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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公孙敖终于看到了许言。
“在下!公孙敖!替我国皇帝前来请求机缘!”
一个白衣幻影悬空站在灰雾深处。身形修长,站姿随意,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蓄力,没有结印,甚至没有看向下方。
许言只说了一句话。
“聒噪!”
然后他抬手,往下虚按了一下。
“哇啊!”
十万大军脚下的地面整体向下沉了约三丈。十万士兵还在,还在呼吸,还在站着,但他们已经在地面以下了。许言没有杀他们,他只是把十万大军连人带营一起按进了地里。
公孙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事情办不成,他自己有何颜面回朝,既然如此,只有一死,当即拔剑自刎。
前童国北境二十万精锐,至此,全军覆没。
这二十万人的无意义死亡,终于惊动了天柱山。
“额,所以,你是想说,就是这个宋延昭,吃饱了撑得,直接葬送了自己的二十万士兵,最终惹来了云逸两兄弟吗?”
朱云凡听着这段故事,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愚蠢之人。
“那是自然,人间之大,就算是化神修士也不一定能走遍,出几个精神状态难以评论的也不稀奇吧;而且近的说,在之前不就有了自以为得到了六属性而炼成精神不正常的元婴巅峰吗?”
噬灵魔君说着话的时候看着伯言,伯言自然是清楚,这个疯子不就是曾经的佐道教主-序高峰吗。
伯言略微低头,眼神中想起了在万蛊窟与这魔君大战时的各种阴招手段,甚至于自己曾经的最强大对手之一序高峰也是他故意乱编功法后的意外产物;而且就算是他的标志性灵虫-天灾军蚁,此刻也是自己手中一人成军的绝对王牌,就算是现在的这种虚弱状态,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的确...”
易渠子也不得不赞同,这人口基数多了,奇葩也多了这一事实。
“然后,你就到了那个人吗?”
伯言也试图知道更多有关过往的信息,毕竟那个人,自己知道的太少了,而且注定这段因果如果无法终结,无疑人间也可能会引来再一次的灾厄。
“当然了...”
噬灵魔君再次将众人带回曾经的回忆。
前童国二十万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用了三天时间传遍前童国全境,又用了五天时间传遍周边诸国,第十天时,这消息已经通过天柱山的隐藏在各国的外门弟子抵达了天柱山。
天柱山在人间的位置,那时候并不存在君逸国,而是那直通天界的天柱,围绕着天柱,有着四个国家将天柱紧紧包围。
而从天柱之下去看这山,更像是山顶上被那天界落下的巨柱所穿透。
一道浮云从远处迅速飘落入天柱山,下落之时渐渐变小,待云雾散去,化作一封书信,落在了一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接住书信的动作极稳,像是一把刀收进鞘里,干净利落。
云凌霄,还未堕入魔道的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纹章,眉头以一道极浅的幅度拧了一下,随即松开。
站在天柱山正殿前的白玉平台上,晨光从身后照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银色的云雷纹,纹路从肩头向下延伸至衣摆,在日光下泛着细密而冷冽的光泽。腰间系一条墨色螭纹带,带钩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色兽首,兽目处嵌着两粒微不可见的灵石,与他的天目珠隐隐呼应。长袍的裁剪极为贴身,肩背的线条宽阔而紧实,从领口到腰线的弧度利落分明,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被精心收在鞘中的重剑,不出鞘也带着分量。
他的面容严肃,眉骨更高,眉峰更利,压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上方,像两道被反复锻打过的铁脊。那双眼里的光沉而稳,瞳孔中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笃定,看人时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的分寸。
他的鼻梁比云逸更直,从眉心到鼻尖的线条像一刀劈出来的,干净利落,毫无冗余。下颌更方,唇线更薄,嘴角的弧度在放松时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像是随时准备说出什么不容反驳的话来。他的肤色比云逸略深一些,是常年在天柱山巅迎风修炼留下的底色,健康而通透,晨光落在上面时泛起一层极淡的暖色。
他头上戴着天枢冠,暗金色的发冠将黑发束起,冠前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无色晶石,晶石内部有一道真仙级灵力护盾在缓慢旋转,随时准备在致命攻击时自行触发。发冠的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与他的额头线条严丝合缝,像是从出生起就戴在头上的一样。他的左腕上套着杀生戒,戒面的竖目纹路在晨光中以极慢的频率自行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在将附近逸散的灵力碎片无声吸入。
他站得很直,脊背从天柱冠到绝尘靴的靴跟形成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屈曲。破界披风垂在他身后,灰色的衣摆被山巅的风吹动,边缘处的裂纹纹路在风中若隐若现,像是被反复穿透后留下的勋章。他的左手托着那封书信,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曲起,手背上几道浅淡的旧疤从虎口延伸到腕骨,是他在多次行走人间时留下的痕迹,不深,但每一道都带着一段他懒得跟任何人解释的过往。
他将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落款,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一线。
“前童国的来信吗?这些个外门弟子,一天天的,就会大惊小怪。”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质地。那种质地来自一种他从小就被训练出的本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沉默,知道每一句话的重量和落点。他将信封随手抛给身侧侍立的外门弟子,动作干脆,弧度极小,像是丢一件已经完成任务的工具。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白玉平台的栏杆,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上。
云海之上,天柱山第二重殿的飞檐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他站在第一重殿的正前方,身后是整座天柱山的轮廓,身前是无尽云海和云海之下看不见的人间。那个位置,是第四代天柱帝君继承人的位置。整个天柱山只有两个人有资格站上去,一个是云逸,另一个就是他。
他站在那里时,连风都要绕着他走。
但是当他打开信封之后,却对于上面的事情不敢相信。
“短时间内,二十万大军全灭?这个宋延昭怎么如此荒唐?”
就在云凌霄吃惊之时,后背则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凌霄,怎的了?莫不是外门弟子又传过来什么消息吗?”
云凌霄转过身,看到的是自己的师傅,第三代天柱帝君。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俊而端肃,眉目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从容。眉心处有一道极浅的竖纹,是常年推演天机留下的痕迹,纹路周围隐约有极细的银光流转,像是星辰沉在皮肤的深处。他的须发皆已银白,却白得通透,白得洁净,没有一丝枯槁之感,每一根银发都像是被月光洗过、被云气浸过,在风中轻轻浮动时泛着莹润的光泽。银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簪身通体无瑕,簪头雕成一只振翅的仙鹤,鹤目处嵌着两粒细如米粒的灵珠,与他的眸光遥相呼应。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仙袍,袍面以银线绣着周天星斗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死板的绣工,而是以灵力凝成的活纹,每一颗星辰都在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旋转、移位,按照某种古老的轨迹运行不息。腰间系一条天河带,带身如流动的星河,隐约可见其中无数细碎的光点以螺旋状缓缓游动。他的右手搭在膝上,指节修长,皮肤莹白如玉,指甲修剪得极为整洁,指腹上有一层极淡的莹光,那是常年推演天机后留下的余晖。
他周身没有灵力外溢,却自有一层极淡的仙灵之气环绕,那层气息覆盖了他周身约三尺的范围,将云海中的寒气与风刃隔绝在外。那气息不冷不热,不刚不柔,像是天地本身在他身边自行退让了一步。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山,也像一汪深潭。
“师傅!”
云凌霄躬身作揖,这时候才发现师傅之后,云逸也来了。
“据说,前童国皇帝,宋延昭为了寻找仙人,派出了二十万大军,结果全部死了,我怀疑是可能有妖物。”
老帝君摸着胡子,所有所思的说:“这天柱山周边虽然平静,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眼下除了妖物作祟,更有魔物都在人间作祟的踪迹...凡事小心为好...你还是去看看吧?”
老帝君看向身后的云逸,看着这两兄弟,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不过,幸亏了你们两兄弟,才让现在的天柱山足够应对,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物妖修...”
“师傅!时间紧迫,我迅速前往前童国!”
云凌霄说完,风风火火的飞遁而去。留下了老帝君与云逸。
“你大哥,他,好像最近与你有所不合啊?”
老帝君似乎也察觉到了二兄弟的关系异常。
“师傅,大哥只是希望证明自己的价值罢了,他与我从小相依为命,相信不会因为什么小事而起冲突的...”
老帝君转头看了一眼云逸,什么都没说,只是略微一笑,不知道这是何等意味。
前童国皇城,皇宫正殿。
宋延昭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雕刻,指腹在龙鳞纹路上来回滑动,速度比平时更快。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二十万禁军覆灭的消息已经在朝堂上炸开了锅,但他本人并没有像卫长庚担心的那样再次病倒。
他只是睡不着,吃不下,坐在龙椅上从早到晚,偶尔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偶尔停下来盯着殿门的方向。
他在根本不在乎这些士兵的死活,相反,他更加显得激动了。
“那短时间就可以消灭二十万大军的力量,何等的强大,何等的让朕向往啊!”
“砰~”
殿门从外面被瞬间弹飞在殿内乱飞的那一刻,宋延昭几乎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他看见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从门外悬空飞进来,身形修长,面容冷峻,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殿内的金砖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道身影的周身没有灵力外溢,但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变得比之前更沉,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上方缓慢压下。
宋延昭的膝盖弯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跪,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跪,也不知道跪下来要说什么。他就那样半弯着膝盖,双手撑在龙椅扶手上,仰着头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停在他面前约三步的位置。
“仙!仙人!您终于眷顾于我,赐予我仙缘了吗?!…”
宋延昭的声音沙哑,语句之间的间隔比平时宽了不止一倍。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但他脸上有一种比恐惧更浓的东西。那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答案时才会有的表情,像是溺水者在漫长挣扎后终于看见有人伸来一根绳子,不管那根绳子是来救他的还是来绞死他的。
云凌霄低头看着他。
那道目光很平,平得像是看一块石头。
但宋延昭在那道目光里读到了某种他无法命名、却本能地想要避开的东西。那是云凌霄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反复打磨出来的东西,不轻蔑,不愤怒,只是一种纯粹的确认,像是一个人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某件东西时,确认它确实在那里,确认它确实不值得自己弯腰去捡。
“宋延昭?”
云凌霄开口,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座大殿。他的语句之间没有多余的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之后才放出来的。
“你二十万禁军,两次围攻玄冥山,全军覆没。你让前童国北境三十万精锐折了三分之二。你让二十万凡人士兵因为你一个人的痴心妄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宋延昭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他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额头触着地面,双手撑在身前,手指还在发抖,但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加急切:“仙人!朕……朕是前童国国主,朕是真心求道!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云凌霄看着他,没有让他起来。
“如果我此刻不是天柱山的大弟子,现在就应该把你这个傻子皇帝给杀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的事实。宋延昭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额头贴着地面,没有抬头,没有动。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块被压在地面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就是挪不开。
“你运气好。”
云凌霄说,
“天柱山不干涉凡人王朝更替,这是铁律,你这条狗命,终于保住了。”
他转过身,朝殿门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延昭。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宋延昭的后背和半张侧脸,看不清表情,但云凌霄的语气里多了一种他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道极淡的、几乎不能被称之为情绪的波动。
“玄冥山的事,我去处理!从今天起,你不准再派一兵一卒上玄冥山,不准再向任何人提起玄冥山上的事,不准再追查那个传说!你若再做这等愚蠢之事,下一次乱飞的,就是你前童国皇族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