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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高启盛留下的余党。
两股被逼上绝路的残兵,在这个废弃的彩钢房顶合流了。
“都他妈别动!”
光头男人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
他把手里的散弹枪往下用力一压。
陆寒被压得发出一声闷哼。头磕在铁皮上。
“后退!全他妈给我后退!”
光头瞪着通红的眼睛,冲着楼下的几百名警察咆哮。
李响端着枪,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放了陆寒!你们跑不掉的!已经被包围了!”
“去你妈的!”光头男人朝天放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震得彩钢房顶直往下掉铁锈。
子弹擦着李响的头顶飞过去,打在后面一辆警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瞬间碎成蜘蛛网。
李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让你们那个叫楚惊蛰的局长出来!”
光头男人一脚踩在陆寒受伤的肩膀上。
陆寒疼得浑身抽搐,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铁皮上。
他没喊疼。一双年轻的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特警队伍。
“局长……别管我……开枪!”陆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砰!
光头男人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陆寒的侧脸上。
陆寒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闭嘴!小兔崽子!”光头男人喘着粗气。
他看向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防爆盾牌。
“楚惊蛰!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活阎王吗!”
光头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沙场里回荡。
“现在,立刻让你的人全部撤出沙场!退到三公里外!”
“再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防爆车!不要司机!”
旁边一个高家余党也跟着叫嚣:“把高董和白老大也带过来!我们要人换人!”
底下的干警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武队长按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各小组注意,狙击手找位置。有没有把握?”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报告队长,目标躲在人质身后。风速太大,无法保证一枪毙命。”
武队长的拳头砸在车门上,砸出一个坑。
场面陷入了被动的僵局。
县局的谈判专家满头大汗地跑上前。
他手里拿着个电喇叭,连扩音器的开关都按错了两回。
“上面的人听着。不要冲动。你们现在的行为是严重的袭警绑架。”
“只要放了人质,我们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你妈!”光头男人根本不听。
他把散弹枪的枪口抵在陆寒的太阳穴上。
手指搭在扳机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数三个数。没看到车,我就先打烂他一条腿!”
“三!”
谈判专家急得直跺脚。“别开枪!有话好商量!车我们去申请!”
“二!”光头男人眼睛充血,彻底疯狂了。
就在这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夺过了谈判专家手里的电喇叭。
楚惊蛰黑着脸。左臂的血已经流到了手背上。
他没有穿防弹衣。战术背心敞着口。
他直接把电喇叭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塑料外壳碎裂。
谈判专家愣住了。“楚局,你这是干什么?会激怒歹徒的!”
“激怒他?”楚惊蛰冷笑。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谈判专家。
力气极大。谈判专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沙子里。
楚惊蛰没有停步。
他把背上的九五式步枪甩到身后。
从大腿侧面的枪套里,拔出一把黑色的七九式微型冲锋枪。
咔啦。单手上膛。
他大步走出防爆盾的掩护。
没有任何掩体。完全暴露在光头男人的枪口下。
冷清秋躲在一辆桑塔纳警车的车门后面。
她灰色的职业装上沾满了泥点。
双手死死扒着车门边缘。指甲掐进了车漆里。
她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
“楚惊蛰……你回来……”她声音有些发抖。
但这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
楚惊蛰听不见。
他也没有回头。
他提着微冲,一步一步朝那座彩钢房走去。
军靴踩在黄沙上。嘎吱。嘎吱。
步子很稳。频率没有一丝改变。
彩钢房顶上。
光头男人看到走出来的楚惊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站住!再走一步我开枪了!”
楚惊蛰没停。继续往前走。
十五米。十米。八米。
“楚惊蛰!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光头男人声嘶力竭。
他把枪口从陆寒的头上移开,直接对准了楚惊蛰的胸口。
旁边那三个高家余党,也同时举起了手枪。
四把枪。四个黑洞洞的枪口。
全部锁定了楚惊蛰。
楚惊蛰在距离彩钢房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仰起头。
下巴上的一层青茬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没有举枪。手里的微冲斜指着地面。
他眯着眼睛,看着楼顶上那四个暴徒。
“你要车?”楚惊蛰的声音不大。
没有扩音器。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楼顶。
光头男人咽了口唾沫。“废话!车呢!”
“没有。”
楚惊蛰吐出两个字。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光头男人愣住了。
谈判专家在后面急得直跳脚。“楚局!不能这么刺激歹徒啊!”
楚惊蛰没理他。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光头手里的土铳。
“你要打爆他的头?”
光头男人咬着牙。“你以为我不敢?”
楚惊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敢。”
他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但我保证。只要你枪响。”
楚惊蛰抬起拿着微冲的右手。
枪口缓缓抬起。
“他死。你们四个,全家老小,有一个算一个。”
楚惊蛰的声音突然变冷。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楚惊蛰亲自去送他们上路。我保证,死得比他惨十倍。”
这句不是警察的警告。
这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是从一个杀人如麻的兵王嘴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死刑判决书。
光头男人浑身一震。
他拿枪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旁边的三个高家余党也面露惧色。
他们是亡命徒,但亡命徒也有老婆孩子。
他们不怕被警察抓,因为警察讲法律。
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讲法律。
他满身的血,满脸的煞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他绝对干得出来。
彩钢房顶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铁皮的哗啦声。
陆寒趴在房顶上,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着底下那个高大的身影,眼眶红了。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
楚惊蛰突然动了。
他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斜指地面的微冲瞬间抬起。
枪托没有抵肩。单手持枪。
哒哒哒!
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楼顶。
光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
噗。
眉心爆开一团血花。
后脑勺被掀飞了一半。红白相间的秽物溅在身后的彩钢瓦上。
他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手里的散弹枪滑落。整个人像半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从两层楼高的房顶重重砸在黄沙上。
另外三个高家余党大惊失色。
刚要开枪还击。
哒哒哒!哒哒哒!
楚惊蛰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没有任何瞄准动作。全凭肌肉记忆和恐怖的射击直觉。
人在快速移动中,枪口却稳如泰山。
三个人。三秒钟。
每个人都是胸口中弹。
惨叫声被枪声淹没。三具尸体接连滚落房顶。
砸起一片沙土。
枪声停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楚惊蛰把打空的弹匣退掉。
单手换上一个新弹匣。咔啦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滞。
全场死寂。
所有干警都看呆了。
谈判专家张着嘴,喇叭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李响咽了口干沫。这枪法,简直是神仙。
冷清秋躲在警车后。
她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杀人。活生生的四个人,在她面前被当场击毙。
没有审判,没有流程。
她看着楚惊蛰那个宽阔的背影。
心里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楚惊蛰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收起微冲。
大步走到彩钢房的铁梯子前。
左手垂着,右手抓住生锈的栏杆。
几步跨上了房顶。
陆寒还趴在瓦片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铁皮。
楚惊蛰蹲下身。
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战术折刀。挑开陆寒手腕上的绳子。
他没去管那些血。
一把揪住陆寒的警服衣领,把他从房顶上提了起来。
陆寒疼得直抽气。
“没死就站稳。”楚惊蛰声音发沉。
陆寒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楚惊蛰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膀。
“刚才那句话,有种。没给这身皮丢脸。”
陆寒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混着脸上的血和泥,脏兮兮的。
他立正。用完好的右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局长!”
楚惊蛰没说话。他转身。
目光穿过沙场的大门,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县城方向。
这只是一场遭遇战。
高启盛还在城南化肥厂。赵立冬还在县委大院。
这盘棋,才刚刚下了一半。
“李响。叫救护车。带他下去。”
楚惊蛰走下铁梯。
军靴踩在地上的血泊里。他没有停步。
直奔那辆停在最前面的黑色装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