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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上午。
江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昨天强度颇高的运动在今早迎来了反噬。
不过受伤的只有姜浅。
即便她身体素质再怎么离谱，最近这段时间也疏忽了锻炼。
突然来一次剧烈运动，几百米的落差硬生生用冲刺的速度爬上去，肌肉里堆积的乳酸可不会跟你嘻嘻哈哈。
客厅里。
姜浅像条咸鱼一样趴在沙发上。
脸埋在抱枕里，只留出透气的缝隙，两条白皙的小腿搭在沙发边缘。
陆扬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红花油，正握着她的脚帮她揉搓小腿肚。
“嘶——”
姜浅抽了口凉气，脚趾瞬间绷紧，“你轻点，想谋杀未婚妻吗？”
“无能的妻子，昨天想着拉爆我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娇嫩，让你瞎嘚瑟。”
陆扬手上力道没减，掌心把红花油搓热，顺着往上推拿。
“明明你也没比我慢，为什么你看着一点事都没有？”
“我这段时间可没像你一样堕落。”
“切……”
这时。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人显示是李天择。
陆扬抽了张纸巾擦去手上的油，接听后点开了免提。
“李哥？”他打了个招呼。
电话那头。
李天择的语气不怎么轻松，还隐隐透着点无奈和凝重。
“陆扬，片子出问题了。”
陆扬动作一顿，重新坐回马扎上。
“卡住了？”
“对，报上去的初审其实已经过了，但在复审的时候被打回来了，上面有领导发了话，说这部纪录片的导向不好，过度放大社会阴暗面，影响太恶劣，要改。”
趴在沙发上的姜浅听到这话也转过头，下巴搁在抱枕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怎么个改法？”陆扬问。
“修改要求是大幅度删减宋师傅那条暗线，关于二十年前公款被盗和老龙泉被污染的片段，统统不能出现，只能保留他做竹编工艺的部分。”
李天择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还有，青石村那边的案子也搞得很敷衍，专案组确实下去了，但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就抓了倒垃圾的那几个混混，定了治安拘留加罚款，案子就这么草草结了。”
听完这番话，陆扬并不觉得意外。
从得知宋建国二十年前遭遇仙人跳，背着黑锅被逼进深山起，他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二十年前就能出资大范围包工程，搞项目的老板，绝对不是善茬。
那时候的黑心商人，踩在时代的红利上发展了二十年，如果没遇到什么太大的意外，如今的能量不容小觑。
这种级别的地头蛇，在当地的人脉关系网早就盘根错节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跳过那些繁杂的审核步骤，借着李天择和王教授的人脉走绿色通道，直接把完整版片子送进省赛。
只要片子过了，放出来引起舆论关注，对方再想压热度就晚了。
没想到还是在复审这个环节被截胡了。
“李哥，这事在预料之中，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人家不可能看着我把雷挖出来引爆。”
“你心里有数就好。”李天择见他没头脑发热，松了口气。
“不过李哥。”陆扬话锋一转，“我应该有办法处理这件事，但我想问一下，如果事情闹大了，会影响到你和王老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李天择的一声轻笑。
“这你不用怕，我和王教授能有什么影响？我们只是负责给学生作品提供参赛指导和渠道，仅此而已。就算出了天大的篓子，也牵扯不到学校头上，更何况王教授那脾气，他本身就对那帮瞎改片子的人很不满。”
说到这。
李天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你要是想把这件事往上闹，千万要量力而行。
这里面的水很深，别太莽撞，你毕竟只是个学生，真把那边惹急了，我怕你吃亏。”
“知道了李哥，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陆扬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麻烦很大？”姜浅坐起身，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腿上。
“还行吧，只是有点小麻烦。”
陆扬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手感让他心情重新愉悦起来。
“那和我爸说一声？”姜浅拍开他的手，提出第二个方案，“去年为了在柳巷开分店，他认识了不少当地老板，帮忙查一查人应该问题不大。”
陆扬摇了摇头，笑道：“这事没必要惊动岳父大人。”
毕竟阻力不仅涉及地方商业，还牵扯到上面的审核，已经不是托关系就能轻松摆平的了。
既然对方动用人脉卡他的片子，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他准备动用命令方块了。
“我给我爸打个电话。”陆扬拿起手机，准备翻通讯录。
就在这时。
屏幕画面弹出一个归属地显示为江城本地的陌生号码。
陆扬动作一顿。
这节骨眼上，不认识的本地号码。
姜浅也凑了过来，看了眼屏幕。
两人对视一眼。
陆扬接通电话，顺势在屏幕上划了划，熟练且毫无道德包袱地点下了通话录音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公鸭嗓，语气格外傲慢。
“那个非遗纪录片是你拍的对吧？”
“是我。”
“年轻人，片子拍的不错，就是脑子有点不太开窍，你那个什么纪录片，现在该停就停吧，让你改的地方好好改，别觉得我是害你。”
陆扬挑了挑眉：“老哥，你这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啊？改片子是评委的事，你哪位啊？”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管的，有些水太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把握不住。真要是不知死活地乱捅咕，万一哪天走夜路掉进沟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陆扬听着这教科书般的反派台词，险些没绷住笑出声。
他强压着嘴角，装出一副涉世未深却又不甘的大学生语气。
“你们这是威胁？老龙泉那个村子污染的事就是你们干的吧？你们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哈哈哈哈……”公鸭嗓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行啊，你去报，看看进去的是我们，还是你。
最后奉劝你一句，别没事找事，明天把删干净的带子交上去，以后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
“嘟，嘟——”
对方警告完，非常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一阵沉默。
陆扬看着屏幕上已经保存成功的录音文件，陷入了沉思。
“他是不是缺心眼？”姜浅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荒谬。
“可能是没长脑子吧。”陆扬接话。
简直匪夷所思。
在这实名制普及，通讯网络发达的年代，居然还有人会用自己名下的手机卡，给一个大学生打这种实质性的恐吓电话。
甚至还主动证实了二十年前的那桩案子和他们有关。
他难道不知道现在有录音吗？
这就好比对方本来藏在暗处，要处理他还需要费点劲，结果他好死不死的跑到你面前嘚瑟自己杀过人，还顺手塞给你一把带指纹的枪。
“不是，有这种领导人，公司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陆扬一阵无语。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自家老爹的号码拨了过去。
虽然对方有点弱智，但怎么说也涉及到了地方上根深蒂固的地头蛇，对方既然能干预到国赛纪录片的审核，单靠他去硬刚肯定不现实。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请老陆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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