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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化解债务(第1/2页)
黑石镇政府大院外，七八辆轿车和面包车歪歪扭扭地横在主街上，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寒风卷着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十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台阶下，为首的临江宏远机电总经理胡秉章，手里扬着一沓催款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胡秉章唾沫横飞，“红星化工厂是倒了，可市里有文件，白纸黑字让你们黑石镇接盘！我们几家厂子的设备款、材料款，加起来上千万，今天你们不给个说法，那物流园的工地，一车沙子也别想运进去！”
刘文轩和吴德海站在台阶上，脸色都不好看。刘文轩推了推半框眼镜，正要开口解释审计流程，旁边的吴德海却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帮人，活像在看一出猴戏。
二楼，书记办公室。
阳光穿过窗玻璃，在乌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黄。朱文浩坐在藤椅里，视线落在桌上一份刚刚从省城送达的内参上。
许洁推门走入，步子迈得极快，在桌前站定。
“文浩，省委政研室的熟人递了暗话。”许洁压低嗓音，“你那份调研报告，劳书记看过了，一个字没批，直接退回政研室，让内部传阅，严禁外传。”
朱文浩将手里的文件合上，把钢笔平稳地搁在笔架上。
“留中不发，这是最大的保护。”朱文浩语气散漫，“劳书记看懂了。协作区要由县级常务副职牵头，这是在动清江县的权力格局。他压着不发，就是不想让省里的风吹得太早，把咱们架在火上烤。”
他站起身，理了理大衣衣袖。
“可惜啊，苏长明看不懂劳书记的沉默。”朱文浩走到门口，“他以为省委态度冷淡，就迫不及待地把这群饿狼放了过来，想在烂账上啃掉咱们一块肉。”
大院门外，胡秉章的叫嚷声越发高亢，几个债权企业代表甚至开始推搡负责维持秩序的镇政府干事。
沉稳的脚步声自大厅内传出。
朱文浩迈过门槛，在台阶最高处停下。他没拿任何文件，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群跳梁小丑。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胡总。”朱文浩开口，“带人堵政府大门，不仅要不回钱，还会给自个儿添一条治安案底。想谈，就进屋谈。”
他转身，径直走向一楼的接待大礼堂。
胡秉章与几名代表交换了个眼神，捏着手里的催款单，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大礼堂内，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朱文浩在主位坐下。刘文轩将一摞厚厚的蓝皮卷宗“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激起一片灰尘。
“各位手里都捏着红星厂的欠条，说是来讨债。”朱文浩指节在桌面上“笃、笃”叩了两下，“但在黑石镇，讨债得按我的规矩来——先验本。”
他看向刘文轩。
刘文轩翻开卷宗，声音冰冷：“市里移交的债务总盘是三千万。经过我们和县审计局的联合穿透审计，其中一千四百六十万，是市发改委前副主任孙宏和他那些皮包公司炮制的虚假设备款。这笔账，涉嫌职务犯罪，我们黑石镇不认，卷宗已经送到了市纪委。”
此言一出，坐在对面的代表脸色瞬间变了，有几人眼神开始飘忽，不敢与朱文浩对视。
“至于各位手里的真债。”朱文浩拿过一张明细表，“宏远机电，三百二十万；兴隆包材，一百五十万……刨掉水分，在座各位合规的债务，拢共四百七十万。”
胡秉章身子往前一探，手掌“啪”地拍在桌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文浩脸上了：“朱书记，既然认账，那就别磨叽，亮钱吧！我们这十几家厂子，几百号兄弟等着开饭，您总不能让大伙儿喝西北风吧？”
“账，我认。但黑石镇现在没钱。”朱文浩答得干脆利落。
胡秉章当场就炸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朱书记，你这就没意思了！全省报纸上都登了，你们黑石镇财力雄厚。物流园账上趴着周氏投行几千万的真金白银，你现在跟我哭穷？今天不给钱，咱们就去市府大门前说道说道！”
“你去市府门口就算搭帐篷住下，苏市长也不会从他那金库里给你批一分钱。”朱文浩直视胡秉章的眼睛，眼神深不见底，“周氏投行的钱，专款专用，一个子儿都不能动。谁敢动，就是挪用公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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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后靠进椅背，语气不咸不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还不上现金，但我能给你们一条源源不断发财的路子。”
胡秉章愣住了，慢慢坐回椅子：“什么路子？”
朱文浩朝许洁递了个眼色，许洁立刻将几份刚打印好的协议分发给众人。
“债转股，订单抵债。”朱文浩抛出底牌，“这四百七十万的合规债务，直接转成咱们黑石产业协作区的优先采购权。”
他指着墙上的规划图。
“绿能建材厂下个月投产，机械维护、零部件更新，这是多大的盘子？冷链物流园的果蔬深加工，包装耗材的需求更是个无底洞。你们把手里的死账，换成合作社的股份。以后协作区的所有相关订单，只要你们质量过关，优先从你们的厂子里走。年底，再按股份给你们分红。”
胡秉章死死盯着手里的协议，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
三百多万的死账，换成了绿能和物流园的长期供应商名额？这……这他妈哪是还债？这分明是朱书记拉着他们上了黑石镇这艘正在起飞的经济巨轮啊！
“不仅如此。”朱文浩继续加码，“签了这份协议，你们的企业就正式并入协作区的产业链。镇政府出面给你们做信誉背书，去银行贷款，利息比市面低两个点。”
几名代表已经按捺不住，交头接耳，眼珠子都红了。
“朱书记这办法神了！这比拿回几百万现金带劲多了！”兴隆包材的代表当场就喊了出来。
胡秉章是个精明人，脑子转得飞快。这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我签！”胡秉章毫不犹豫地拔出笔。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瘦高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满脸不忿。
“扯淡！画大饼谁不会？”男人一脚踢开椅子，“老子是诚通建材的，红星厂欠我两百万水泥款！我只要现金！今天不给钱，我现在就带人去县里告你们黑石镇赖账！”
朱文浩没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朝吴德海偏了偏头。
吴德海心领神会，从卷宗底部抽出一张单据，直接甩到那瘦高男人脸上。
“诚通建材，法人李大勇。”吴德海声音冷得像冰，“三年前，红星厂走你的账，开了两百万的水泥发票。我们查实，你们的货运单上，连个车轮印子都没有。发票是虚开的，钱转了一圈，全进了清河镇赵德昌小舅子的口袋。”
瘦高男人李大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两条腿跟面条似的打着摆子。
“赵刚！”朱文浩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直守在大礼堂外的赵刚，带着两名干警大步跨入，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在李大勇的手腕上。
“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协同转移国有资产。带走，移交县经侦大队。”赵刚厉声喝道。
李大勇被拖出大礼堂，连半句求饶的话都没敢喊出。
剩下那帮债权代表一个个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全蔫了，大气都不敢喘。刚才还跟着叫嚣的几个人，这会儿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仿佛那冰冷的手铐下一秒就要拷在自己手上。
这他娘的哪是谈判，分明是鸿门宴啊！还好老子账本干净，不然今天就得跟着李大勇一块进去唱铁窗泪了！
胡秉章看着朱文浩那不怒自威的姿态，心服口服。他抓起笔，在协议上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场由苏长明在幕后煽动的讨债危机，不到半天，被朱文浩反向收编。不仅消化了红星化工厂最后的历史包袱，反而为协作区的产业链捆绑了一批成熟的下游供应商。
下午，清江县委大楼。
县委书记办公室内，方建平看着手里的简报，气得将文件狠狠砸在地上。
“债转股？订单抵债？”方建平咬着后槽牙，“他朱文浩把乡镇当成什么了？当成他自己的独立王国了！”
联络员战战兢兢地站在门边：“方书记，那几家没拿到钱的假账企业代表，跑到县府办去喊冤，说是黑石镇暴力抗债……”
“好！来得正好！”方建平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既然他朱文浩敢乱搞金融创新，我就拿这件事做文章！通知顾明川，召开书记办公会！这回，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