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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厚重的隔音门。
被孙兴一脚踹上。咔哒一声反锁。
将徐英子最后微弱的呜咽。死死堵在了这间人间地狱里。
第二天清晨。
龙渊县城南的商业街。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蒙蒙细雨。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沥青味和早点摊的豆浆味。
七点半。正是早高峰。
赶着上班的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自行车。
在狭窄的马路上挤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滴滴。滴滴。
新天地KTV门口的路边。
停着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轿车。车漆有些发暗。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一颗炮弹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这辆桑塔纳的车顶上。
巨大的冲击力。
让整个车身猛地往下一沉。底盘的减震弹簧发出凄厉的金属哀鸣。
车顶的钢板瞬间向内凹陷。砸出一个恐怖的深坑。
四扇车窗的防爆玻璃。同时爆裂。
无数碎玻璃碴子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打在旁边一辆三轮车的挡泥板上。噼啪作响。
刺耳的汽车防盗报警器。立刻疯狂地叫唤起来。
呜哇。呜哇。
响彻整条商业街。
马路上的喧闹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辆被砸瘪的桑塔纳。
车顶凹陷的深坑里。
仰面躺着一个女孩。
徐英子。
她身上那件原本白色的碎花连衣裙。现在破烂不堪。布条挂在肩膀上。
白皙的双腿扭曲着。折成一个违反人体关节的诡异角度。
一截苍白的骨茬。刺破了膝盖处的皮肉。暴露在冷雨中。
殷红的鲜血。
从她后脑勺的碎发里涌出来。很快流满了凹陷的车顶。
顺着碎裂的车窗玻璃。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滴在柏油马路上。和雨水混在一起。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啊——!”
一个刚买完包子的大妈。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几个肉包子滚进水坑。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爆发出变调的惊恐尖叫。
眼睛瞪得滚圆。盯着车顶惨死的女孩。
喉咙里一阵痉挛。弯下腰。在马路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死人了!有人跳楼啦!”
人群炸开锅了。
恐惧和震惊像瘟疫一样在商业街蔓延。
人们下意识地往后退。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没人敢靠近那辆还在响警报的桑塔纳。
几十部手机被举了起来。
闪光灯在阴暗的雨天里频频亮起。咔嚓。咔嚓。
六楼。
新天地KTV楼顶天台的边缘。
风很大。吹得防水卷材呼啦啦直响。
孙兴穿着那件花衬衫。领口敞着。
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站在天台的水泥护栏边。探出半个身子。
冷漠地俯视着楼下乱作一团的人群。
和那辆被砸瘪的桑塔纳。
他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任何意外。
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神经质的冷笑。
“兴哥。这娘们真跳了。”
光头马仔站在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楼下。
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出了人命。事情闹大了。
“跳就跳了。贱命一条。”
孙兴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皮鞋踩在天台的积水里。吧唧。吧唧。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去一楼机房。”
孙兴声音平淡。像在吩咐丢掉一袋垃圾。
“把昨晚到现在。所有的监控录像硬盘。全拔出来。”
“砸碎了。扔进后院的下水道里。”
光头马仔连连点头。“是,兴哥。那她弟弟那笔账……”
“账清了。”孙兴头都没回。“这娘们用命还了。”
十五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挂着龙渊县公安局牌照的警车。拉着红蓝爆闪灯。
强行撞开围观的人群。停在现场。
车门推开。
楚惊蛰大步跨出警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战术夹克。拉链拉到顶。
冷风夹着细雨扑在脸上。
李响带着几个刑警。拿着黄色的警戒线。
迅速拉开一个隔离圈。把举着手机拍照的群众往后赶。
“退后!都退后!保护现场!”
楚惊蛰没有理会周围嘈杂的议论声。
他大步跨过警戒线。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嘎吱作响。
走到那辆被压扁的桑塔纳跟前。
报警器还在有气无力地响着。
车顶凹陷处。积了一层薄薄的血水。
徐英子的尸体仰面朝天。
楚惊蛰眉头微微皱起。
他弯下腰。凑近了仔细观察。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劣质酒精和某种难闻的药味。钻进鼻腔。
女孩那张清秀的脸。已经有些变形。
双眼半睁着。眼底残留着凝固的、绝望的死气。
嘴唇咬得稀烂。渗着血。
楚惊蛰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移。
停在她残破不堪的连衣裙上。
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
在那些皮肤上。
没有一块好肉。
脖颈、锁骨、手臂。
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青紫色的淤青和掐痕。
在她的右侧大腿和腹部。
还有十几个硬币大小的焦黑伤疤。周围的皮肉呈现出水泡破裂后的红肿。
这是被点燃的香烟头。活生生烫出来的。
楚惊蛰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见过南疆战场上的死人。见过被毒贩肢解的卧底。
但看到一个二十岁的普通女孩。在和平年代的县城中心。
被折磨成这副不成人形的惨状。
一股暴戾的邪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直起身。
双手垂在夹克两侧。
手指慢慢弯曲。握成拳头。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嘎吧。嘎吧。
骨节摩擦发出清脆的骨鸣声。在嘈杂的现场依然清晰。
“楚局。”
安欣提着银色的法医勘验箱。从警车上走下来。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乳胶手套。
走到桑塔纳前。看了一眼车顶的尸体。
眼神黯了一下。
“高空坠落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和多脏器破裂是直接死因。”
安欣声音发冷。
她指着尸体上的那些淤青和烫伤。
“但生前遭遇了严重的暴力侵害。”
“从尸僵程度看。死亡时间应该在半小时以内。”
楚惊蛰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看着围在警戒线外的人群。
群众的愤怒情绪已经开始沸腾。
“造孽啊!这么年轻的女娃!”
“这KTV里天天晚上鬼哭狼嚎的。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警察管不管啊!这龙渊县还有没有王法了!”
叫骂声。哭泣声。混成一团。
楚惊蛰收回目光。
他仰起头。
任凭冰冷的细雨打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的目光。顺着徐英子坠落的垂直轨迹。一路往上看。
视线越过新天地KTV二楼闪烁的霓虹灯招牌。
越过三楼、四楼破旧的窗户。
最后。
死死钉在六楼最边缘的一个窗户上。
那个窗户的玻璃完好。
但里面。拉着厚厚的黑色遮光窗帘。
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楚惊蛰盯着那扇黑色的窗户。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两块硬块。
垂在身侧的双拳握得更紧了。
修剪平整的指甲。
深深抠进了手心的肉里。
刺破了表皮。渗出点点血丝。他浑然不觉。
“李响。”
楚惊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封锁这栋楼。”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