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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今儿来的阵仗大，提的东西也多，除了八样点心之外，布料、烟酒，全都不落。
钱积德望着这堆东西，有点高兴，又有点发愁，说：
“男方人实在，咱也不能差了。给的彩礼全都给多多带过去，咱再给添些。
嫁妆柜子什么的，我已经打好了，也晾得差不多了，直接搬走就能用。
香儿，布料够不够？得给闺女准备两套被子枕套，最好用好看结实点的布料……”
孙财香点头如捣蒜：“我从几年前就开始攒，布料已经攒的差不多了，只是婚期定的近，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梅毛冰跟钱多多的两个姐姐，钱好好、钱美美，立马表态：
“我们能做！”
“那就行。”钱积德想了想，又说：“除了这些，还得陪点钱，否则，闺女该被婆家人看扁了。”
孙财香立马表态：“咱家还有168块钱，全给闺女带走。”
钱积德却觉得有点少了：“我再去找找活，看能不能多挣点。”
钱积粮看了眼弟弟，说：“我和冰儿商量过了，给添300块钱。”
除此之外，他打算抽空找机会，把自个儿存的私房钱也全塞给闺女。
钱积德震惊：“300？这么多？”
别看钱积粮是工人，梅毛冰也是临时工，都能挣工资，但自家人知道自己事。
早几年天灾，地里不长粮食，钱家一大家子为了活下去，只得去买高价粮。
但钱积德天天地里剖食，偶尔打点零工也挣不了几个钱，大房花了不少。
后面年景好了，大房的几个孩子也到了适婚年龄，讨媳妇、嫁闺女，桩桩都是花钱的大事。
“哥嫂，你两是不是找人借钱了？”
钱积粮没想到弟弟一下子就给猜中了，有点没绷住。
梅毛冰拽了拽他袖子，开口说：“那不能够，就是自己攒的。”
但其实，这300块钱里，有160是她找娘家借的。
老闺女不肯要她的工作，她就想从其他地方补贴她。
知兄莫若弟，钱积德哪有不明白的，直接拒绝：
“300太多了，你们随便添点是个心意，千万不能拉饥荒，否则让多多知道了，她肯定埋怨我。”
孙财香也劝：“是啊，哥嫂，欠人钱的滋味不好受，咱有多大能耐就办多大事，犯不着去拉饥荒。”
梅毛冰却很坚持，她眼眶一红：“我……我对不起多多，她不要我的工作，我也没什么能给她的了……”
钱大成几个见了，纷纷开口。
“300不用拉饥荒，不够的我们4个再给凑点。”
作为老大，钱大成当仁不让道：“我给凑50。”
这话一出，钱大成的媳妇张玲玲脸色立马就变了，她使劲拽了拽丈夫的衣摆，可钱大成态度很强势：
“老幺为了我们哥姐4个，在乡下生活了这么多年，这是我们4个欠她的。”
张玲玲惨白着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要开口说话。
梅毛冰看向大儿媳妇，眼神复杂。
钱好好接茬：“是啊，老幺从小就懂事……我，我也出30，外加两个陶瓷缸。”
来之前她就跟丈夫商量过，要给妹妹添妆，但丈夫只肯给5块，剩下的25是她这些年存下的私房钱。
钱二强的媳妇方曼妮主动开口：
“我们跟大哥一样，添50，另外我还给幺妹准备了一个暖瓶。当初要不是幺妹给我送鲫鱼，孩子也不可能养的那么好。”
前几年她坐月子，没有奶水，孩子被饿得哇哇叫，是钱多多不顾天气寒冷，下河捞鱼，给她送去，她吃了鲫鱼，有了奶水，把孩子奶得胖乎乎的。
这份情，她得承。
闻言，张玲玲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想起十多年前，她还没跟钱大成结婚，刚订婚的时候，被医生误诊得了病，娘家人避之不及，生怕她砸在手里。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婆家还是知道了。
虽有为难，可公婆丈夫不仅没有嫌弃她，还反过来安慰她，说是病就能治好。
才六七岁的钱多多听到了，跑去铁路边捡煤渣，等积攒多了，又拿去找人换。
小多多发育得晚，一直比同龄的孩子矮。
六七岁的小人儿还不到她腰，却愣是一声不吭的捡了半个月的煤渣，拿去换了2块钱，偷偷找到她，说：
“嫂嫂，钱你拿好，别怕，我去捡煤渣给你治病，我捡得又快又好，比别的孩子都能干，很快就能攒够你治病的钱了。”
望着小多多指甲缝里的黑灰，她当场就哭了。
作为幺儿，钱多多打从出生起，就是长在两对爹娘，跟4个哥姐背上的，如今却为了她这个还没进门的嫂子，去捡煤渣。
当时的张玲玲发誓，她一定要把多多当自己亲妹子对待，不，是比亲妹子还好。
毕竟，她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得知她生病后，第一反应是怕传染，第二也是怕被拖累。
想到这里，张玲玲揉了揉眼睛，说：
“这50块钱我们该出，大妹给陶瓷缸，弟媳给暖瓶，我就添个陶瓷盆。”
只是，她说这话时，眉间紧蹙，像是有某种化不开的困惑。
梅毛冰看在眼里，决定待会私下问问。
钱美美人如其名，特别爱美，挣到的钱都拿去买好看布料去了，也是钱家穿着打扮最时髦的人。
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荷包，说：“我出18，再给幺妹做身裙子。”
她在纺织厂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才9块钱，距离农历六月六还有不到2个月，刚好能发2次工资。
“你们都是好孩子。”一直没说话的蔡春妮这才出声，语气里透着满意。
至于什么大家困难，不用添妆的话？
她是绝不可能说的。
没错，她就是这么偏心的老太太，恨不得把一切都给钱多多。
这不，等众人散去，蔡春妮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的把钱多多拉进屋里。
然后挪开床，抠下一块砖，从里面抱出一个小木箱子：
“囡囡，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