。在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个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微笑——不是诡异的笑，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信使，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了。
然后那张脸也消散了。
地面上只留下了那个符文图案——七个同心圆，精密的刻度，连接的细线——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的灰色光芒。
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蹲在那里——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蹲在废弃工厂门前的台阶旁，看着地面上的符文图案和空气中最后一点消散的黑雾。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他认识圆脸男孩的时间不长。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大约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圆脸男孩出现的次数不多——有时给他传递暗影之树的情报，有时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有时只是默默地在远处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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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亲密的朋友。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关系更像是“观察者和被观察者“——暗影之树通过圆脸男孩监视陈墨，而陈墨也在通过圆脸男孩了解暗影之树的动向。
但在那些有限的交流中，陈墨感觉到了一些东西——圆脸男孩不像是一个纯粹的“工具“。在他的意识和行为中，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奇、犹豫、甚至某种模糊的善意。这些东西不属于暗影之树的意志，而是属于圆脸男孩自己——一个由种子意识发育而成的小型诡异实体，在“诡异“的身份之下，缓慢地生长出了一丝“人性“。
而现在，那个刚刚萌芽的“人性“——连同它的载体一起——永远消失了。
“陈墨？“秦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或者至少看到了圆脸男孩消散的过程。
“他走了。“陈墨说。声音平静，没有颤抖。
秦霜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符文图案。她不认识那个符文——但它散发的灰色光芒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是……“
“与原初诡异有关的符文。“陈墨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他临走前留给我的。“
“他说了什么？“
陈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把圆脸男孩最后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原初诡异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集体。一百多年前研究会成员的灵魂被吸收在原初诡异的雾气中。如果能找到沟通的方式，也许可以把他们救出来。“
秦霜听完后，脸上的表情从不安变成了震惊。
“研究会成员……的灵魂？“
“是的。“陈墨看向北方——老城区的方向，“那些在百年前创造了暗影之树的人——他们的灵魂还在。被困在原初诡异的雾气中，已经有了一百多年。“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了。废弃工厂在黑暗中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剪影，只有几盏残留的路灯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城市的嘈杂声——车声、人声、以及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低沉的嗡鸣。
陈墨蹲下来，用手机拍下了地面上的符文图案——虽然他的灵觉视野可以在脑海中永久保存这个图案的每一个细节，但有一个物理备份总是好的。
“走吧。“他对秦霜说，“回去把这个符文研究透。“
秦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陈墨会在适当的时候分享更多信息。
暗哨小组的其他成员也在远处目睹了圆脸男孩的消散——赵铁脱下了帽子，林浩低下了头。他们也许不完全理解圆脸男孩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消失——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一个存在永久离开“的沉重。
赵铁重新戴上帽子，低声说了一句：“走好。“
简短的两个字，却承载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壮汉全部的尊重和惋惜。
陈墨在回程的路上一直沉默着。他坐在面包车的安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街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圆脸男孩的最后几句话。
“原初诡异是一个集体……很多人的意识被它吸收了……一百多年前的研究会成员……他们的灵魂都还在里面……如果你能找到沟通的方式……也许可以把他们救出来。“
这些话改变了一切。
之前，陈墨对原初诡异的策略是“共存“——找到一种让人类和诡异和平共处的方式。但现在，一个新的可能性出现了——
不是“共存“，而是“解救“。
如果原初诡异的雾气中真的困着人类的灵魂——那些在一百多年前被诡异能量吸收的研究会成员的灵魂——那么也许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将这些灵魂从雾气中分离出来、净化、然后……
然后怎样？
让他们重新进入轮回？让他们复活？让他们以某种形式重新“存在“？
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答案。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陈墨想到了林浩的净化能力——进化后的“净化领域“。如果诡异能量是由负面情绪转化而来的，那么被困在诡异能量中的灵魂……也许可以通过净化之力来“释放“。
林浩的净化能力可以分解诡异物质——但它能分解包裹着灵魂的诡异能量外壳吗？
这是陈墨目前无法回答的问题。但他知道，这是他接下来需要研究的关键方向之一。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关键盟友消亡，额外奖励精神+2，感知+1。“
精神128，感知94。
陈墨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圆脸男孩那张圆嘟嘟的脸——在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个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
他在心里说。
面包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向暗哨小组的临时基地。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像繁星一样闪烁——每一盏灯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生活、一段故事。这些故事中的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们脚下、在他们身边、在他们看不到的维度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而那些在这场战争中消逝的存在——比如圆脸男孩——也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但陈墨会记住。
他把圆脸男孩留给他的符文图案牢牢记在了脑海中——七个同心圆，精密的刻度，连接的细线。这个符文不是普通的能量印记，它是原初诡异本身的一个“片段“——就像是一把钥匙的碎片。如果他能找到其他的碎片，也许就能拼出完整的钥匙。
那把钥匙可以打开什么？也许是通往原初诡异核心的大门。也许是困住灵魂的牢笼。也许是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真相。
现在还不知道。但陈墨知道，他必须保留这把碎片——用尽一切方法保留它。
回到基地后，陈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符文图案的每一个细节记录在纸上。然后他用灵觉视野反复扫描那张纸，确保记录的精确度达到百分之百。最后，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他的秘密笔记本里——和那个记录着暗哨小组战斗力评估模型的笔记本是同一本。
在那本笔记本里，越来越多的重要信息正在被收集和整理。沈明远的理论、种子萌发的数据、林浩的能力参数、方远提供的组织情报、圆脸男孩留下的符文——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信息在陈墨的脑海中正在慢慢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图景的中心——是老城区禁区。
图景的目标——是解救被困的灵魂。
而通往那个目标的路径……还在迷雾中。
但迷雾总会散去的。只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