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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扶你起来。”宋昭怀疑她是低血糖了。毕竟希尔维娅这些天总是不肯好好吃饭,张口闭口都是没胃口,哪怕把东西喂到嘴边都不肯吃。
她越是这样,宋昭就越是放心不下。
“希尔,我们又不是再也没法见面了。”宋昭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当当地往沙发的方向走去,“我们可以随时打视频的啊。”
“不一样的。”
环住脖颈的胳膊下意识收紧,勒得宋昭险些喘不过气,但她不敢有太大的反应,生怕刺激到希尔维娅。
Omega这次的声音染上微不可察的哭腔:“你走了我就抱不到你,闻不到你身上的味道了。白天没人陪我讨论题目,晚上也没人给我暖被窝。”
“希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宋昭很是无奈。
明明最开始在拜洛登外面聊到这件事时,小小姐还满不在乎地点头,让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立刻兴高采烈地答应林依娜的邀请,两人一统对着世界地图琢磨半天才选出的目的地。
怎么离约定期限越近,她的反应就越剧烈?
这不会真是传说中的“分离焦虑”吧?
那如果她将来真能去拜洛登留学的话怎么办?那时候一分开可就是半年。
“昭昭。”希尔维娅不管不顾地将脸埋进她的脖颈,呼吸乱得厉害,“我要是想你了......”
“打视频。”宋昭抢答,“你随时可以拨视频给我,哪怕我满头洗发水泡泡都会接起来,我发誓。”
宋昭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起初希尔维娅还死攥着她不肯撒手。直到耳畔响起一声无奈的“再不走我要赶不上飞机了”,Omega才渐渐失了力道,松手让她继续收拾行李。
“宋昭。”
在宋昭回卧室前,希尔维娅忽然扬声叫住她。
强忍酸意的眼睛和对方干净澄澈的棕瞳四目相对,希尔维娅缓了片刻,无比认真地告诉她:“我不舒服。”
“嗯?哪里不舒服?”宋昭下意识关心道,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回走,“是胃不舒服吗?还是头不舒服?要不要我先帮你喊医生。”
希尔维娅拼命摇头,在宋昭走近时牵过她的手,盖在自己的心脏上:“这里痛。”
Omega高高昂起下巴,强忍泪水的眼眶染上绯色:“宋昭......”
“我会哭的。”
你别走好不好?
别离开我好不好?
别和依娜一起走好不好?
“希尔维娅,我真的会按时回来的。”宋昭半蹲在她身前,用指腹温柔地擦去溢出她眼尾的晶莹。
张开的手掌轻轻托住对方的后脑勺,宋昭俯身靠前,直到同希尔维娅额头相抵,高挺的鼻梁亲昵地厮磨在一起,她无比耐心地说:“抱歉,但我真的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不会消失的,我保证你随时都能联系上我。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无论希尔维娅问多少次,宋昭都会这么温柔地回答。
无论希尔维娅问多少次,她都无法从宋昭嘴里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我的眼泪都不能换来你的同情吗?你不是最看不得我受委屈吗?为什么现在还是能狠心地转身就走?
是不是只有把你关起来你才能留在我身边?
就一定要离开吗?就这么信任依娜吗?你们才认识多久,就因为她和你来自同个世界,你就确认她绝对不会害你吗?
为什么要和谢羡舟靠那么近?为什么要对樊特笑?为什么要私底下偷偷见依娜但不告诉我?为什么想留学那么大的事情都要瞒着我?我们的关系难道还不够亲密吗?为什么要有隐瞒?
不是说离开一段时间就好了吗?不是说开学就要回来吗?为什么要上传转学申请?你知不知道你在San上传的任何东西管理员都能看见?是不是依娜诱骗了你?就像她在梦里诱骗我的那样?
你走了我怎么办?一切都会变回原样,剧情肯定会变回去,所有人都会变回去。她们都是疯子。她们全是疯子。我还是会被那些疯子当成掠夺的玩具。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无数翻涌的质问密密麻麻挤满脑海,尖锐地贯寒太阳穴,汹涌的崩溃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再次侵袭她的身体。
满心的委屈和落空的爱意几欲从口中呕出,裹挟着诘问发酵成另一种酸腐的歇斯底里。希尔维娅快被这种痛苦和落差逼疯,可越是到了这种地步,她的意识就越是清醒起来。
希尔维娅抹干无用的眼泪,一反常态地把宋昭赶回屋里收拾行李。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宋昭真的快没时间了。她动作利落地蹲回地上,不过多时就把散乱的行李箱恢复成本来的模样。
这时,身后传来棉质拖鞋踩踏地毯发出的细微声响。宋昭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就见去而复返的小小姐手里端了杯半满的温水,热气氤氲着将透明的玻璃熏成雾白。
希尔维娅还是很难过,但她似乎慢慢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只不过小小姐似乎还在因为自己当着宋昭的面哭鼻子的事情感到不自在,姿态别扭地把水递给了她:“喝光。”
“是害怕我在外面冷吗?”宋昭笑笑。这条注意事项被她写进注意清单里,没想到希尔维娅这么快就用上了。
毕竟才让希尔维娅伤心,宋昭现在对她处于一个百依百顺的状态,对方要她做什么她立刻就会照办。
温热的液体顺着咽喉淌入胃里,她喝得很快,仿佛慢一秒都是对希尔维娅的不尊重。
见对方要接过那只被她喝空的杯子,宋昭赶紧将行李箱拉链带上,径直起身:“不用不用。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话落,另一只手已经牢牢握住行李箱拉杆,宋昭将那只杯子放回原位,离开前深深看了希尔维娅一眼。Omega身上裹着的依旧是她的外套,里面穿着的睡衣都是和她的同款。
“拜拜。”她恋恋不舍地挥手。
毕竟下次再和希尔维娅面对面地待在同个空间里,得是一个月后了。
一个月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昭也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怎么样,她一定会和希尔维娅站在一起。
“要再来个抱抱吗?”宋昭期待地问,可惜被还处于情绪漩涡中的希尔维娅摇头拒绝了。
她换了个说法:“那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小小姐点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昭拥抱她的力道像风一样轻,温热柔软的触感短暂地被她拥有,但又很快退回那个安全的距离。
宋昭自己也不敢抱她太久。
她怕那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舍涨潮般涌向她。
“再见。”宋昭说。
希尔维娅紧咬下唇,雾蓝色的眼睛不偏不倚地凝在她身上,执拗地不肯说半个字。
什么再见。
什么拜拜。
什么电话联系。
她才不要那么麻烦的东西。
希尔维娅目送宋昭关门离开,从她踏出门框的那秒,在心中默默倒数。
10——
行李箱滚轮拖动的声音被厚实的地毯淹没,走廊飘散着奢牌香水的味道,四周安静得可怕。
9——
宋昭目视前方,离电梯就剩几步路的距离。林依娜现在已经到达地下停车场,两小时后,她们就要登上前往东方的航班。
8——
宋昭想起希尔维娅。
想起刚才将她抱在怀里时,Omega憔悴消瘦的身形,身后的蝴蝶骨硌得厉害。
7——
希尔维娅真能照顾好自己吗?要不还是跟那个同事重新联系一下好了,不然她一个人在宿舍肯定不方便。
6——
今年过年她会回家吗?肯定不会。她肯定会无聊的吧,希尔维娅之前还说好奇年夜饭和看春晚是什么感觉。她还答应过今年跟她一起的。
5——
......希尔维娅吃不好睡不好刚才还哭得那么厉害,现在肯定很难受。不行,得回去再看看她,不能就这么走。对,还得顺便联系附近的医生,等把她照顾好了再走。
4——
改签吧。
3——
宋昭松开行李箱,转身往回跑去。
2。
希尔维娅深吸一口气,掌心握住门把手。
她都想好了,外面的监控肯定能第一时间录下宋昭晕倒在走廊的全过程。希尔维娅试过了,这里的地毯很软,怎么摔都不会疼。
而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拨打家族在奥兰特的私人医院的电话,将人带到一个只有她才知道的地方。
至于那个在停车场等宋昭的依娜,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她的人控制住了吧?
掌心用力下压,门锁打开的声音和Omega默念的最后一个数字重叠。
在房门打开的那秒,迎接她的却不是预料之中的画面。
一道瘦高的人影抖落在她身上,几乎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希尔维娅的瞳仁骤然一缩。
正打算敲门的宋昭看见希尔维娅的脸,刚要和她打招呼,原本就有些发酸的身体彻底变得颓软,大脑在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停止思考,耳边突兀地出现一道绵长的耳鸣。
“希——”
她下意识呢喃。
熟悉的倦意直冲大脑,原本清明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就连希尔维娅都变成了好几个,直到眼皮重得像被灌了铅,再怎么挣扎都无法睁开。
宋昭脚下一个踉跄,直挺挺地跌进面前人柔软的怀抱里,彻底失去意识。
希尔维娅抱住她的手抖得厉害,呼吸也在跟着颤。Omega顺势滑坐在地上,但怎么也不肯撒手,小心翼翼的姿态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掌心一遍遍爱怜地抚墨对方昏睡的容颜。
是她的了。
终于,是她一个人的了。
第96章
宋昭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意识像被人塞进一瓶闲置落灰的玻璃罐里,对外界的所有感知都变得朦胧且模糊。
力气恍若从指缝流失的沙砾,浑身肌肉酸软得仿佛随时会化开,连轻抬手指都做不到,完全不听使唤。她只能无力地瘫在原处,茫然和恐惧在沉默中声势浩大地蔓延,直到吞墨掉宋昭所剩无几的理智。
......发生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又得什么罕见病了吧?还是说世界意识发力了?
眼皮重得完全掀不开,耳朵听不见声音,不知道是助听器被摘了还是她自己的问题。胸口也重重的,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呼吸清浅而缓慢,嗅到的是一股从来没闻过的香氛味,身下压着的床垫很软,看来她现在绝对不在原本的酒店,更不可能在医院——谁家病房会是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