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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你那个朋友是哪家的千金啊？
法芙娜听完父亲的话，整个人怔怔地坐在沙发上。
原来这从来就不是一道单选题————只是她自己一直没找到正确的路。
她蓦然明白，自己过去那些年对「力量」的执念和对「友人」的渴望，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这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她也终于从父亲这里拿到了最后一丝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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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重整心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在图书馆里，最近遇到了一位————朋友————
公爵大人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温和，慢慢变成了惊奇，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真的没想到。
自己这个女儿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她那冻死人不偿命的气质，有时候连他这个当父亲的都觉得有点顶不住。
王都里那么多天赋出众的同龄人，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
就连希尔薇娅殿下，他也能看出来其实两人并不是很合拍————
他甚至都担心，女儿这么下去，看可能这辈子都交不到一个知心的朋友。
结果现在，王都里竟然出了这么一位奇人？！
不但能跟他女儿相处得这么好————
还能让他这个眼高于顶的女儿，认可对方是自己的朋友，甚至为了对方纠结到这种地步？
时渊大公心里，对那个神秘的孩子充满了好奇。
「————就是这样。因为我的问题，我和他暂时————闹掰了。」
法芙娜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完，轻轻垂下了眸子，语气里带着深深懊悔。
紧接着，她突然抬起头，直视着莫奈公爵的眼睛，脊背重新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坚定不移的信念。
「但我想弥补我的过错，向他解释这一切的原委————可以吗，父亲大人。」
公爵挑了挑眉头，他当然听出了法芙娜话里的言外之意，她是在请求他————允许她把时渊家的秘密告诉那个朋友。
关于他们权能的信息————虽然从来没有明文规定过，但每一任司书都自觉地守护着这个秘密。
莫奈公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里凝聚起一股深不见底的魔力。
那魔力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暗青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流转，像是把整片星空都压缩在了方寸之间。
他看着自己掌心里这股足以让任何升华者感到窒息的力量，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法芙娜————我们时渊家，到底是因为【时渊司书】而强大，还是因为————你丶我丶
还有我们的历代先祖而强大呢？」
「您的意思是————」
法芙娜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再问你。」
「我们为何在大陆数千年风云变幻中始终屹立不倒呢？是因为我们掌握着这样一条古老神秘，又看上去简单至极的升华之路吗？」
法芙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等着他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那那些曾经也强大过的古老家族，他们的传承不也曾经辉煌过吗？他们又是怎么没落的？」
公爵大人收起掌心里的魔力，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法芙娜看着窗外王都的万家灯火，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法芙娜。」
「我们时渊家，历换了几十任家主，可那家族中传承秘仪的启动次数————却只有两次。」
法芙娜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消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时渊家的传承秘仪————那是只有在上一任家主陨落之后，下一任继承人才能进入其中丶继承前人所有历史锚定的终极仪式。
她一直以为这是每一任家主都必须经历的传承方式，可父亲现在告诉她，数代以来，只有两位家主选择了这条路？
「你是不是觉得，那两位靠着秘仪继承了力量的先祖，是家族的耻辱？」
公爵看着女儿震惊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道。
「那我又要告诉你，历代家主，从来没有瞧不起那两位先祖过————相反，我们深深地羡慕着他们。」
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呢？因为那两位的人生————恐怕过得比我们时渊家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幸福啊。」
「他们不用像我们一样，穷尽一生去追寻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不用把自己困在故纸堆里，不用一辈子都为了家族的传承而活。
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陪自己爱的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体验这个世界的美好。」
「纵使如此，时渊家大部分的人，也都选择了————和你我相同的道路。」
他看了法芙娜一眼。
「可这并不代表，这条路，就是唯一正确的路。更不代表，为了这条路，我们就要舍弃掉所有的其他东西。」
「至于外人所说的关于我们时渊家的秘密..
」
莫奈公爵深深凝视着自己的女儿，解答了她最后的疑惑。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不在乎。」
法芙娜如梦初醒，等她抬起头，那双青色的眼眸里再无迷茫，只剩下一片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我明白了。谢谢您，父亲大人。」
她终于想通了。
时渊的强大，从来都不是因为司书的传承，不是因为那些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
是因为他们是时渊家主，是这条路上每一个选择了孤独和坚持的开拓者，用自己的意志把这条路走到现在。
他们从来没有对家人立下过什么不许对外泄密的条约，他们从不屑于保密这些有的没的。
就算敌人知道了【时渊司书】的真相，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们就能打得过自己了吗？
他们只是没闲到满大街去宣扬自己的权能，再加上历代司书表现出来的能力千奇百怪，久而久之，才在外界眼里，变成了帝国最神秘的传承。
她之前一直纠结的，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亚恒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个问题。
家族的传承，从来都不是她束缚自己的枷锁。
法芙娜的心里，已经再无半分犹豫。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无论亚恒在哪里，她都要找到他。告诉他一切的真相，跟他道一声对不起，挽回自己这位珍贵的朋友。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么————晚安，父亲大人，我先去睡觉了。」
放下了这桩压在心头的心事，法芙娜又恢复到了那个优雅高贵的大小姐模样。她对着莫奈公爵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还是那句话，法芙娜，不是我吹啊，你父亲我正值当打之年！不出意外再撑个大大半辈子也没有问题————你放心去做！」
他又自吹自擂了一下，以表达对女儿的支持。
唉！不过，可惜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在法芙娜面前当慈父的感觉，还想多享受一会儿。
不过看着女儿重新恢复了精神，他也就放心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是在法芙娜即将走出书房门口的时候，莫奈公爵忽然想起了似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于是他状若无意间对着法芙娜的背影发问。
「对了————法芙娜啊，你那个朋友，是哪家的千金啊？改天有空，请到家里来吃顿饭，让父亲也见见。」
在他想来，能跟自己女儿处得这么好的，肯定也是哪家知书达理的贵族小姐。
毕竟法芙娜从小就不跟男孩子打交道，更别说能成为她的知心朋友了。
法芙娜闻言，脚步顿住了，愣在了原地。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嗯————他是名男性，但我除了名字和样貌，并不知道他的其他信息————」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刚才还温文尔雅丶开明豁达的父亲，突然从沙发上「噌」地一下弹了起来，一副吹胡子瞪眼急完了的样子。
「什么？！男的？！」
公爵大人的声音都变调了，指着门口的法芙娜，斩钉截铁地吼道，「我不同意！法芙娜，你不准把我们家的秘密泄露给那小子！绝对不行！」
法芙娜直接懵了，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
「可是————父亲大人————您刚才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公爵大人梗着脖子，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刚才跟女儿讲的那些大道理，瞬间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开玩笑！
他还以为是女儿交了个小姐妹，结果呢？是个男的？！
他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竟然被不知道哪来的混小子给盯上了？！这还得了？！
法芙娜彻底迷茫了。
她完全搞不懂，一向沉稳的父亲，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在循循善诱，告诉她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可现在——————
她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法芙娜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门口，正倚着门框。
然后她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走到法芙娜的身边，伸手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安抚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我的乖女儿，别听你父亲胡言乱语。你尽管去跟你那个朋友解释就好了，你父亲他同意了。」
「可是父亲大人他————」
法芙娜犹豫地看了一眼还在吹胡子瞪眼的莫奈公爵，小声地说道。
「他那边交给我来解决，安心睡觉去吧，你看你这几天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明天好好打扮一下，别顶着一头乱发出门。快去睡吧。」
公爵夫人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然后轻轻推着她，把她推出了书房门外。
「可是母亲————」
「乖，听话。」
公爵夫人对着她眨了眨眼，然后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
法芙娜站在紧闭的书房门外，听着门里隐约传来的母亲温柔的声音，还有父亲逐渐弱下去的辩解声，依旧一脸茫然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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