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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3章一碗面照见人心半点邪念起波澜(第1/2页)
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巴刀鱼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他蹲在餐馆后厨门口，面前是一筐刚送来的番茄，个个红得发亮，圆滚滚的，看着就讨喜。可问题就出在“太讨喜”上。这筐番茄是他常供的老周头送来的，老周头种了二十多年菜，从不打催熟剂，那番茄长得歪瓜裂枣的，大的大、小的小，哪像眼前这筐，漂亮得跟塑料模特似的。
巴刀鱼伸手捏了捏，太硬。又凑近闻了闻，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什么东西烂在土里又被翻了出来。
“老周头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巴刀鱼眉头拧成一团。
他掏出手机，想打给老周头，又停住了。这筐番茄不是老周头亲手送的，是他孙子小周开着三轮车捎来的。小周说爷爷腿疼，在棚里歇着，让他先把货送来。
腿疼？昨天还跟他蹲在巷子口下象棋，赢了两把，乐得直拍大腿。今天腿疼了？
巴刀鱼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打电话。他转身进店，从案板上抽出一把窄刃菜刀，走到番茄筐前，刀尖轻轻一挑，破开番茄表皮。
一股黑气从裂缝里钻出来。
那黑气极细，像头发丝，在空气里扭了两下，朝巴刀鱼的鼻孔里钻。巴刀鱼早有防备，体内玄力一荡，一层淡青色的光覆在脸上，黑气撞上来，像水泼在油布上，滑了下去，落在地上，嗤地冒了股白烟。
“是食魇教的‘魇气’。”巴刀鱼眼神一冷。
这半个月，食魇教越发猖狂了。之前还在城郊打游击，现在都把手伸进他常供的菜贩身上了。这筐番茄看着新鲜，其实已被魇气污染，谁吃了，轻则夜里做噩梦，重则情绪被放大，本来拌两句嘴就能过去的事，非得动刀子不可。
城中村前阵子那起夫妻吵架动菜刀的案子，警察来了都摇头，说从没见过感情那么好的两口子能因为“你拖鞋放歪了”砍起来。现在想来，那家男人八成就是吃了被污染的食材。
巴刀鱼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把整筐番茄拎到后厨最里面的小隔间。小隔间四面贴着黄符，是酸菜汤从玄厨协会仓库顺出来的“净灵符”，专门用来隔离魇气污染。番茄放进去，符纸无风自动，上面的朱砂红字亮了亮，黑气便再没溢出来。
“得去会会那个小周。”巴刀鱼擦了擦手，把围裙一解，搭在椅背上。
刚出店门，就撞上酸菜汤。
酸菜汤本名唐彩，是个急性子的川妹子，脾气跟名字里的“汤”字一样，滚起来就烫人。她今天穿了件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不知道装的啥，一甩一甩的。
“嘿，巴刀鱼，出去啊？我正找你呢。你看这个！”
她把塑料袋往巴刀鱼面前一怼。巴刀鱼低头一看，袋子里是块豆腐，颜色灰扑扑的，表面还渗着淡黄色的水珠，闻起来一股酸馊味。
“你买块坏豆腐回来干什么？想练暗器？”
“你懂个屁！这是‘情绪豆腐’，玄厨黑市里刚流出来的货。据说吃了它，能把人心里藏得最深的那点想法勾出来，跟测谎仪似的。我花了大价钱才抢到这一块！”
巴刀鱼嘴角抽了抽：“你花大价钱买块馊豆腐，就为了测谎？你想测谁？”
酸菜汤眨眨眼，脑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怀疑娃娃鱼那丫头有事瞒着我们。她最近老是半夜溜出去，天快亮才回来，问她干嘛去了，就说看月亮。我寻思着，用这豆腐给她下碗汤，等她喝了，嘿嘿……”
“你缺心眼吧！”巴刀鱼一把夺过塑料袋，“娃娃鱼要是知道了，不用等豆腐见效，她那个‘读心’能力一开，你心里这点小九九全得曝光。”
酸菜汤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这豆腐……”
“我来处理。”巴刀鱼把豆腐也拎进小隔间，和那筐番茄放在一起。
酸菜汤跟进来，一眼瞧见那筐番茄，脸色登时变了：“这……这是魇气？巴刀鱼，你被人投毒了？”
“老周头的菜地可能出事了。”巴刀鱼把情况简单一说。
酸菜汤听完，二话不说，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手腕上各纹着一条金红色的鲤鱼，此刻两条鲤鱼竟在她皮肤下游动起来，像活的一般。
“走，去老周头地里看看。”
“急什么，先找到老周头再说。他孙子送来的菜，人却联系不上，我总觉着这里面有蹊跷。”
酸菜汤点头：“也是。这样，你先去老周头家，我去找娃娃鱼，半小时后，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碰头。”
“行。把你手腕上的鱼收一收，青天白日的，吓着街坊邻居。”
酸菜汤吐了吐舌头，手腕一翻，两条鲤鱼重新隐入皮肤。
两人分头行动。
巴刀鱼穿过城中村的窄巷，左拐右拐，一路上跟好几个熟客打了招呼。卖豆浆的陈婶、修鞋的老吴、刚放学的小胖，全都冲他笑。巴刀鱼的小餐馆在这片地方开了快三年，菜不算便宜，但实在，分量足，味道好。街坊们都知道，巴老板有个怪脾气——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菜，有一点不新鲜的，宁可不做那道菜。
可今天，这最新鲜的菜，出问题了。
老周头家住在村东头，一栋两层的自建小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的铁丝上晾着几件粗布衣裳，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十几个竹筐，都是装菜的。
大门虚掩着。
巴刀鱼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他先侧耳听了听，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衣裳的扑嗒声。他运起玄力，一缕青色的气顺着地面钻进去，像一条细蛇，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
没人。
准确说，没有活人。
巴刀鱼推开门，果然，院子里空空荡荡，屋里的家具蒙着一层薄灰，像是好几天没人住过。他走到墙角，蹲下来查看那些竹筐。筐底沾着一层细细的黑色粉末，和番茄里钻出来的魇气味道一模一样。
“老周头出事了。”巴刀鱼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摸出手机，第三次拨打老周头的电话。前两次都没人接，这一次直接变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巴刀鱼闪电般转身，背靠墙壁，菜刀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进掌心。等看清来人，他又把刀收了回去。
是娃娃鱼。
娃娃鱼本名黎洛，十五六岁的模样，扎着两根小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带裤，怀里抱着个旧布包。她的眼睛很大，瞳仁黑得发紫，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此刻，她正站在门口，歪着头看巴刀鱼，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在找老周头？”她问。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娃娃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在路上想的事，太大声了。”
巴刀鱼很想问，自己的脑子到底能“多大声”，但眼下不是时候。他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昨晚出去，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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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鱼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我闻到老周头菜地里有怪味，半夜去看了。地里被人撒了东西，黑乎乎的，像灰，又像菌。我挖了一点带回去，还没研究明白。”
“带我去。”
娃娃鱼点头，转身带路。
老周头的菜地在村南，紧挨着一条臭水沟，三亩见方。远远看去，菜地绿油油的，可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菜的叶子底下都泛着隐隐的黑丝，像叶脉里流着墨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闻久了直犯恶心。
巴刀鱼蹲在地头，拔出几棵小葱。葱根已经烂透了，里面全是黑乎乎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这地……被污染得这么重，老周头肯定发现了。他为什么不报警？不跟我们说？”巴刀鱼喃喃道。
“因为他害怕。”娃娃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他害怕那些人报复他孙子。”
巴刀鱼扭头看她。
“我刚才在巷口，看到小周了。”娃娃鱼指了指远处一个骑三轮车的背影，“他正往菜市场去。我跟着他走了一段，他心里的声音很乱，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别怪爷爷，爷爷也没办法’。”
巴刀鱼猛地站起来：“他可能被控制了。走，先截住他。”
两人快步追过去。
小周的三轮车刚拐进菜市场后门的小巷，就被巴刀鱼拦住了。小周今年十九岁，个子不高，脸圆乎乎的，平时见人就笑。可此刻，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虚汗，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人。
“小周，你爷爷呢？”
“我……我不知道。”
“你早上送来的番茄，是从哪儿拉的？”
“地里……自己长的。”
巴刀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玄力探入。小周浑身一颤，胳膊上浮起一层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乱窜。巴刀鱼眉头一皱，掌心灵光乍现，往他手臂上一拍。
小周“哇”地吐出一口黑水，整个人软了下去，眼睛却清明了。他抬头看着巴刀鱼，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巴哥，快救我爷爷！他们……他们把他抓到城东那个废弃冷冻库里去了！”
“他们是谁？”
“我不认识，穿黑衣服，脸都蒙着。有个胖子，说话声音特别尖，像太监。他给我灌了杯水，说我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就再也见不到我爷爷了……”
巴刀鱼和娃娃鱼对视一眼。
“我去找酸菜汤，你去后厨把家伙带上。”巴刀鱼说，“十分钟后，废弃冷冻库门口见。”
“你一个人去？”
“先看看情况。大白天的，他们不敢乱来。”
娃娃鱼没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旧布包打开，取出一颗透明的珠子，塞进巴刀鱼手里。那珠子里面封着一片雪花，触手冰凉。
“这是‘回声珠’，你往里说句话，我就能听见。别死撑。”
巴刀鱼把珠子握在掌心，笑了笑：“我巴刀鱼的名字白叫的？放心，没事。”
他转身大步朝城东走去。
城东的废弃冷冻库，是食魇教在城中村附近的一个据点。巴刀鱼早就听协会里人提过，但一直没找到具体位置。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了。
冷冻库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巴刀鱼猫着腰摸过去，贴着墙根，一点点往里挪。越往里，那股甜腻的腥气越浓，浓得几乎化不开。他屏住呼吸，玄力在体内流转，把外界的污浊之气挡在身外。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阔。
偌大的库房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点着几根黑蜡烛，烛火不摇不晃，直直地立着，诡异得很。桌旁站着四个黑袍人，其中一个穿着绣红边的袍子，体型肥胖，正用尖细的嗓音说着什么。
桌子的另一头，老周头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
巴刀鱼攥紧了菜刀，指节泛白。
“别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胖黑袍人似乎正在训话，尖着嗓子道：“老家伙，别给脸不要脸！让你给那开餐馆的小子下点料，是看得起你！事成之后，保你孙子吃香喝辣。可你倒好，三番五次推脱，还想偷偷报信？今日不给你点颜色，你当食魇教是开善堂的？”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黑色小瓶，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浓郁的黑气冒了出来。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那瓶子里装的是“魇种”。他听黄片姜说过，魇种是食魇教用千百人的负面情绪提炼的邪物，一旦沾上活人皮肉，就会生根发芽，把人变成一具只知道散播魇气的行尸。
“你儿子死了，就剩个孙子。你要是不想他跟你一样，就乖乖把契约签了。”胖黑袍人将黑瓶在老周头面前晃了晃。
老周头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巴刀鱼再也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菜刀在掌心一转，刀身上亮起一层青蓝交错的光。
“喂，那个太监。”他一步跨进库房，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把瓶子放下，我请你吃碗面。”
胖黑袍人转过身，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巴刀鱼，忽然尖声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厨子。怎么，一个人来的？啧啧，真是勇气可嘉。”
“勇气不勇气的，等你尝过我的面再说。”巴刀鱼往前一步。
胖黑袍人一挥手，剩下三个黑袍人同时动了，朝着巴刀鱼包抄过来。
巴刀鱼没有后退。他反而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竟有火光在跳。
“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市井玄厨’。”
他说完，手腕一抖，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像切菜一样，朝最近的那个黑袍人斩去。
刀光落下。
没有血。
那黑袍人只觉得身上一麻，低头一看，自己外面的黑袍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贴身的衣物。那把菜刀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巴刀鱼手里，刀刃上沾着几缕黑气，正嗤嗤地化为白烟。
“第一刀，去了你的皮。”巴刀鱼淡淡道。
黑袍人大骇。
胖黑袍人的笑容也僵住了。
巴刀鱼往前再踏一步，菜刀指向地面：“第二刀，我要是动真格的，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躺着出去。”
库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只有那几根黑蜡烛，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像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冲击着。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巴刀鱼口袋里那颗“回声珠”，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
远处，酸菜汤和娃娃鱼正朝冷冻库的方向全速赶来。
（第058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