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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六师的会议室里，日光灯管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师长站在地图顶端，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一张张垂着的脸上扫过去，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把你们叫来开会，不是听你们抱怨的，我就问一句话——仗怎么打？”
参谋长坐在师长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指慢慢搓着，在心里反复掂量着每一句话的轻重。
“没得打。师长，我看过龙20的性能参数，他们一架龙20的综合作战效能，保守估计可以抵消我们十架龙10。这真的不是我们胆子小，是对方的性能太优越了。隐形涂层让我们的雷达有效探测距离缩短了至少百分之四十，换句话说，等我们能在屏幕上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就锁定了我们。连锁定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战术对抗。”
另一个大队长靠在椅背上，双臂抄在胸前：“而且他们挂的是新型中远程弹，射程比我们现有的型号远了将近一倍。我们还没进入自己的有效射程，对方已经在射程内把我们点了一遍了。”
“这不就是站在地上跟站在二楼的人打架吗？人家拿长矛戳你，你拿小刀够都够不着。”
师长听完了这些，没有反驳。
他把两只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等会议室里的声音落下去之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一些：“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龙20什么性能，我也看过参数。但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有数量优势，有地面雷达的支持，有刚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士气。我不信这些加起来还不够填平一架飞机的技术差距。”
有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句让整间会议室又静了一拍的话：“可是……他们会愿意来我们的地盘作战吗？他们如果有那么大的性能优势，完全可以从远距离打完就走，根本不需要进入我们的有效作战范围。”
师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们一定会来。两架龙20大摇大摆地飞过来，不就是为了到咱们头顶上耀武扬威吗？他们不会在远距离放完导弹就走——他们会低空压过来，会从我们阵地上方飞过去，会让我们清清楚楚看到他们机腹下的挂架。因为他们想要展示力量。只要他们进入低空，就有机会。”
“师长，我觉得太欺负人了。打不过还申请龙20，算什么本事？空战打输了就回去摇人，摇来两架五代机再杀回来，这赢了也不光彩。”
“对，我就觉得憋屈。咱们刚打完一场硬仗，自己家飞行员跳伞的跳伞、带伤返航的返航，结果人家转头就上了两架新东西，这算什么？”
“我不管了，讨论半天也没什么用，干了再说。他们龙20再厉害也是人开的，飞行员也是肉长的，不是说开上五代机就不怕导弹了。”
“我就不信我们打不过。他们是王牌，我们也是准王牌。空战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数据是数据，真打起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一架龙20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盯着我们十架龙10，总有一架能从侧面切进去。”
“谁怕谁啊？大不了编队散开打，不跟他们硬拼正面，分散开来找机会。”
说着说着，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原本低沉的、带着沮丧和无力感的空气，像是被一把火从底下慢慢点燃了。
有人拍了一下桌面，有人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有人把原本搁在桌面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搁回膝盖上。说到最后，有人直接骂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反弹出来的粗糙：“空八师这帮人，打不过就回家搬救兵，还搬五代机，真他妈过分了！”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把整间会议室里已经积攒了一屋子的那些东西彻底点着了。
几个人跟着骂了起来，骂空八师不要脸，骂信息旅耍赖，骂演习规则不公平，但骂着骂着，那种憋屈和恐慌被这些骂声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把自己逼到了退无可退之后反而生出来的、带着一股蛮劲的斗志。
师长站在地图顶端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的表情从垂头丧气变成拍桌子骂娘，再变成一个个梗着脖子说“干了再说”。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了一点，这就对了。
没有血性，怎么打仗？
“好。有这股劲就对了，这次我亲自驾驶战斗机上去，跟你们一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想开口说什么，被师长抬手止住了：“不用劝我。你们在下面打，我在上面跟你们一起。赢了大家一起回来，输了也是大家一起扛。龙20再怎么厉害，只要我们还敢迎着它飞过去，它就不敢随便小看我们。”
没有人再劝了。
几秒钟之后，有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有人把手里的笔帽用力扣上了。
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都落在师长脸上。
“就算麻雀对着老鹰，麻雀多了，老鹰也怕。”
师长把桌面上那幅态势图卷起来夹在腋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汇成一片快速而有节律的声响，像一列正在加速的火车车轴转动时发出的有节奏的撞击。
然后警报声在基地上空响了。
短促而尖锐的呜咽声从广播系统的喇叭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一根被拉紧了正在快速抖动的弦。
地勤人员从各个方向跑向自己的岗位，信号灯在跑道上依次亮起，引导车的顶灯在清晨的光线中闪动着稳定的黄光。
机库的滑门打开得比往常更快，一架架龙10战斗机被牵引车拖出机库，在跑道的待机位置上排成一列，每一架座舱盖打开，飞行员顺着一侧的小梯爬上去，坐进座椅里，系上安全带，合上座舱盖。
手套在仪表盘上快速滑过，启动引擎的按钮被按下，尾喷口内的火焰从暗红变成明亮的蓝白色，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叠加在一起，像一面被同时敲响的鼓皮在整片机场上共振。
一架接着一架，龙10的编队在跑道上依次滑跑升空。
九架战斗机在天空中拉开编队，保持松散的散开队形，朝预定的空域方向飞去。机翼在晨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斑，尾迹在高空中留下一条条平行的白线，像被梳子梳过的云层。
编队在空域中展开后不久，远处的云层下方出现了两个快速移动的灰色光点。
它们从云层边缘钻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可以被雷达捕捉的信号，但肉眼能捕捉到——两架龙20，机头微微下压，以极快的速度朝龙10编队的方向逼近，航向笔直，编队姿态规整，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大摇大摆的挑衅意味。它们在进入可视范围之后依然保持着高速直飞的姿态，没有做任何规避动作，没有释放干扰弹，没有进行机动摇摆。
非常嚣张！
空六师的编队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娘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嚣张的战机，这次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