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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在两辆警车的护送下，苏明秀被带到了江宁市公安局。
李磊和李明很默契地退出了审讯室，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当然，监控设备依然在运转。
审讯室内。
赵长青坐在椅子上，看着被女警搀扶进来的苏明秀。
仅仅只是两三天的时间。
这位曾经在龙江商界叱咤风云，风华绝代的明秀集团老总。
此刻，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显得有些凌乱，整个人明显憔悴了许多。
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怀了孕，又被自己牵连的女人。
赵长青脸上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丝不忍。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响起。
赵长青看着苏明秀，语气悲凉道：
“小苏。”
“是我连累了你。”
苏明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那没有血色的嘴唇，用力地摇了摇头。
眼眶里，已经有水雾在打转。
看着苏明秀的反应。
赵长青同样是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原本，在苏明秀来之前，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她交代，想要安排。
可是。
当真真切切地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那还没有隆起的小腹时。
纵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
赵长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抬起双手，下意识地想要伸出去，去抚摸一下苏明秀的小腹，去感受一下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血脉。
“哗啦……”
然而。
就在他刚刚伸出手的瞬间。
手腕上传来的那一阵金属碰撞声，刺耳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赵长青如梦初醒，猛地惊觉过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一个戴着手铐脚镣，日后必将走上刑场的死囚！
在龙江省的民间，尤其是在他们这些老派人的骨子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戴着手铐的人，是绝对不能触碰孕妇和新生儿的！！
晦气！
会把身上的霉运，传给下一代！
想到这里。
赵长青的瞳孔猛地一缩，慌乱地就要将手收回来！
然而。
就在他往回缩手的瞬间。
苏明秀却是不管不顾地往前跨了一步，伸出那双温软的双手，一把抓住了赵长青的手。
没有丝毫的忌讳，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苏明秀强行拉着赵长青那因为惊愕而有些僵硬的手掌，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穿着病号服的小腹上！
赵长青整个人猛地一僵！！
手停在苏明秀的小腹上，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但是。
透过那层薄薄的病号服，感受到从苏明秀肌肤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体温。
那种血脉相连的神奇悸动。
让赵长青那颗原本还在因为晦气而慌乱的心，竟是莫名的，一点一点地安宁了下来。
微微吸了一口气。
随后，赵长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
这位曾经杀人如麻的公安厅长，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狠辣。
冥冥之中。
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那个正在孕育中的，和自己有着最亲近血缘关系的微弱生命。
而看着赵长青脸上流露出的温情，苏明秀也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了赵长青的手背上。
“呼——”
感受到手背上那滴泪水。
赵长青回过神来，吐出了一口浊气，收回了手，随后，重新站直了身子。
一扫刚才那种颓废和悲凉的神态，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苏明秀脸颊上的泪痕。
“小苏。”
赵长青的声音平静却又格外坚决：
“相信组织。”
“回去之后，好好跟组织坦诚，不要隐瞒，争取宽大处理。”
“等你出来之后……”
“好好带孩子。”
说到这里。
赵长青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交代出了他作为父亲的最后一个决定：
“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不要跟我姓赵了。”
“姓苏吧。”
“长大了，也不要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
“就让赵长青这个罪孽深重的名字，消失在刑场上吧，不要再去连累到他了。”
听到赵长青这番话语。
苏明秀猛地一愣，眼泪再次决堤，正要张开嘴说些什么。
赵长青却已经决然地转过了头，看向了站在审讯室门外的李磊，洒脱一笑道，
“李磊。”
“让她回去吧。”
“我们该谈正事了。”
门外。
听到赵长青的这句话。
李磊点了点头，随后，招了招手，示意两名女警上前，将泣不成声的苏明秀重新搀扶出了审讯室，安全地送回省医院。
随着闲杂人等退场。
铁门再次关上。
李磊和李明重新回到了审讯桌后坐下。
这一次。
没有再用任何审讯技巧，也没有再抛出任何诱饵。
赵长青坐在审讯椅上，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其声音平稳，就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们猜的没错。”
“伍世豪的档案，确实是我利用省厅的职权，亲手篡改的。”
“所谓魏小军的假身份也是我安排的。”
“从一开始，我就相中了他，把他彻底从公安系统里洗掉，培养成了我赵长青用来干脏活的影子杀手！”
“周伟，是我指使他去杀的。”
“还有刘星，也是我为了灭口，指使他去杀的。”
说到这里。
赵长青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而伍世豪本人。”
“也是在失去了利用价值，成了一枚弃子罢了。”
赵长青坦诚布公地将自己这一系列令人发指的罪行，如同倒豆子一般，全盘托出。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赵长青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了李磊。
“当然了，人算不如天算，小伍也有失手的时候。”
“就比如那一次在金梁废弃工厂。”
赵长青毫不避讳地承认道：
“李磊，当时我是真的想让他连你一起杀掉的……”
而面对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幕后黑手。
李磊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愤怒，微微点了点头：“这我知道。”
恩怨情仇，在这间审讯室里，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李磊要的，是将整个利益链条连根拔起！
因此，李磊并没有在这个无谓的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道，
“赵长青。”
“既然你都交代了。”
“那咱们就说说江宁市前任副市长，徐明吧。”
李磊盯着赵长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追问道：
“他现在，到底藏在哪里？！”
“还有。”
“当初省委要对徐明实施抓捕的行动方案……你是怎么提前知道消息，并且安排他潜逃的？！”
对于这个问题。
赵长青沉默了片刻，随后，沉声道，
“徐明……”
“他现在，人躲在美国西雅图，在一个华人投资的教会里。”
“只要你们通过国际刑警去查那个教会的资产，就能找到他。”
“至于当时……”
“我是怎么提前知道你们省委的行动计划的。”
赵长青看着李磊，笑道：
“李磊。”
“你肯定早就猜到了。”
“没错，我之所以知道省委的行动，是因为……提前有人给我泄了密。”
李磊神情猛地一振：“谁？！”
赵长青眼神微沉，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名字：“省纪委，监察一室主任……赵剑。”
赵剑？！
听到这个名字，李磊的心里顿时猛地咯噔了一下，总觉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而看着李磊这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赵长青咧开嘴，拖长了音调，帮李磊回忆起了那个场景：
“没错，李磊。”
“就是当初，你因为张向东的事情，被弄进省纪委带走隔离审查时……”
“那个负责主审你的人。”
轰！！！
听到赵长青的这句提示，李磊猛地一下响了起来，神情严肃！！
居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