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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什么呆呢。”
“没发呆。”
“你刚才盯着我看半天了。”小舞偏头看她,“想什么呢。”
凌玥想了想。“想你小时候戳我脸。”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没多久。感觉跟昨天似的。”
“你这话听着跟老头似的。”小舞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你才多大。”
凌玥没接话。小舞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哎,你说咱俩以后干什么。”
“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没想好。”小舞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先歇两天。打了两年仗,累死了。”
凌玥低头看了她一眼。小舞靠在她肩膀上,兔耳朵辫子垂在她胳膊上,发尾那根青色的发绳还是她编的那根。她伸手把那根发绳正了正。
“歇着吧。”她说,“我在这儿呢。”
第103章番外唐三眼里的那两个人
唐三第一次见凌玥是在诺丁学院七舍门口。
那天他刚跟王圣打完架,蹲在地上捡被踩散的被褥,门口进来两个姑娘。走在前面的扎着兔耳朵辫子,一进门就喊“这里就是七舍”。跟在后面的那个霜白头发,雾银蓝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了一圈宿舍,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小舞跟王圣打了一架,把王圣甩在墙上,回头冲那个霜白头发姑娘笑:“小玥我厉害吧。”那个姑娘嘴角动了一下,说“嗯”。
那时候唐三对凌玥的印象是话少、冷、不太好接近。后来发现确实不太好接近,但小舞不觉得。小舞天天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她嗯嗯啊啊地应着,偶尔回一两句。小舞从来不觉得她敷衍,因为她应得认真。
没过多久,唐三认了小舞当妹妹。后来凌玥也认了。两个妹妹,一个叽叽喳喳的,一个闷葫芦似的,凑在一块儿倒刚好。
那时候唐三没多想。他忙着修炼,忙着练暗器。但他是当哥的,两个妹妹的事他不得不多看两眼。凌玥每天早上给小舞梳头,小舞晃着脑袋说“小玥你手艺真好”,凌玥说“别晃,再晃就歪了”。小舞感冒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凌玥那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晚上端了碗粥过去,小舞哑着嗓子说“谢谢小玥”,凌玥说“你别说话了,赶紧吃”。唐三在隔壁床铺上躺着,闭着眼听,心想这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进了史莱克学院之后,唐三跟凌玥的接触多了。赵无极那关几个人一起扛,凌玥的偏转区域在团战里用处很大,脑子好使,几句话就能把阵型捋清楚。唐三跟她商量战术的时候觉得省心,说完了她也不废话,直接去站位。办完了事她就退到小舞旁边站着,等小舞跟她说话。
小舞不在的时候凌玥不怎么说话。小舞在的时候她也话不多,但整个人松一些。小舞要是笑得前仰后合,凌玥就在旁边看着她笑,嘴角往上翘一丁点。那点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唐三注意到了。当哥的看两个妹妹,一个闹一个静,闹的那个把静的那个拽活了。
武魂殿那八年,唐三不知道凌玥在哪儿。小舞到处找,找了五年没找着。后来凌玥回来了,穿着武魂殿的衣服站在战场上。小舞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唐三站在旁边没动,他在看凌玥的眼睛。凌玥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平平淡淡的,但唐三注意到她看见小舞的时候手指头蜷了一下。
后来凌玥放走了小舞。唐三问小舞怎么回事,小舞说“她放我走的,她什么也没说”。唐三那时候没太想明白凌玥到底在干什么,但他知道凌玥不会害小舞。这个判断他从来没怀疑过。
再后来凌玥死了,死在七宝琉璃宗后山的绞杀阵里。小舞赶到的时候阵光已经亮了,凌玥坐在阵中央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对不起就散了。小舞砸屏障砸得指甲都劈了,唐三赶到的时候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整个人都是木的。
唐三那时候心里堵得厉害。凌玥是他认的妹妹,小舞也是他认的妹妹,一个没了,一个跟丢了魂似的。他站在后山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荒野,想的是凌玥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扛事,扛到最后把自己扛没了,连句软话都没留下。
再后来小舞上了海神岛。海神九考七情考验,小舞出来之后跟他说那七道门里全是凌玥。唐三那时候就明白了,凌玥在小舞心里占的位置比他想的大得多。他没多问,小舞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当哥的有些事不用问得太细。
凌玥复活之后回了嘉陵关,唐三看着她跟小舞并肩站在关前打比比东和千仞雪。两个人配合起来跟以前一样,小舞在三叉戟底下硬扛,凌玥在脚底下铺阵纹,谁都不用多说一句话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唐三在侧面看着,心里想的是这两个妹妹总算又站到一块儿了。
仗打完了,凌玥在嘉陵关城里住了三天,小舞忙了三天没理她。唐三看得出来小舞不是不想理,是憋着劲儿。第三天晚上小舞拽着凌玥出了北门,唐三没跟上去。那是小舞和凌玥之间的事,当哥的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
过了几天凌玥和小舞在城里的院子住下来了。唐三去串过两回门,每回看见的都是差不多的场景:小舞在院子里忙活,晒衣裳、做饭、收拾屋子,嘴不带停地跟凌玥说话。凌玥坐在井沿上或者石凳上,手里画着阵纹或者翻着册子,偶尔嗯一声,偶尔回一两句。小舞说到高兴的地方会跑过去把凌玥拽起来比划两下,凌玥被她拽得踉跄,说“你慢点”,小舞说“你太慢了”。
唐三坐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两个妹妹过日子过得挺有意思。小舞是那个张罗的,凌玥是那个跟着的。小舞说咱今天吃这个吧,凌玥说行。小舞说咱去那边逛逛吧,凌玥说走。小舞说你把那阵纹放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凌玥把册子合上搁一边,说你说吧。
唐三有时候会想,凌玥这个人,前世修了三百年苍生道,这一世又扛了那么多事,按说该是个很独的人。但她跟小舞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独。她把自己整个交出去了,小舞怎么安排她怎么来。小舞也接得住。小舞知道凌玥什么时候想安静,什么时候愿意说话,什么时候需要她拽一把。这两个人凑一块儿刚好补上了对方的缺。
有一回唐三去串门,小舞不在,凌玥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唐三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唐三问她“以后打算干什么”,凌玥说“没想好,小舞定”。唐三笑了一下,说“你什么都让她定”。凌玥想了想,说“她定的比我定的好”。
唐三没接话。他想起以前在诺丁学院的时候,凌玥什么都自己定,自己扛,从来不问别人。现在她说“小舞定的比我定的好”。唐三觉得这句话大概是凌玥这辈子说过的最软的一句话。当哥的听见妹妹说这种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总归是高兴的。
小舞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兜子菜,看见唐三就喊“三哥你来得正好,今天炖鱼,你留下来吃”。唐三说行。凌玥站起来接过小舞手里的菜,小舞说“你洗菜,我烧火”,凌玥说“嗯”。
唐三坐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妹妹忙活。小舞蹲在灶台前面烧火,凌玥在水井边上洗菜,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说话,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小舞说今天集市上有个卖鱼的非要给她多称二两,凌玥说那你多给钱了吗,小舞说给了,凌玥说嗯。
唐三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戴沐白问过他“你觉得凌玥跟小舞能过到一块儿去吗”,唐三那时候说“能”。戴沐白问他怎么知道,唐三说“凌玥看小舞的时候眼睛里没别人”。
现在他更确定了。两个妹妹过得好,当哥的就放心了。
第104章两块石头
戴沐白第一次见朱竹清是在史莱克学院的报名处。
那天他刚出完任务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身尘土,在报名处门口看见一个黑发小姑娘正跟李郁松说话。个子不高,身形瘦削,说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她报完名转身的时候跟戴沐白打了个照面,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平平地移开了,拎着包袱进了学院。
戴沐白站在门口愣了一拍。他认得那双眼睛——星罗帝国朱家的女儿,小时候在宫里见过几面。那时候她还是个跟在朱家长辈身后不说话的小丫头,现在长开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冷得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
他没上去打招呼。朱家跟戴家的那点旧事,在星罗帝国是人尽皆知的。朱竹清来史莱克学院是为什么,他也猜得到。
之后几天他观察了一下朱竹清。这姑娘话少,跟谁也不亲近,训练起来往死里练。赵无极的课她从来不偷懒,别人跑圈的时候她跟着跑,跑完了自己加练。戴沐白有时候晚上去训练场拿东西,看见她一个人在练幽冥突刺,对着木桩子扎了一遍又一遍,扎到胳膊抬不起来了才收手。
戴沐白那时候没想太多。他自己也是从星罗帝国跑出来的,知道那种一个人闷头练功的滋味。他本来想找个机会跟她说两句话,但一想人家未必想跟他说话,就算了。
真正有交集是赵无极那关。几个人一起扛赵无极的压迫,戴沐白顶正面,朱竹清从侧面切,配合得比预想的顺。打完下来戴沐白坐在草地上喘气,朱竹清在旁边活动手腕,两个人隔了三步远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朱竹清开口了:“你那个白虎金刚变,开的时间太长了。最后一拳你要是早收半息,能省两成魂力。”
戴沐白想了想,说“你说得对”。
朱竹清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料到他这么痛快就认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明天训练场,我陪你练”。
从那之后两个人隔三差五就凑一块儿对练。朱竹清的速度快,戴沐白的力量强,练起来刚好互相补。练完了有时候在食堂吃顿饭,有时候各回各的宿舍。话还是不多,但慢慢有了些默契。戴沐白知道她喜欢吃辣,打饭的时候会替她多舀一勺辣酱。朱竹清知道他训练完了肩膀容易僵,对练完会拿冰袋给他敷一会儿。
有一回马红俊嘴贱,问戴沐白“你跟竹清是不是有点什么”。戴沐白把他摁在地上捶了一顿,说“别胡说,人家姑娘名声要紧”。马红俊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胳膊说“你急什么,我就随口问问”。戴沐白没理他。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跟朱竹清算什么。两个人之间从来没说过什么,没牵过手,没表白过,连单独出去逛个街都没有。但有些东西不说自明。朱竹清对练的时候只跟他一个人对,吃饭的时候只在他旁边坐,有事没事往他旁边凑。戴沐白也差不多。他心里清楚,朱竹清心里也清楚,但谁都没捅破。
戴沐白想过捅破。有一回训练完了两个人坐在训练场边上喝水,他张嘴想说点什么,朱竹清忽然开口了:“我跟你那个婚约,你不用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