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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庞大的阿古斯塔直升机重重砸在泥地里。
失去尾桨的机身像一颗失控的铁陨石。在粗糙的草坪上疯狂犁地。
滑行了十几米。
折断的尾梁拖在地面上。
合金金属与碎石摩擦。带起一长串刺眼的橘红色火花。
主旋翼打在泥土上。碳纤维桨叶瞬间崩断。
巨大的碎片带着尖啸飞向夜空。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机身猛地侧翻。
滑行终于停止。
航空煤油的刺鼻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油箱破了,液体顺着机腹往下滴。
滴答。滴答。砸在冒着热气的排气管附近。
“救火!快!”
李响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十几辆警车呼啸着围了上去。轮胎在草皮上碾出深坑。
特警们抱着红色的干粉灭火器,冲出车门。
保险销被粗暴扯掉。
白色的干粉像暴风雪一样喷射而出。
嗤嗤的喷发声盖过了直升机引擎的残喘。
浓厚的粉尘瞬间淹没了半个机身。把漏油点死死压住。
楚惊蛰从装甲车引擎盖上跳下来。
军靴砸在水泥地上。膝盖微弯卸力。
他没有把那把85式重型狙击步枪放回车里。
他右手拎着提把。
二十多斤的纯钢枪身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大步走向坠机点。
白色的干粉漫天飞舞。呛人的粉尘味直钻鼻腔。
他连眼睛都没眨。径直穿过浓白的粉雾。
军靴踩着地上的枯草。嘎吱作响。
侧翻的直升机机舱里。
一片死寂。只有仪表盘损坏漏电的滋滋声。
光头驾驶员老猫被安全带死死勒在驾驶座上。脑袋歪在一边。
满脸是血。生死不知。
后舱。
高泰明被甩在了机舱的右侧舱壁上。
他没系安全带。剧烈的撞击让他七荤八素。
脑子里像有几百口铜钟在同时撞击。嗡嗡直响。
额头撞在了门框上。
一条三寸长的口子翻卷着皮肉。
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过眉毛。糊住了他的左眼。
眼前一片血红。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肺里吸进来的全是干粉和煤油味。
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救命……”
他声音微弱。像只被人踩了一脚的耗子。
那个沉重的银色密码箱。在翻滚中被砸开了。
黄澄澄的金条。
从裂开的箱子里滑落出来。
五十根。散落得机舱里到处都是。
高泰明动了动手指。
摸到了一根冰冷的金条。
换做平时,他肯定要死死抱在怀里。
但现在。他顾不上捡。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贪婪。
他四肢并用。像一只肥胖的肉虫。
顺着变形的舱门缝隙。艰难地往外挤。
白大褂被扯破了。挂在机身变形的铝合金残片上。
刺啦。
布料撕裂。他挣脱出来。
重重地摔在机舱外的烂泥和杂草里。
泥水灌进他的嘴里。一股腥臭。
他吐出泥巴。双手抠着地上的杂草根。
拼命地往前爬。
手肘在碎石子上磨破了皮。血丝渗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离开这架随时可能爆炸的废铁。离开那个提枪的活阎王。
他像条在泥坑里打滚的黄鳝。
拖着一百六十斤的肥肉。
在干粉和夜雾中,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
身后的草丛被他压出一条泥泞的痕迹。
前方掉落着一根金条。
那是密码箱在半空翻滚时甩出来的。
探照灯的余光扫过。金灿灿的。
高泰明伸出沾满黑泥的胖手。想要借着金条的边缘往前爬。
手还没碰到。
一只黑色的厚重军靴。
带着泥水和干草屑。
从天而降。
砰。
重重地踩在那根黄鱼金条上。
鞋底的橡胶防滑纹,死死压住金子。将它踩进烂泥里大半寸。
也死死挡住了高泰明的去路。
高泰明的手僵在半空。
指甲里全是黑泥。手背上的肉控制不住地直哆嗦。
他慢慢抬起头。
视线顺着那只沾泥的军靴往上移。
迷彩裤。黑色的战术防刺背心。
还有那把提在手里、枪管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重型狙击步枪。
最后。
是楚惊蛰那张冷硬的脸。
探照灯的光打在楚惊蛰背后。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剩下一个高大、充满压迫感的黑色轮廓。
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铁塔。
高泰明呼吸停滞了。
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楚……楚局长……”
他嘴唇哆嗦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脸上的血水混着白色的干粉。
糊成了一张滑稽又惊悚的鬼脸。
“我……我这也是没办法……”
他试图辩解。试图用以往那套商场上的软话蒙混过关。
楚惊蛰没等他说完。
他把手里的重狙随手扔在旁边的草地上。
二十多斤的铁疙瘩砸出个浅坑。
他蹲下身。
单膝跪在烂泥里。
左手猛地探出。
五根粗壮的手指。像铁耙子一样。
直接插进高泰明沾满血污和泥浆的头发里。
一把死死揪住。
手背青筋暴起。
用力往上一扯。
高泰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连着脑壳都要被掀掉。
他一百六十斤的身体。上半身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扯得脱离了地面。
脖子被迫往后仰。仰到一个极限的角度。
他沾满泥土和血水的脸。被迫扬起。
直直地对着楚惊蛰。
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二十公分。
楚惊蛰眼神冰冷。像一块泡在冰水里的生铁。
没有多余的怒火。只有看死物的冷漠。
“没办法?”
楚惊蛰声音沙哑。吐字极慢。
“拿几千万给老百姓发封口费的时候。你挺有办法的。”
他右手摸向后腰。
从战术背心的腰带上。
掏出一副明晃晃的白钢手铐。
金属链条在夜风中撞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音。在高泰明听来。
比刚才直升机坠毁的爆炸声还要刺耳。
他知道这东西戴上。自己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不……楚局……你放我一马……”
高泰明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双手胡乱扒拉着草根。试图挣脱楚惊蛰的控制。
“我给你钱……国外信托里还有两千万美金……全给你!”
楚惊蛰扯了扯嘴角。
没有一丝温度。
他松开揪着头发的左手。
顺势下滑。一把捏住高泰明的右边肩膀。
大拇指抠住锁骨下方的穴位。狠狠往里一按。
高泰明整条右臂瞬间酸软。失去了知觉。
楚惊蛰抓住他的右手手腕。
往后猛地一撅。
咔吧。
胳膊被强行扭到背后。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高泰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眼泪直接疼了出来。
咔嚓。
手铐的齿轮精准咬合。死死卡住他肥胖的右手腕。
铁环勒进肉里。
楚惊蛰动作不停。
右膝顶住高泰明的后背。将他死死压在泥地上。
左手抓过他还在乱扑腾的左手。
同样反剪到背后。
咔嚓。
第二个齿轮咬死。
双手被死死反剪在背后。再也动弹不得。
高泰明浑身像一滩烂泥。
瘫在草地上。
剧烈的疼痛和彻底破灭的希望,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身体在夜风中疯狂发抖。
不是装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痉挛。
他嘴里喷出带血的沫子。
发出无意识的呜咽声。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趴在泥水里喘息。
楚惊蛰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黑泥的双手。
举起来。在半空中拍了两下。
啪。啪。
干泥巴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他眼神盯着地上那根金条。
又扫了一眼满脸是血、呜咽不止的高泰明。
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完成清理工作后的冷硬。
李响带着几个特警跑了过来。
“楚局。火压住了。驾驶员还没死,但断了几根肋骨。”
李响看着地上被铐住的高泰明。喘着粗气。
“箱子里的金条数了,五十根。全在这。”
“把人拖出来。送医院。”
楚惊蛰吩咐了一句。
他弯下腰。
右手抓住手铐中间的那截精钢链条。
手臂发力。
一百六十斤的高泰明。被他像拖死狗一样从泥地里拽了起来。
高泰明双腿发软,根本站不住。
鞋尖拖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泥沟。
楚惊蛰拽着链条。
大步拖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龙渊县首富。
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特警防暴车。
探照灯的光打在他们身上。
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楚惊蛰没有回头。
声音顺着夜风飘进高泰明的耳朵里。
“高董。国外的空气你吸不到了。”
楚惊蛰一把拉开防暴车后车厢的铁门。
“咱们回号子里,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