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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会面(第1/2页)
就在他暗自出神之际,一道猛烈灵风自后突袭而来,蛮奴仅在最后一瞬回神,堪堪闪身避过。一缕断发飘飘扬扬落下,陷入了污杂的泥土中,蛮奴心下一沉,威压尽释,“什么鼠辈竟敢偷袭我!”
“那请尊下先回答,什么样的鼠辈才会隐瞒身份,潜伏在无辜女子身边。”一抹紫金衣袍飞身入眼帘,将他的威压尽数反制回来。
蛮奴心口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他随即反应过来,郡主已入了圣岱山,此时不在身边,是以他很快又硬气起来,眸色化作冰寒利剑直射对面的男子,“原来是百闻不如一见的董夏家主。董夏家主不在圣京尽世家之责,怎么跑到这穷偏之地来了?”
董夏清垣眼神一眯,浑身戾气尽出,“你果然认得我!铅华山之事,就是你暗中报信,是也不是?”
“什么铅华山?董夏家主年少继位,大名鼎鼎,我认得你又有何奇怪,家主可别想以此给我加诸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董夏清垣满目冷色,“是不是莫须有,你说了不算!”
言罢,骤风突起,日头被层层密云遮蔽,天际间骤然黯淡下来,董夏清垣双手结印,“震气为云,巽风化雨,雷聚!”
顷刻,空中电闪雷鸣,无数银蛇般的闪电穿梭于云层之间,而如雨柱般粗壮的雷少倾而至眼前,直朝蛮奴天灵盖直劈下去。蛮奴惊恍后撤,运气化冰,戍成三尺厚的冰墙陡立于前——轰的一声,巨雷劈在冰墙之上,生出蛛网一样的裂缝纹。
蛮奴双目生寒,立即双掌使出灵力,引身后无尽河水,轰然淹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水幕倾尽,洒入地表之际,他速念口诀,凝水成冰,遍地水雾腾升,白茫茫一片倾盖而去,眼看就要将董夏清垣半身束结冻成冰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董夏清垣却并不闪躲,反而勾唇一笑,抚掌而下,自掌心溢出无数活跃的雷电闪流,钻入了即将凝结成冰的水中,顺着流水直刚冰晶,将雪白的冰层次第碎开,而那雷电之流,从最初的银针大小,行至一半就已长至手腕粗壮,竟像是专以冰水为食的鳗蛇一般,破冰犹入无人之境。
瞧见这一幕,蛮奴惊得后背发毛,立即一个翻身跃上了树梢,抬手打住,“阁下未免太过欺人,你精修雷术,我专修冰诀,你我以这万象法诀较量,你怎么都会压我一头,不比了不比了。”
“比?明宫护法谦虚了,我跟你之间,可从来不是什么比试。”董夏清垣说罢,又是一记灵力惊雷劈过去。
蛮奴逃脱不及,被雷击沾身,整个人如电流过渡,酥麻了一瞬,他重重拍了拍脸,再次叫停,“慢着!”
他缓了口气,捋了捋自己焦黑的卷发,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真打不过你?!我现在有任务在身,才处处留手,你不要得寸进尺!”
董夏清垣冷笑一声,“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天彻底黑了,整个世界像是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盒中,连呼吸都憋闷起来。蛮奴见他半分余地不留,脸色也彻底冷了,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器月光锏。一道冲天华光划破暗黑的天空,宛若一颗逆行流星的轨道,点亮了些许视野。
而暗色中,一轮似月弯弓渐显成型,那曜日弓以天为幕,以灵为矢,随着董夏清垣微微抬手,那银光之弦一点点往后牵引,嗖的一声,银弦震荡,一抹银色离弦疾出,那银光如陨石坠落,疾如势火,于空中四散,化作十二支泛着银光的倒刺利箭,齐齐袭向对面的蛮奴。
蛮奴眸光一凛,挥动手中月光锏,将飞箭根根挡回,那银色飞箭被挡回,或渐隐化去,重归弓弦再次射发,或破空分身,化作数支细小利箭再次回旋纠缠,宛若游龙缠云,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一时间,空中银华四闪,流星乱溢,整个天地都沦为他们二人交锋的背景板。
蛮奴身形灵活,步法迅疾,俯仰开合之变化已臻出神入化,手中之锏更如其身一体,劈压旋扫,截撩滚压,招式百横百纵,变化万千,力钧千力,势不可挡,如此神乎其技的人锏合一,每破三箭便无形欺近董夏清垣的身,试图近身破敌,可每每在他即将得手之际,对方总能形如鬼魅般及时闪避,同时回以千百箭矢,尽数齐发。
百招下来,蛮奴应对得已有些吃力,可他余光一撇对面,那人施施然飘在空中,倚着一旁的曜日弓,要多惬意有多惬意,登时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同样是本命灵器,凭什么他累死累活挥砍半天,董夏清垣却能轻松地像是出来闲庭散步!
观其矢月箭上附着的灵气浓郁程度,对方修为应与自己差不太多,可只凭着灵器的参差,两人对战时的竭力状态居然相差如此大,不知情的,还不知道要以为他董夏清垣比自己厉害多少呢!蛮奴满心忿忿,可心念一转,又道,董夏清垣的本命灵器俱以灵力驱动,消耗甚大,若能拖到后期,自己的月光锏一定能占上风,届时,自然能反败为胜!
如此想着,蛮奴继续应对之时便有意识地收着力,强欺近身也不再竭尽全力,只专心格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飞箭,而这一变化,自然也没有逃过董夏清垣的眼睛。
他暗自邪邪一笑,双掌合十,金纹结印,刹那间,曜日弓光芒大盛,弓身骤大数倍,宛若天月降临人间,而那天月之上,“天神”闭目慈悲,周身金纹环绕,似是已成金身。
下一瞬,空中乱箭消失,唯有曜日弓上三支银色长箭逐渐成型,那银羽箭金纹附身,银光流转,金色倾泻,箭身如蟒身,箭头似兽牙,蛮奴心房提起,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月光锏,脚下一防一守,紧张的气氛莫名达到了最高点。
歘——
穿透耳膜的震动响起,三箭齐齐发出,犹如三支夺命的银枪破空刺来,蛮奴双眼一眯,正要迎面去破,却突然,那三箭及至近前,骤然虚实变位,形如一圈一圈扩散开去的涟漪箭雨,有如万千箭矢落下……
蛮奴心神一颤,立即委身贴地避过,然而那箭雨好似长出了眼睛、有了生命一样,竟调转了方向,再次朝他袭来。冰墙复起,那箭雨却如穿棉絮般轻易,蛮奴震惊得差点吐血,可眼下他满腹心思皆在逃命,根本没有时间去做什么表情。
“住手!住手!你们给我住手!”一排长长的火龙队伍不知何时闯入了战场,当先的女子怒目圆瞪,高举着火把厉声呵斥,“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居然胆敢在这里造次作乱!”
两人的注意力骤然被分散,蛮奴腾挪转移的步伐稍慢了一步,就被那穷追不舍的箭雨堪堪擦过了脸颊。灼热的血液一滴一滴砸落在田间泥水里,晕开一片血花,隐含着冰气的血花氤氲开去,荡涤破开少许暗色,在这血花的映衬下,近旁的败草枯土则显得格外醒目。
董夏清垣被那女子的大胆惊了神,又思及目下并非杀他之良机,眼见他已然落了败相,旋即收手,召回了矢月箭。而那箭雨将将化散在蛮奴眼前半分之处,惊险之极,唯有当事人蛮奴自己最清楚。他瞳孔紧缩,握住月光锏的手微微发颤,看向董夏清垣的眼神满是惊骇。
而董夏清垣则敛起周身威压,撤去遮天蔽日的暗云,拧眉看向了那胆气十足的女子,“你又是谁?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俗,竟也敢带人闯进修士之间的战场?”
天光复明,随苹之将手里的火把递给了身后的明择,“我虽凡俗,但受域主之命护守这方土地,就决不允许尔等在此作乱!”
这时,闰捷瞧清楚了蛮奴的脸,紧忙上前凑在随苹之耳边低声提醒,“随姐姐,那个人我认得,他是跟域主一同进城的!他还给域主驾马呢!”
随苹之闻言,脸色更青了三分,她派人将蛮奴扶起,厉声问道,“你既是域主随从,为何带头作乱,将此地田作毁于一旦!你可知道,就你们方才这通斗殴,毁了山河域近一半的田作!”
蛮奴刚刚缓过神来,就被兜头一顿指责,他摸不着头脑地放眼望去,看了看四周遍成焦土的地,还有被各种碎冰污水压倒的稻苗菜根,心里很是发虚。话说到这里,他已然明白眼前的女子就是郡主口中的随苹之了,而随苹之嘴里的域主,便是郡主。“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是他!是他非要动手的!”
被指作罪魁祸首的董夏清垣也是一脸莫名,他心里冷笑,这明宫堂堂的露山护法,居然在一个凡俗女子面前如此卑微求饶??“我记得此地乃属山河郡辖内,何时成了山河域了?你们所谓的域主,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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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倒是问倒了随苹之,域主没有透露过名姓,便是域主这一称呼,亦是她自己为表尊崇而自起的。但现下可不能长对方威风,灭了自己气势,她咳了两声,掏出了令牌,“我们域主可是城主的人!此乃城主亲赐令牌,特许此地更名,区别于其她寻常郡县!”
董夏清垣皱了皱眉,仔细辨别了她手中的令牌后,联想到方才那句“域主随从”,眸中厉光立即射向了蛮奴,“阿黛竟为此地改了名?!她现在人呢,在哪里?”
蛮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神落在了远处的朦胧山间,不情不愿地开口,“进圣岱山了。”
随苹之敏锐地捕捉到两人对话中的信息,很快意识到那个男人口中的阿黛,便是救她们出水火的域主,她正要继续问责,又被一个突然闯入视线的人打断。谢闻知半身风尘地赶到,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圣岱山,瞪着眼看向蛮奴,“副队!郡主真的进山了??这可怎么是好,郡主要是出了事,咱们脑袋都得搬家啊!”
闰捷适时凑近再次提醒,“这个也是域主的随从。至于那个身穿紫金头戴玉冠的男人,估计是咱域主的追求者。”
随苹之心领神会,眼见那紫金男子抬脚就要往圣岱山方向去,她赶紧上前拦住,正色开口,“这位修士,你擅闯我们山河域,打伤我们域主的随从,又毁了我们域中大半田地,一句道歉没有,半点赔偿未见,难道就想这样离开?”
董夏清垣这会知道她是原初黛的人,眼里的厉色也收敛了些,他素手随意自虚空一抓,便取出一块四方金砖来,“这个作为补偿,够了吧?”
随苹之接过金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只是,她的理智到底没有被彻底买断,再次出手拉住了要走的董夏清垣,“诶诶,这位修士,您别急啊!你看啊,我们域主离开之前特意叮嘱我要照看好域中百姓,顾好城中草粮田产,可今日经你这么一闹,金秋的收成是指定不成了,来年的储粮更是无望,我护佑无力,来日自当去域主面前请罪,可你作为此事的祸首,扔下点钱财就想了事,是否太过轻慢我们山河域了?”
董夏清垣一把甩开她的手,“你究竟要如何?”
随苹之笑了笑,让人把蛮奴也推到前面来,又给他们二人手里一人塞了一把锄具,“自己犯的错,自己身体力行补救,不可采借金银财物脱罪脱身,此乃我作为山河域守令,刚刚定下的法条之一。两位既都识得域主,自当知晓域主的脾气,如今你们既认下这错,就好好将这片地重翻引灌,待来日地里长出新芽之日,便是你们罪消刑满之时。”
董夏清垣嫌弃得松手,将沾了泥的手往身上擦了擦,满目不可置信,“你要赔偿我给了,若嫌不够,金银珍品我这里应有尽有,你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但要我耕地?!你怕是做梦!”
蛮奴也是一脸嫌弃,只是他捏着锄头把手半天不敢扔,郡主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他,若是他带头反抗随苹之的政令,使山河域生乱,等郡主回来,只怕就要赶他走了。
谢闻知花了好一会才辨认出董夏清垣的脸来,这会瞧见随苹之竟敢如此对待董夏家主,吓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也没有功夫去琢磨这董夏家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苹之却不动声色,只弯腰又将锄头捡起,再次扔给了董夏清垣,“域主所思所想,便是天下万民平等,这山河域,亦是域主想要开创的新世首地。尊下如今凭一身修为就可践踏草民贱地,视我等如无物,我们自然没有反抗之力,只是不知域主回来看到这一片焦土荒田,是何心情。”
董夏清垣脸色瞬间冷青,这女人,居然知道拿阿黛来要挟他?!“那你可知眼下你的域主独自闯入圣岱山中,危险未知,急需我去相助?”
随苹之闻言,突然笑了起来,“域主行事果决,素有计算,谋定后动,一招制敌。她若需要帮助,初入山中之时,便会带上这两位随从护卫。域主既决意孤身进山,便是有把握全身而退,并不需要你上赶着添乱。再者,就凭域主的智慧,若遇意料之外的危险,她也一定有预料之内的后备之计。”
金玲听了,大为赞同,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域主可是有勇有谋的大人物!可不是时时刻刻需要男人帮手的弱女子!而且,就算是我们这样的弱女子,遇事也应当第一时间自己想办法解决,而不是事事都要人帮。”
“金玲说得对。‘求人久了,习成惰性,便无法成事;无法成事,手中权利便会流失;权利流失,你便只能委屈求全,一步一步跪下,求得生存与喘息;而一旦跪下,你再想站起来,就失了先机,更遑论,踩在你背上的那只脚,必定不会允许你站起来。因为你的站立,势必导致他的摔倒!’我们女子都当如此,这位修士,可不要把我们女子想得太弱了!”
那长长的一段,正是随苹之订立域律法规前,语重心长教育她们的话,因此,她们人人铭记于心,不敢再屈身,不敢再为奴。而身为女子的金玲与阿萱等人,对此更有切身体会,是以也格外敏感激烈了些。
董夏清垣被呛得一阵脸白,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别再给我上课了,我干,我干还不行嘛。”他皱着眉拾起锄头,转身就要开干,却不想西旻闪身已至,抬手按下了他手中锄头。
他眼前一亮,心底涌上来源源不断的喜意,“西旻!我就知道只有你心疼我!”他说着,就要松手把锄头递给对方。
岂知西旻退了半步,默默从身后取出一套简朴的束身服饰来,他低着头,声若蚊蝇,“主子,你身上的锦袍不便做粗活,还是,换上这套简衣吧。”
此言一出,在一旁看戏的蛮奴立时放声大笑起来,惹得随苹之等人也都默默捂嘴,忍俊不禁。
董夏清垣脸色一黑,劈手夺过西旻手上的衣服,“你就这样对我?”
西旻不好意思地绕绕头,看了一眼随苹之,才道,“主子莫怪,只是,我觉得人家的规矩很是合理。修行之人力大无穷,通身灵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呼一吸间,便可将人间蹂躏成屠宰场。可她们从不曾想,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一稻一蔬,对于凡俗之人来说,亦是耗尽了血汗的成果,也是生存紧要的物资。我们随意摧毁一座山一片地,毁掉的可能就是数千人的赖以生存。处罚不只旨在惩戒,更旨在警示预防,不如此,往后主子情绪上头,亦再会轻易造下今日之果。”
董夏清垣咬了咬牙,“我就说一句,你有这么多句等着我?!”现在,就显得他不明事理任意妄为了呗?!
西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又忙找补,低声道,“主子,这女人是黛女君选出来的,所言所行定是比照女君的心意,您依言认罚,女君知道了,对您的爱意只会更深一层呢。”
董夏清垣瞥了眼腰间的青环音,只得叹气认栽,将外袍脱下扔给了西旻,“我留在这里认罚,你进山去探探情况。这圣岱山莫名起了雾瘴,传音环又久不回响,我联系不上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西旻抱着衣服退下,一个眨眼就不见了身影,惊得一众乡民又是连连惊叹。
不多时,乡间野地里就只剩下两个腰板笔挺的男子在斗嘴。
“等这焦土复现生机,你就可以滚了。”
“照你这么个锄法,只怕我可以永远留在郡主身边了。”
“你活干得丑陋,想得倒挺美!”
“呵,究竟是谁干得又臭又烂?方才随守令不是教过好几遍了,锄头得这样使劲,你看你,跟个朽木头一样,真是难雕。”
“你说谁!”
“你还想打一架?”
“……等阿黛回来,我定第一时间揭露你的身份,叫你滚蛋!”
“郡主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若她想留我,你谗言再多也是无用。”
“……我今日不杀你,不代表来日不杀你!明宫间细,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