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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跟在他后面——心脏跳的像打鼓——咚咚咚的——他都怕前排的人听见。
他想起了北斗系统发布那天——也是这种感觉——像上战场之前的最后一秒。
但那次他知道自己手里有牌。
这次——他知道手里的牌更大。
大到——会把牌桌掀翻。
……
九点五十三分。
林建从侧面走上了主席台。
他出现的一瞬间——全场三百多个脑袋齐刷刷的转了过去——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
快门声爆发了——咔嚓咔嚓咔嚓——比刚才密了十倍——像下冰雹。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主席台照的像白天。
林建走到长桌后面——站定——面对着三百多双眼睛。
他没有穿西装。
没有穿中山装。
穿的是那身半旧的军装——没有将星——没有勋章——只有左胸口袋上方一个小小的红色徽章——龙国的五角星。
这身打扮——在万国宫金碧辉煌的环境里——格格不入的程度约等于穿着工装裤去参加白宫晚宴。
赫脱看到他这身衣服的时候——嘴角又翘了一下——」连一套正式的衣服都不舍得穿。」
他不知道林建是故意的。
穿军装——是态度。
我代表的不是一个公司——是一个国家。
林建把」轩辕一号」轻轻放在了桌上——放在红绒布旁边——然后他把绒布拉过来——盖住了它。
全场的眼睛都跟着那块绒布走。
绒布下的轮廓——方方正正——比星条国的行动电话矮一些——但宽一些。
像一本摊开的杂志。
林建站在长桌后面——没有麦克风——万国宫的会议厅设计精巧，声学效果极好——不用麦克风也能让最后一排听清。
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扫视全场——像一个军官在点名之前审视他的队列。
台下三百多人被他看了一遍——那种目光——像扫描仪——从左到右——从前排到后排——
经过赫脱的时候——停了半秒。
赫脱感觉自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建只是看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让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份六页纸的新闻稿——可能用不上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下去了。
不可能。
科学是有规律的。
龙国不可能在一年之内超越AT&T。
不可能。
……
九点五十五分。
万国宫外——一道闪电劈开了灰色的天幕——白光刺目——紧跟着雷声从天边滚过来——轰隆隆的——像大炮。
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万国宫的玻璃穹顶上——啪啪啪的——像有人在往屋顶上泼水。
但会场里——没有人注意到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建身上。
林建伸出手——抓住了红绒布的一角。
全场屏息。
三百多个人——同时停止了呼吸——那一秒——连快门声都停了——像时间被谁按了暂停。
林建没有立刻揭开。
他的手指——捏着绒布的边角——不紧不松——像一个魔术师在制造悬念。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万国宫的声学设计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早上好。」
标准的英语。带着一点口音——但清晰——像锤子敲在铁板上。
」我知道——你们已经等了很久。」
他停了一拍。
」我也知道——在过去的几天里——全世界都在嘲笑我的国家。」
又一拍。
」说我们老了。」
会场里有人动了一下——是那个纽约胖记者——他在座位上挪了挪屁股——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说我们不行了。说我们只会模仿。说我们是猴子开飞机。」
林建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AT&T代表团那五个深蓝色西装上——
」还有人说——要吃帽子。」
有几个人笑了——但笑声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林建的表情——没有在笑。
他的嘴角——有一丝弧度——但那不是笑——是一种——
怎么说呢——
是一种猎人松开弓弦之前的表情。
」今天——」他说——声音降了一度——低了——沉了——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天边的那声闷雷——
」我想让你们亲眼看一看——」
他的手指收紧了——攥住了绒布——
」龙国——到底老不老。」
猛地一揭。
红绒布被扯开——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地上。
同一瞬间——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整个主席台——照在了那个方形的物体上——
全场——
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没有人呼吸。
三百多双眼睛——同时瞪大——同时定格——像三百多尊突然被石化了的雕像。
主席台上——
那个东西——
不是砖头。
不是木头。
不是收音机。
不是任何一个人预想过的任何东西。
它——
安静的躺在那里。
一整块——光滑的——漆黑的——
玻璃。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三百多人坐在那儿，像被人同时点了穴。
主席台上的那个东西，安静的躺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铝合金外壳，边角被打磨出一道微微的弧度，正面是一整块黑色的玻璃屏幕，占了正面百分之七十的面积。
没有按键。
没有天线。
没有听筒。
就是一块玻璃。
一块比砖头薄得多，比砖头轻得多，比砖头好看一万倍的玻璃。
它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准确的说，在场三百多人里，没有一个人能把它跟」电话」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如果非要形容，它看起来像——
一扇还没打开的窗户。
赫脱的嘴巴张着，六页纸的新闻稿从他腿上滑落了两页，他没注意。
AT&T的技术副总裁手里的万宝龙钢笔掉在了地上，金属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脆，他也没注意。
纽约来的胖记者笔记本上」正如我们所预料的」那行字像在嘲笑他本人。
十秒钟。
整整十秒钟。
三百多人集体失语。
赫脱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毕竟是混了几十年政坛的老狐狸，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三秒就被一层薄薄的微笑覆盖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
」林将军，这个东西很漂亮。但请问……它怎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