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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活一世,该争的,就得争啊(第1/2页)
“天生万物予人存,人犹痴念望天仁,地载亿年何曾止,人生百年应自争。”
“师傅原念天仁,可人顶立天地之间,唯一可靠的,难道不是自身而已么。人自降生于世间,注定历经生老病死,父母终究会离去,亲友挚爱亦是独立的一个个人,她们亦会有自己的所好所恶,很难永远跟你同行一路,与我们同路一生的,只有我们自己。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自己这无法逆转重来的一生负责,去改变,去努力,去拼命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不因前路艰险而气馁,不因天时不倚而自弃,更不能因旁人的质疑和俗世的陋习就摒去自己的真心。”
“人人都只活这一遭,待百年后闭上眼,灵蕡化去,我们都将不复存在。既然如此,那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消亡而已,可消亡,本就是每一缕生命的终点。不仅你我,还有天底下所有正在受苦受难的人们,我们都一样,都是一次性命的生灵,生命可贵,每时每刻都弥足贵重,那我们怎么能浪费如此珍贵的生命去做卑躬屈膝的奴呢!”
“小川,相信我,我会坚定且奉上全部的心力,去继续师傅未竟的伟业,去为这个世界的美好添砖加瓦,让厚土之上,再没有无路可走只能沦作奴隶的弱势人群。为世人皆平等,予众生自保力,我要打破这天下强弱的千年固化,让人人皆可通过努力修炼增强实力,得以自保,不再永远被她人踩在脚下,让弱者不恒弱,让强者不永强。如此,没有人会永远稳坐高台,如此,就没有人会永堕尘埃,强弱轮转,趋于平等,人与人之间才会生出真正的尊重与和睦。整个世界,才会迎来真切的美好。”
原初黛的倾情吐露,彷佛在柳百川面前描绘了一幅世界大同的绝美蓝图。在那个世界里,不再有世家之尊贵,也不再有草民之卑贱,不会有官商勾结逼死良民,亦不会有男尊女卑冤坟林立,更不会有上位者贪墨渎职导致饿殍浮尸千里,不会有匪寇恶霸烧杀劫掠无有不敢为。在那个幻想的美好世界里,被遗弃的婴孩有处可去,被迫走投无路之人亦可揭竿而起,她们人人皆可成为修士,人人都能拥有反抗不公与欺压的力量,她们的脸上不再有灰败麻木的绝望,只有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和向往。
那将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人间啊。
可是这样的人间,真的能被创造出来吗?柳百川不确定,他甚至心知希望渺茫,可是胸腔里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却在极力地欢呼着,跳动着,彷佛已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美好世界雀跃鼓掌。是的,他的理智告诉他原初黛好似在发疯,她太天真太想当然,简直是在说胡话,可是他沸腾的血液,激动的心扉,颤抖的眼球却都在合力杀死自己的理智,让他也一时昏了头,竟直直朝原初黛拜了下去。
多年以后,当柳百川再次忆起这一幕,他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原来早在当初那俯首一拜,他奉献出去的就不只是自己的一双膝盖,还有他那颗为之跳动不已的炽热忠心。
“属下天仁宗门下,二十八堂之首北斗堂堂主柳百川,拜见宗主。”柳百川以头磕地,拜得极为郑重,虔诚。
原初黛被他这异常跳跃的行径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他起来,肃正了面容道,“首先,天仁之意不可期,我若继任,势必将之更名为人宗,着意以人为本,自立自强。其次,我的愿景,是天下大同,人人平等,既都平等,跪拜之礼就绝不可存。”
柳百川略微沉吟,“宗主决意更名,属下们自当遵从,绝无异议。只是,这跪拜之礼,如何废得?古言道,人无礼,则不立,人不立,则事难成。”
原初黛扶了扶额,前一刻还对她万分防备的人,此刻彻底变了嘴脸对她百般恭顺卑从,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只因,惯习难改,连首座堂主柳百川都是如此,其她人就更可想而知了。
“第一,宗门更名一事,是我的想法,你若有异议,绝对可以提出来,咱们再商议就是,没有什么‘自当和应当’之理。你不能因为我是宗主,就不敢提不同的意见。宗主与堂主,只是职务之称的区别,并没有地位和人格上下的区分,宗主肩担一宗之事,堂主负责一堂之务,我们都只是宗门的打理人,共同为宗门服务,而不是你们奉我为尊,任何事都由我一言决断,若真如此,这又是哪门子的平等呢?”
“还有,‘人无礼,则不立’的这个礼啊,不是行礼跪拜的‘礼’,而是谦逊有礼貌的‘礼’,是说我们人人都要有礼貌,这是指一种高尚的道德修养,和规定这种道德标准的文明准则,而不是摧残人体尊严的刻板教条与陋规。若你们人人跪我拜我,在肢体尊严上就低我一等,还如何与我讲平等?”
“我们宗门内部都不讲平等的话,那又怎么可能创造出人人平等的盛世?自身都跪着的人,怎么去教旁人站起来呢?那样的平等,又是什么平等,双重标准的伪平等吗?”
柳百川默默消化了好一会,才终于把原初黛的话全部给理解透彻,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似乎变得比以往清明不少,眼神都亮了几分,“宗主说得是,是我浅薄了。您真是睿智通达,不愧是祖师老亲选的人,远比我看得通透想得长远。”
“宗门更名一事,私以为您的决断十分在理,才没有异议的。天下的苦命人,多是坐等神子显灵拯救自己于水火,或是暗自祈求老天保佑,祈祷老天仁慈,终有一日降下报应惩治凶恶,可她们不知,无论是神子,还是老天,都不会出手相救,能救她们的只有她们自己。而我们要将自救之法传遍大地,以人宗之名,自是更胜天仁的名义。”
原初黛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地光芒,“到底是北斗堂堂主,悟性就是不一般。”
“那么,宗门更名之事,就此定下,此乃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便是废除尊卑之称与跪拜之礼,无论职务宽窄,凡我宗门之人,会面之时皆无需跪拜,只以平级方式互相礼敬即可,至于这平级方式,就有劳柳堂主集思广益,召集下面部众好好想一想了。”
柳百川笑答,“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将新宗规传达给九黎山和各堂部。”
见他没有习惯性地回答属下遵命,反而极为自然地用上了“我”和“传达”这样亲和的字词,原初黛欣慰地笑了,悟性与执行力都属一绝,这样的人才做副手,她算是捡到宝了,“有你在,我想我这个宗主做得,会轻松很多。”
柳百川也不谦虚,笑着应下,随即回身开启了暗门,将宗主令取出,献到原初黛面前,“宗主不怪我先前的无礼冒犯,我就很知足了。”
那是一枚泛着七彩琉璃微光的银色晶片,原初黛伸手接过,心念刚起,掌心的银色晶片就活了起来,炫着七彩之色的银光如龙卷风一样飞快旋转,迅速缠上她的食指,绕成一支七彩银叶攀在指间,形态很是独特。
她惊喜地翻转着自己的手掌,“这可真是稀罕的宝贝,竟能自行变幻形态。”
“据说,这枚宗主令是由雪灵川深湖中的素木冰晶与极寒冰域的长生天槲结合铸成,形态可随主人特性切换,不惧六系术法,可万万年不腐不烂。”柳百川解释道,“典籍上记载,此物当年在祖师老手里,是化作她老人家神兵上的天平图腾宝石。”
原初黛笑意凝住,眼底泛起了一丝担忧,“那此物可会暴露我的身份?”
柳百川看着她手上的七彩银叶,“可能会。据宗门里的老人回忆,当年祖师老凭借一杆红缨枪大杀四方,数次击退世家强敌,那长枪上的天平图腾,一度成为世家人的噩梦。如今这宗主令虽已变化了形态,但其独特的七彩银光于世十分罕见,若是叫有心的世家人留意上,您的宗主身份必会暴露无疑。”
听完这话,她素手一挥,遗憾地将七彩银叶收进了天星九宿中,“总有一天,我会正大光明地戴着它,出现在世人面前。”
“还有第三件事,这也是我今天来这里要办的最重要的一件,我需要你们配合我把洛老救出去。闯宫救人全交给我,你们只需负责后续接应之事,保证调配好北斗堂的人手,打通出一条顺利离京的安全路线来。”
“闯宫?!”柳百川惊骇不已,“为何要闯宫,洛先生修为已至伴神境,他若想离开,那圣宫里谁能拦得住他?何须宗主以身犯险去救?!”
“洛老他,他如今修为大降,只怕到今日,已跌破坤极境了。”她脸色凝重起来,“有隐身衣在,洛老逃出来应该不成问题。我会选在神子离宫、宫中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动手,届时,你们在外接应,一接到洛老,即刻护送他离京,送回九黎山休养。”
柳百川大惊,洛西东被押往雷池台他是知道的,可那雷池之水噬化灵力的速度有这么快吗??他还以为洛先生有自己的打算,只待时机到了就会自行脱离圣宫,眼下看来,那圣宫之中竟还有连他也不知道的事情。
“那宗主呢,你能全身而退吗?需不需要另外安排人为宗主断后?”
“不必。若我都不能安全撤离,其她人来,也只是徒增牺牲而已。”原初黛知道闯宫后要安全撤退难度有多大,是以绝不可能允许北斗堂的人参与进来,“你们只需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了同门的踪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还有,若你风细流尚有部众潜藏宫中,我需要你尽快安排她们撤出,否则劫人之后,宫里彻查清洗,她们一定会有危险。”
“不另外增派人手佐助你便罢了,怎么连宫里已有的暗棋也要提前撤出?有她们在,危急时刻说不定还能助你三分,若是全部撤出,那你就真是孤军奋战,孤立无援了。”
原初黛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决定,“她们一旦为我暴露,结局定是必死无疑。还是撤出吧,今后,我们也无需再派人渗入圣宫,甚至是留守京都了。这里,不是我们的主战场。我们人宗的天下,在圣京之外的四海之地。八月初五之前,你们北斗堂最好低调有序地陆续迁出圣京,及至接应到洛老之后,你们一并南下,暂往与其他堂部会合。”
“八月初五?那不是董夏氏的继任大典之日吗?原来宗主早将一切计算好了,那日神子出宫,宫中重卫必会随行,负责圣宫安危的高阶隐修亦会提前入驻北宸上宫,为殿下消除一切安危隐患,各大世家的家主、世子、宗老等重要人物俱会齐聚上宫观礼,届时,全城的修炼大能都汇聚于京郊,城内圣宫京道的各处安防,正是最薄弱的时候,也就是最适合闯宫救人的时机。可难道,救出洛先生之后,宗主就打算不再回京了吗?”
“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一切,都要看闯宫之后的局势而定。在那之前,我的天雪身份和郡主头衔,都是我最好的保护符,我可得好好利用起来才行。而这段时间若有任何关于计划上的细则变动,我都会让青来密文告知于你。”
“青来?”柳百川心思微动,眼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之色,“宗主早知道青来是风细流的人吗?”
原初黛笑笑,“有心去查,自会知道。所以,你的风细流在世家眼里,其实并不隐蔽,还是早些撤离为好。”
柳百川点头,风细流本就是他北斗堂之外自娱兴起的情报组织,也是为掩盖北斗堂行事的障眼之法,如今北斗堂既要退出圣京地界,那风细流自然也该随之离开。“宗主只管全力救人,我会打理好一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临走之前,原初黛又想起一事,“风细流既盛于圣京,那京畿之地可也有你的人?若有,撤离之前,可否帮我先救一个人?”
“你说。”
得了柳百川的肯定回应,原初黛的心就放下了一半,“富甲郡梁田县有一个大梁财主,他作恶多端,强霸良田,强抢童男,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动用手里的资源将他除去,将良田归于农户,若是有难处,那就暂时只需先帮我救出一个小男孩来,他大约十来岁,唤作阿幺,貌美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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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百川走到桌案后,取出风细流传信专用的飞叶纸,埋着头疾笔书写密文,“宗主放心,我们风细流有自己特有的传信渠道,比青鸟传信快上数倍,此事至晚不过今夜,便会有消息传回。”
原初黛看着他将密信塞入机关暗道,不由得挑起了眉,风细流竟还善用机巧奇门,看来这个柳百川还是个多面人才啊!一个北斗堂堂主就如此多才,也不知其他二十七堂又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师傅留下的这份瑰宝,一定会在她手上大放异彩,震撼天下的。
——
郡主府中,距离正门不远的迎客亭外来回张望着几张焦色的脸,她们或坐或立,时而起身眺望着大门方向,时而垂眉不安地搅动着手指,桌上的数盏参茶已凉透,鲜果点心也已换过数次,就在几人耐心即将耗尽之时,原初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一抹艳丽如火的身影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仿若一颗急速坠落的流星砸进了原初黛的怀里,声泪俱下地抹了她一肩头的鼻涕泪水,“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快吓死我了你知道嘛!”
芦苇和青来紧随其后,见此情状,紧走快赶了两步,来到了原初黛侧面,芦苇亦是泫然欲泣,她一双眼微微有些肿胀,瞧着应是哭了不少回了,“郡主可算是回来了,您消失这么些天,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霓世子自从得了您失踪的消息,日日都来郡主府守着,从天光初曦等到日落薄山,没有一日展眉过的。”
青来站得稍远一步,她也红着眼,却不敢上前说话,眼睛只望着地面,迟迟没有抬起头来。她出身风细流,自是知道原初黛还有另一层身份,因为就连她这个人之所以会出现在郡主府,也是源于此。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郡主失踪后,风细流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动用京畿属地全部的力量去搜寻其下落,反而一直袖手旁观,甚至就连董夏世子亲自出面找上门来求助,堂主都避而不见,谎称其不在京都。
若非如此,郡主怎会一连十多日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郡主知道了这一遭,今后会如何对待北斗堂部众。
原初黛一边注意着青来面上的心虚变化,一边宽慰着怀里的时狐裳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你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怕羞了?”
时狐裳霓娇嗔地抬起眸来,一双狐狸眼蓄满了晶莹的水珠,“你还笑!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万一出了意外,我要怎么办?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陪着我闹陪着我笑,真的疼惜我护着我了……”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的脸色都不由得变了变,就连守门的侍卫注意力也控制不住地往这边偏移了过来,端详着这二位主子之间的暧昧氛围。
原初黛忍不住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打趣说道,“你这话要是叫从绒晞听着了,他可要醋上大半个月呢。咱仨明明一向感情都好,你怎么把他完全给抛在脑后了?”
“你不说他还好,你一提他我就来气!”时狐裳霓可没忘了自己上回那场濒死之难,从绒晞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谁说我们三个感情一样好?以后就只有我跟你最好,他就往旁边站吧他。”
“好好好,他往后站,咱以后叙话、逛街、出游都不带他,馋死他去,”原初黛顺着她赌气的话安抚,又哄着道,“现在好些了吧,别生气了?你瞧你这副惑人心神的妖艳皮相,就连生气都如此勾人,你看看,我府上的守门侍卫都盯着你移不开眼呢。”
时狐裳霓媚眼流转,见四周的人果然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登时被她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她反应过来,旋即又立刻憋住笑瞪起眼来,“你别以为这样就蒙混过关了!我心里可还记着你的冲动鲁莽呢,你得向我保证,以后切不可再置自己于如此险境了,为了谁也不行,哪怕是我。元嫆那厮,心眼都坏得没边了,你说你去收拾她教训她我都没有二话,可你怎么就缺心眼还放她一马呢?你善心饶她一命,她倒好,转过头来就反咬你一口,只幸好老天保佑,她对你还没有恶毒到无可救药,否则你哪里还有命回来?”
“我保证,我发誓,我以后绝对多长个心眼,好了吧?”原初黛无奈,她明明是大难不死好不容易才安全回来的受害者,难道不该受到大家的殷勤体贴、极致关怀吗?怎么一个个的,反倒都对她横眉竖眼,这要求,那要求起来?好像她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逃犯一样。
“对了,”时狐裳霓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戒,“这是之前从绒晞放在我这里的,我,我这段时间沉溺自苦,都差点忘了这事了。”
那是落雪别院中她从董夏清垣手里窃取来的储物戒。那时,她别无选择,走投无路,只想着弄一个储物戒糊弄过那麒麟魂兽,叫她们放自己入秘境。如今恍然不觉,竟好似是许多年之前的旧事了。原初黛接过储物戒,感知到戒内的磅礴富贵,回忆起往昔的一点一滴,无声叹着气,董夏清垣其实从未真的伤害过自己,他对她,其实一直都很好。
不论是初见的乌龙误会,还是再次重逢的争锋相对,再到后面的威胁逼问,他大抵从来都没有过要伤害她的打算,所以才会一次次被她一个身无半丝灵力的废物从手里逃出去吧。他是一个本性良善之人,不会伤害无辜,更不会威逼迫害她人性命,这样好的人,又那样地爱她,又怎么可能会想要抹杀她的意志呢?
她周身的高阶法器和上品法宝,哪一样不是他费尽心思送到她手里的?他为她闯秘境,撕裂空间,为她几乎堵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她为什么会那样误会他,对他说出那么冷心冷清的绝情话?她大概是昏了头了。
裳霓的絮絮叨叨伴在耳边好一阵,直到芦苇上前提醒,原初黛才醒过神来,不由分说地安排了人驾车护送她回府去,“今日见你眸中神采比之前好了很多,想来这段时日我的失踪也不全是坏事,只要你能从阴郁中彻底醒来,我受些罪倒并不打紧。但是裳霓,一味地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令原有的隔阂越来越深。或许,你可以尝试勇敢一些,你只要记得,不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一生不离不弃。”
不知是原初黛的话给了她力量,还是这些天的反思和担惊受怕逼了她一把,时狐裳霓这一回还真没有退缩,“你说得对,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回时狐府。”
原初黛怔了一瞬,好半晌才接受了裳霓的快速转变,“你想通了就好,待会我让车夫先去一趟茯苓府帮你把行囊装上,还有丹药。切记医嘱,槑医官说了可以停药你才可以停。要不,还是我陪你走一趟吧,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陪你回去……”
“郡主,”芦苇适时提醒,“宫里的传召官还在后厅等着呢。”
时狐裳霓婉拒了她的陪伴,看向了后厅的方向,“我自己可以的。倒是你,殿下传召可轻忽不得,进了宫可要好好答话,我已耽误了你不少功夫,进宫的时辰若再延误下去,殿下只怕真要动怒罚你了。”
“是啊郡主,这些日子传召官来了好几回了,如今你已安全回京,若再不进宫,就真要获罪了。”
见裳霓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神采模样,原初黛终于放下心来,只安排芦苇送她出门,自己则领着青来往后厅去。一路上,她看青来仍是不言语,索性直接将她的身份挑明开来,“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是在担心我问罪你们风细流吗?”
青来惊得顿住脚步,迟疑了片刻,才细喃出声,“郡主会么?”
原初黛伸手揽上她的肩,安抚地拍了拍,拥着她继续往前走,“不会。所以你无需多想,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就是。”
青来内心惴惴,更被她不分尊卑的亲昵动作给吓得慌了神,一时满心忐忑,失了神般,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脚步前行。及至靠近了后厅大门,她才骤然惊醒,从原初黛臂下倏地脱了出来,“这般举止不合礼仪,我,我先退下了。”说着,她像是一只落跑的小白兔般,眨眼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而这时,厅里的传召官闻得动静,当先出来迎了一迎,“小官见过风吟郡主,郡主遇险多日,可叫殿下和小的们着实担心啊。如今郡主安全回来,真可谓吉人自有天相。”
原初黛示意她起身,又笑着张罗随侍一旁的侍男奉茶奉果,“宫贵人替殿下奔波数次,甚是辛劳,在我这儿就不必多礼了。眼下日色偏西,不如在府上先用过膳,我再随你一同回宫觐见殿下,如何?”
传召官连连摆手,目色焦急,“郡主的好意小官心领了,只是小的怎敢延误殿下的差使?今晨宫里得了消息,知道郡主您平安归来,殿下可是迫不及待要见您呢,这不,小的一早就马不停蹄赶来传召,脖子都盼得长了好几寸呢。”
原初黛自是知道神子的传召耽误不得,只是,她尚有一件事需先确认,才好随之进宫面圣。如此一想,她眉心一蹙,立即捂着肚子唉唉叫唤起来,“不好,定是我体内邪器未清理干净,宫贵人您先坐着,待我回去再运转一个周天,调息好了再随你进宫。”
传召官眼睁睁望着原初黛踩了飞轮似的遁走,急得直瞪眼,可她刚想追上去,又被门前的侍卫横出长枪一拦,给挡了回来。她铁青着脸回到厅中,默默继续饮着已换了三盏的清茶,心中好不愤懑。
另一边,原初黛前脚刚出会客厅,后脚就急匆匆地往士为玉暂住的院落——左青园走去。
士为玉休养了这些时日,身上的伤都已几乎痊愈,此时他一身浅湖色长袍端坐园中清湖前,素手抚一方长琴,悠扬婉转的琴音萦绕满园,吸引得群鸟飞雀都驻足在湖边杨柳枝头上聆听。原初黛一靠近左青园,也被这琴音吸引,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她扬起笑意,沿着蜿蜒的湖道小路慢慢行到士为玉身后,静静等着他弹奏完这一曲。
一曲旋律本缠绵悱恻的《新折柳》,原意抒发离别故人之情,却被他奏得犹如高山流水般激昂荡阔,快意心胸,节奏缓急交错,仿若叫人置身于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浩渺汤汤,唯人琴相伴,弦音铮铮,独唱高洁之意。
曲音渐收,原初黛才举步向前,“多谢。”她知道这一曲奏殇别、却歌高义的改编词,是为她所奏。
士为玉偏头看向她,笑了笑,起身拜了一礼,“郡主平安回来就好。”
原初黛眺望这一处偏院,将院中湖光山色尽收眼中,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士为玉的身上,“你为何挑了这处偏角的园子?此处风景虽不赖,但,远离中心,出行琐事皆有不便。”
“郡主所觉不便,对于我来说,却是过往求而不得的清净福气。再者,为玉为客,能在郡主府上有一隅安生之地,已是感恩戴德,哪里还有什么不便。”
“清净无扰,当真是你心中所求么?还是你迫于现状不得不退而求的其次呢?士男郎总不愿意永远屈居旁人的屋檐之下吧?”
士为玉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眸中隐隐泛起了暗涌,看向她的目光亦浓深似海,“郡主……今日见郡主,总觉与以往似有细微不同,如今细瞧方知,原来是郡主身上多了一股气势,一股雌霸天下无可睥睨的威势。为玉早先说过,不论何时何日,但凡郡主有命,我始终都在这里,任凭郡主差遣。”
原初黛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接受了,有些意外,“你不问我要做什么?”
“无论郡主要做什么,哪怕是翻了这天,我士为玉亦愿追随郡主左右,九死不悔。”士为玉再次朝她下跪,拜了个忠心大礼。
原初黛心下动容,忙上前扶了他起身,“我府上没有这些跪拜的规矩,你既决定往后追随我,那今后就不必如此行礼了。”
“是,我记下了。”士为玉眼眶发红,他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郡主作何打算?”
原初黛负手身后,满目势在必得,“自是先帮你夺回天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