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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文件夹展开。
屏幕上瞬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和扫描件。
这不是普通的流水账。
这是一份带血的黑产扩张地图。
楚惊蛰放下茶缸。
粗糙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
龙渊县新巴黎足浴保健、皇朝台球厅、夜色酒吧……
整整十五家场子。分布在龙渊县的城南和城乡结合部。
名义上全是合法注册的娱乐场所。法人全是找来的顶包马仔。
但点开背后的内部账单。
全挂羊头卖狗肉。
地下赌场。高利贷。裸贷抵押。强迫交易。
日流水加起来。超过百万。
更触目惊心的在后面。
一张资金归集路径图。
这十五家黑店每个月榨出来的血汗钱。
经过三个不记名账户洗白后。以“咨询服务费”的名义。
源源不断地汇入了临江市长藤资本的海外投资账户。
数额巨大。
“这孙子是个吸血鬼啊。”
李响倒吸一口冷气。指着屏幕上的一笔转账。
“城南那家足浴店。就是黄希暗访差点出事的那家。”
“原来幕后大老板是他。高泰明倒了,他不仅没收敛。反而吃得更肥了。”
楚惊蛰没出声。
高明远把这个最赚钱也是最脏的盘子,交给孙兴打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孙兴在龙渊县行事比高泰明还要嚣张。
甚至连高泰明平时都不愿意去招惹这些场子。
滴。
楚惊蛰放在桌面上的那部老款诺基亚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
是一条短信提示。
他拿起来。按下查看键。
“邮箱。有大瓜。”发件人是邢凡。
楚惊蛰把手机扔在键盘旁边。
“登我的内部保密邮箱。”
李响快速敲击键盘。输入楚惊蛰的口令。
邮箱界面加载出来。
收件箱最上面。躺着一封刚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显示未知。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
下载。解压。
打开第一份PDF文件。
这是一份十几年前的产检报告扫描件。
医院名字是临江市妇幼保健院。患者姓名栏被涂黑了。
但底部的医生签字和编号还在。
紧接着。第二份文件是一份私下的DNA亲子鉴定比对结果。
出具这份报告的,是海外的一家私人医疗机构。
样本A:高赫。
样本B:贺芸。
比对结果最后一栏。用红色的加粗字体写着:
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概率大于99.99%。
李响看着那两个名字。
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贺芸?市局那个总是端着官架子、铁面无私的常务副局长贺芸?
高赫是谁?
楚惊蛰的手指。点向第三份文件。
那是一张通缉令截图和一张新的身份证复印件。
十几年前。高赫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后因“立功”改判、减刑。
最终离奇出狱。销声匿迹。
而新的身份证上。
照片里那张带着刀疤、眼神乖戾的脸。
和高赫一模一样。
名字变成了:孙兴。
籍贯和出生年月全部修改。完美洗白。
“草。”
李响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一拳砸在电脑桌上。键盘被震得跳了一下。
“市局常务副局长……有个无恶不作的私生子。”
“还是个改头换面逃脱死刑的杀人犯!”
楚惊蛰靠在椅子背上。
伸手摸向口袋,想掏烟。碰到装硬盘的防水袋才停住。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高明远为什么能把临江市的公安系统渗透得像筛子。
贺芸为什么会像条疯狗一样跑来龙渊县抢刘志平的物证。
为什么在停车场不惜动用特警封路也要截住他。
这不是单纯的利益输送。
这是被人死死捏住了命根子。
高明远用孙兴的命,和这桩偷天换日的司法丑闻。
把贺芸绑在了长藤资本的战车上。
成了他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硬的一把保护伞。
楚惊蛰拿起那个搪瓷茶缸。
把里面剩下的一口冷茶灌进嘴里。
苦涩味直冲脑门。
“贺局长这软肋,藏得够深的。”
他把茶缸顿在桌面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眼神里。燃起一抹狩猎的凶光。
同一时间。
龙渊县城南。新天地KTV。
最顶级的豪华包厢。
隔音极好。门外走廊的喧闹声透不进来半点。
包厢里乌烟瘴气。雪茄的浓烟在频闪灯下翻滚。
真皮沙发上。
孙兴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领口敞着。
露出胸口的一个骷髅头纹身。
他手里倒提着一个空了一半的芝华士洋酒瓶。
脚下的大理石茶几前。跪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破旧的夹克。满脸是血。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正痛苦地哀嚎求饶。
“兴哥……再宽限三天……就三天!”
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血水顺着下巴滴在名贵的地毯上。
“我老婆的救命钱拿去还了利息了。真的榨不出一分钱了啊!”
孙兴看着他。
嘴角扯动。露出一抹神经质的狂笑。
“没钱?没钱你跑我场子里来借高利贷?”
他猛地抡起右臂。
手里的洋酒瓶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男人的头顶上。
砰!
一声闷响。
厚实的玻璃瓶瞬间碎裂。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殷红的鲜血。像瀑布一样浇在男人的头上、脸上。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身体一歪。重重地砸在茶几边缘。
摔在地毯上。痉挛着抽搐。
玻璃碴子扎进了他的脸颊。
孙兴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碎酒瓶颈。
随手扯过茶几上的一张湿巾。
慢条斯理地擦着溅在手背上的血点子。
他一脚踩在男人的脸上。皮鞋底在血肉上用力碾了碾。
男人疼得浑身打摆子。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把他的房子过户。”孙兴冲着旁边站着的两个花臂马仔偏了偏头。
“老婆要是没死透。拖去后街的洗浴中心卖肉。”
两个马仔点头。像拖死狗一样把男人拖出了包厢。
地毯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包厢门关上。
孙兴把染血的湿巾扔在茶几上。
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他走到角落里。按下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贺芸压低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焦躁。
“我能在哪。在我的场子里收账啊。”
孙兴点燃一根雪茄。吸了一口。吐向天花板。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抱怨。
“妈。那个楚惊蛰是不是有病?”
贺芸在电话那头呼吸猛地一滞。
“别在电话里乱叫!”她厉声呵斥。声音都在发颤。
孙兴嗤笑了一声。没理会她的警告。
“他刚来龙渊县没几天。把我外围的三个场子全扫了。”
“黄毛的鼻梁骨都让他打塌了。”
“断了我好几百万的流水。高叔叔那边这个月的分红我都交不上了。”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击。
“你这常务副局长是怎么当的?连个下面县里的泥腿子都压不住?”
“要不我让下面兄弟做了他?”
“孙兴!你给我闭嘴!”
临江市局办公室里。贺芸猛地站起身。
办公桌上的咖啡杯被碰翻。咖啡流了一桌子。她根本没管。
她双手死死抓着手机。指甲掐进了塑料外壳的缝隙里。
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楚惊蛰昨天晚上。单枪匹马闯进了长藤总部。”
“从高明远的办公室。抢走了一块海外账目的硬盘。”
贺芸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连我带去的特警。都被他开车撞开路障跑了。”
“他现在手里。有长藤资本的底。”
孙兴抽雪茄的动作停住了。
眉头皱起。脸上的狂笑收敛了几分。
“他抢了高叔叔的底?”
“这疯子不要命了?”
“他就是个疯子!”
贺芸声音在发抖。透着恐惧和不安。
“那块硬盘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既然敢明抢。说明他准备掀桌子了。”
“现在全市的交警和特警都在抓他。但他躲在龙渊县县委的保护伞下。我进不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厉。
“孙兴。你听好了。”
“这段时间。把你所有的场子。赌场、网贷、洗浴中心。全部关门。”
“把所有的账本烧了。下面那些不干净的人全打发走。”
“你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避风头。没有我的电话。绝对不准露面!”
孙兴听着电话里贺芸近乎歇斯底里的警告。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
看着茶几上那滩混着酒水和鲜血的污渍。
“避风头?”
孙兴嘴角扯动。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神经质的、变态的狞笑。
他抬起右脚。狠狠踩在刚才那个欠债男人留下的一块碎玻璃上。
玻璃扎透地毯,发出嘎吱的声响。
“妈。你也太小心了。”
孙兴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他楚惊蛰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当兵退下来的破警察。”
“高泰明怕他。我不怕。”
“孙兴!你别乱来!你不知道他……”贺芸在电话那头尖叫。
啪。
孙兴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真皮沙发上。
他走到包厢的酒柜前。
重新拿出一瓶没开封的轩尼诗。
牙齿咬住木塞。用力一拔。啵。
对准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烈酒顺着食道烧下去。
点燃了他血液里那股杀人犯的疯狂基因。
他扔掉酒瓶。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他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
冲着外面走廊上的几个花臂马仔招了招手。
马仔们赶紧跑过来。低着头。
孙兴看着他们。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他舔了舔嘴唇。
“去地下室库房。把那几把双管猎枪拿出来。子弹压满。”
“再挑二十个身手好的兄弟。把砍刀全带上。”
马仔愣了一下。“兴哥。贺局不是让咱们关门吗?”
啪!
孙兴反手一个耳光。直接把马仔抽翻在地。
“老子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踩着马仔的胸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闪烁的频闪灯。
狞笑出声。
“避风头?老子要跟这个新局长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