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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芜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苏昭雪,怀孕了?
整个栖月宫上下竟瞒得密不透风!
难怪,萧璟越把暗卫都派来护着栖月宫,把这里看得比他的乾元殿还重。
姜芜不可思议地在心里苦笑几声。
她身为皇后,半点栖月宫的异常都未察觉。
更是在这时这刻才真正意识到,即便相伴三载,自己也从未真正了解过萧璟越这个丈夫。
他竟也会对一人痴情真心。
苏昭雪嗔怪着撒娇:
“都怪你。”
“当初若非我一进宫你便来见我,还和我拜了天地,像平头百姓夫妻那般给足了我洞房仪式,我才不肯呢!”
“现在宫廷里没有记录,以后皇儿的身世免不得背上一些流言蜚语。”
“倒时看你这个父皇怎么办!”
萧璟越:“有我在,谁敢议论他半句?”
“雪儿,你只管好好养胎。”
“朕必会在你生产之前,为你扫平道路,谁也不敢伤你和咱们孩儿半分。”
透过烛光,姜芜看见萧璟越的大手轻轻落在苏昭雪还未隆起的肚子上。
窥不见他此刻脸上的神情,却也足够得知,他此刻的温柔。
那个沉稳内敛的帝王,与她下棋都不肯多言半句的人,他原来也可以如此耐心多话。
也可以是温柔的。
他原来也期盼着为人父皇。
他亦会爱人,疼人。
只是,从不会是自己这个令他颜面尽失的胖皇后。
姜芜心尖上一阵苦涩的麻痹。
不是为了萧璟越。
是为自己三年的真心付出所不值得。
她劳心费力,却被他像贼一样防着。
他上岸的第一剑,更是斩掉自己这个碍眼的挡路石!
她姜芜,不过是他为真心所爱所立的一块盾牌,让她替苏昭雪挡下所有的冷箭和流言蜚语。
这满宫的嫔妃都恨极了姜芜占了皇后之位。
却不知,她从来都只是一块空架子。
她姜芜,从来,什么都不是。
姜芜闭了闭眼,听见里面你依我浓的那些对话,突然觉得阵阵恶心。
她捂着心口往廊下挪了几步,直到几乎听不见说话声才重新低眉顺眼。
萧璟越待了半个时辰便走了。
姜芜再次和所有宫人一起跪在地上恭送着他的离开。
萧璟越却在路过姜芜时,脚步微微顿下。
他眸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姜芜,眉心微蹙。
他竟觉得这宫女的身影有些像那姜芜。
他定是疲累极了,不然怎会突然想起她来。
她此刻应该正在冷宫里好生待着。
他与她,应此生不复相见才是。
萧璟越快步离开后,满栖月宫里的宫人哗啦啦起来大片。
除了姜芜。
她被严嬷嬷揪着耳朵摁在地上。
“贱皮子!”
“当初若非娘娘看你可怜才将你留在栖月宫里,不仅给你一口饭吃,还处处对你手下留情!‘’
“你竟恩将仇报,打了勾引陛下的主意!”
“刚刚陛下为何多看你一眼?说!”
姜芜当然不能说。
小宫女是个哑巴,她能说出来才有鬼了。
但她不是真正的小宫女,所以不会任由严嬷嬷的欺辱。
姜芜起身一把推开严嬷嬷,抬脚就跑。
严嬷嬷气得厉声一喝,指着姜芜赶紧命令四下:“还不赶紧把这小贱人抓起来!”
“今日必亲手扒了她的皮!”
眼看整个栖月宫将要乱开,苏昭雪揉着眉宇一声低喝:“够了,严嬷嬷。”
“你是要闹得满宫都以为,我栖月宫虐待宫人吗?”
苏昭雪一张俏丽而又雪白的脸上,已无半分刚刚面见皇帝时的娇柔,有的只是无尽的厌烦。
这严嬷嬷是跟着自己进宫的,是自小就照顾她的老人。
她什么都好,但就是见识太短。
怪他们苏家从前门第低,身边人的眼界也只能于此。
自从进宫以来,她苏昭雪听话懂事,谨小慎微,只怕扰乱萧璟越对她的谋划。
可身边这嬷嬷就是个蠢的,整日跳得比自己这个主子还要高。
虽然她也是为了自己这个主子,但她就是想不到,如今她的栖月宫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宫内一举一动都会传进萧璟越的耳朵里。
她虽知晓萧璟越如今爱她护她,可也不敢完全将他当做依仗。
毕竟帝王的深情谁能保障一生一世?
她苏昭雪要做皇后,就要做得比那姜芜更好,更加温良贤淑。
苛待宫人这种事便绝不能发生!
苏昭雪声音一软,跟着说道:“别吓着她了。”
“让冬冬到跟前来,本宫问她几句话而已。”
姜芜脚步顿下。
不跑了。
果然,她料定若是苏昭雪定不会纵容严嬷嬷吵闹下去。
毕竟萧璟越前脚才走。
而这栖月宫里里外外,应该有不少人手都是萧璟越的。
这苏昭雪倒是和自己所想的那般聪明。
不然,也不会隐忍地躲在深宫里直到今天。
姜芜跟着踏进苏昭雪的寑殿。
娇香软玉,便是姜芜瞧见苏昭雪第一眼的感受。
一袭白衣,较弱而又惹人怜爱的半倚在榻上。
一头长发半披着,头上只一根素簪歪歪斜斜的插在云鬓后。
就像一朵扶怜的白花,谁人见了都要心软几分。
与进宫那日寻常女子的模样,竟是大不相同。
想必,那日她是特意藏拙,今日才是真正的她吧?
难怪萧璟越费尽心思,将她护成眼珠子。
他爱的,竟是这样的女子。
姜芜上前,苏昭雪轻抬素手:“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你这脸……”
看到姜芜一张脸肿成馒头,苏昭雪忍不住‘噗嗤’一声。
“嬷嬷,便是这样的,你也担心?”
“她不过是胖了一些才惹陛下多看一眼罢了,定是脸上的伤惹了陛下嫌恶。”
“这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万一陛下没有走远,你可想过后果?”
苏昭雪想提点严嬷嬷。
奈何严嬷嬷是个不开窍的,还在愤愤而道:“她不就仗着几分同废后相同的身材么?竟敢往陛下跟前凑!娘娘,老奴看她就是个贱皮子,您可不能轻饶了她!”
苏昭雪揉揉眉心,叹了口气。
“罢了,既她惹你如此心烦担忧,便去你那边廊下跪着吧。”
“两个时辰可够了?我们栖月宫,绝不会有虐待宫人的事情发生。”
“嬷嬷,记住了吗?”
苏昭雪温和的目光这一刻也变得几分寒戾下来。
她眸中的警告令严嬷嬷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不敢再久留,严嬷嬷提着姜芜便要下去。
只是她还没有离开,大宫女萧儿便凑到了苏昭雪面前,体贴地服侍着苏昭雪下去就寝。
严嬷嬷脸上快速地闪过一抹嫉恨……
姜芜冷眼旁观着。
苏昭雪瞧着是个好人,实际上就是朵黑心莲花。
而这严嬷嬷很显然,对自己主子也心生了不满。
姜芜顺势又跟着出了寝宫。
严嬷嬷一路都在小声骂骂咧咧:“贱蹄子!整日不要脸地往主子跟前凑,得宠了不起了?我才是娘娘身边的老人!‘’
“哪天落到我手里,定要你好看!”
到了廊下,一脸怒火的严嬷嬷正要发泄似的一脚踹向姜芜腿弯逼她跪下,不料姜芜突然一个转身抓住严嬷嬷,然后便是一个擒拿。
严嬷嬷惨叫还未出声,姜芜就将一只臭袜子飞快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这袜子,还是冬冬换衣服时落在姜芜裤管里的。
现在拿来给这恶嬷嬷堵嘴,非常完美的适配。
严嬷嬷圆目怒睁,还未从‘冬冬’这个又懒又蠢的痴货竟然敢反抗自己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姜芜便已经将人丢进房间里。
她把严嬷嬷捆在椅子上,提起棍子先把人打晕。
然后转身又快速出了房间。
好在刚刚廊下无人,不然姜芜也不会贸然动手。
她准备找机会去一趟小厨房好趁机脱身,却不想竟瞧见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在苏昭雪寑殿外闪过。
这栖月宫,竟还有别的不可见人的东西?
萧璟越的暗卫应该不可能进这女眷内院。
那这两个黑影是谁?
姜芜放轻脚步靠了过去。
苏昭雪已经让所有宫人都回了房。
只有原本应该在廊下跪着的‘冬冬’,整个栖月宫在外行走的宫人已经不见一个。
姜芜觉得蹊跷,便更小心地绕到苏昭雪寑殿的后窗。
只听一道男声竟在苏昭雪的寝宫内隐隐传来:“娘娘,那废后不在冷宫里!”
窗外的姜芜眉梢一挑。
苏昭雪低声惊呼:“不在冷宫?此话何意?”
男声:“属下二人去时,那冷宫里里外外都并不见半个活人的踪影。”
苏昭雪惊得直接站了起来:“难不成那废后还能飞天遁地跑了不成!?”
许是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匪夷所思,苏昭雪气的冷笑。
“父亲和哥哥把你们派给本宫,你们便是如此办事的!?”
“前几日派去的人,无论多少,一个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便也罢了。‘’
“今日就只派你们两个去打探风声,现在回来,竟说连人都不见了?”
“本宫便是那般好骗之人不成?”
“还是你们根本没用,连个废物般的胖女人也杀不了,便在这里敷衍本宫!?”
苏昭雪压低着声音发了怒火。
她的人自是不能正大光明进入栖月宫的,外面还有萧璟越的暗卫守着栖月宫,所以她这些日子办事都是暗地里背着动的手脚。
正因如此,她对自己的人手去冷宫数次却次次都有去无回,甚至连半个信儿都没传回来才更加感到恼火。
心里对这些杀手的能力也开始越来越怀疑。
那二人眼见主子如此大动肝火,连忙跪在地上惶恐回道:“娘娘明鉴,真的并非我们二人说谎。”
“是那冷宫里,真的没有废后的身影。”
“会不会是……她根本就不在冷宫?”
“亦或是,她早就被杀了,但不知何故缘由没人传信回来?”
“娘娘,那冷宫的确有些腐尸的味道,或许……正是那废后的?只是不知是何缘故咱们的人都没了消息。”
“娘娘,属下等都是大人和大爷精心培养出来专供娘娘您用的人,属下们绝不会背主,还请娘娘相信属下们!”
苏昭雪的脸色阴沉沉的。
相信?
要她怎么相信?
杀掉那废后姜氏本是一件小事,却连日都未完成!
苏昭雪不安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自入宫以来,她处处谨小慎微怕露出端倪,唯独行刺那废后是她唯一忍不住的谋划。
但现在,她察觉到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冷宫里没有废后。
难道废后真的早就死了?
若废后真的死了,那自己先前派出去的那些人呢?
九个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复命。
想到诸多可能,苏昭雪的脸色再也撑不住的煞白下来。
“若是行刺早便成功,人却没能回来,那他们是被抓了,还是……都死了?”
“若是没有成功,姜芜是如何逃脱的?那她现在又在何处?”
这些未知令苏昭雪感到心慌而又恐惧。
她怕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弄死姜芜的这个举动会传到萧璟越的耳朵里。
她是柔弱,温柔而又贤良淑德,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苏昭雪,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也有心狠手辣的这一面。
这次接连的行刺,是她冲动了。
怕是现在已经打草惊蛇。
苏昭雪冷下脸来:“通知所有人手,都赶紧撤出皇宫。”
“若有暴露者,自行了断!绝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和把柄!”
“退下吧。”
姜芜转身靠在墙上,脸上一片寒霜。
双眸早已经盛满了冰冷寒戾的怒气。
苏昭雪,竟是你最先迫不及待想要我死。
既然如此,她想躲在萧璟越的身后等着铺平的皇后之路,那她姜芜偏不让她如愿。
即萧璟越藏在深宫想要悄悄护住的心头肉,还在所有宫妃之前怀上了皇嗣,那她姜芜便撕了这层见不得光的遮羞布!
想坐享皇后之位?
她偏要让她也去斗!
姜芜转身去了墙角跟下。
果然,苏昭雪的人想要避开萧璟越的暗卫,就只能走最不起眼的东北角。
姜芜随便捡起一颗石子,在手上颠了颠,毫不犹豫的便朝着那两道黑影抛了过去。
“听说,你们在找我?”
两个正要跃墙的黑影身影同时猛的顿珠。
他们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来。
姜芜脸上还带着面纱,但宽大的身躯从暗影出慢慢走了出去。
她嘴角微微扬起。
她今晚的计划,本是想在姜明珠的宸宫放把火,等把满宫的侍卫都引过来后,自己便能轻易脱身。
可这栖月宫实在太令人惊喜了。
有这么多的秘密。
所以,如果着火的是这里,不知萧璟越会不会疯呢?
可以肯定的是,今晚的皇宫,会很热闹。
姜芜想着,握着匕首便冲了上去。
那两个杀手根本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怕会引来围墙外萧璟越暗卫的注意。
他们也没把姜芜这个突然冲过来的肥胖身影放在眼里。
然而很快,他们就一起倒在了姜芜的脚下。
姜芜摁着受了伤正血流不止的手臂,没再多看地上两个死人一眼,转身去了小厨房。
很快,火光冲天,栖月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