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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在她见过卡特之后开始的。
沈棠做药是不是和卡特有关？
和他扯上关系，沈棠只会吃亏。
他越想越不安，手指攥紧了期刊。
“棠棠。“
沈棠抬头。“嗯？“
叶澄把期刊合上，走到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台显微镜。
“你最近很忙。“他说。
“还好。“沈棠继续敲键盘。
“一楼合成室，你在那里干什么？“
沈棠的手指停了一下，但很快继续。
“设备处给合成室新配了液相色谱和分光光度计的时段。平时没人去，你的课题也用不着这些。“
沈棠没否认，她知道以叶澄的缜密，迟早会注意到。
“叶师兄。“她停下手里的活，“有些事，我不方便说。“
“沈棠！我不是说过有事先告诉我？”叶澄有点急。
“师兄，内森先生说时间我自己安排，也说会给你打招呼，怎么？他没给你说吗？”
内森，沈棠果然是在替他做事！
叶澄闭了一下眼，“棠棠，我不问你具体在做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
“我不知道卡特怎么给你说的，怎么给你许愿，画饼，不出事就算了。但一旦出了问题——“
他看着沈棠，“背锅的，永远是最下面的人。“
实验室里安静了，只有通风橱的排风扇在嗡嗡地转。
“上次我都给你说了，卡特不是君子，他是个商人，手不干净。”
“我让你离他远点，你为什么一点也没不听？”
他越说越觉得胸中憋闷得难受，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却被她弃若敝履。
“沈棠，你是交换生。你没有m国国籍，没有绿卡，连长期签证都没有。你在这里的一切，实验室、经费、住处，都是基金会提供的。“
“不管他让你干什么，一旦出了任何问题，你猜卡特会怎么做？“
“他会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实验是你做的，药是你配的，经费是你申请的。哪怕是他签过的字可以说是你伪造的。“
“他会把你推出去，干干净净。“
“到时候你没有任何保障。没有律师，没有身份，没有人替你说话。“
叶澄的声音说到最后都哑了，“你到底明白不明白这里面的厉害？！”
沈棠看着他。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实验室里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这次沈棠看出来了，他是真的担心她。
虽然这个人动机不纯，骗自己出国，但此时的担心起码是真的。
“叶师兄，我知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但我没得选。“
“他让你做，你可以拒绝。“
“拒绝？“沈棠苦笑了一下，“叶师兄，你比我清楚。在这个地方，卡特说了算。他让我做，我能说不吗？“
叶澄沉默了，她说的是实话。
在鹰巢的体系里，卡特的意志就是最高指令。沈棠一个没有任何保障的交换生，拿什么拒绝？
看着叶澄不语，沈棠心里在快速盘算：叶澄说的没错，内森当然是过河拆桥的主，宋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们需要找机会离开。
自己人身基本自由，但宋老在地下三层，看守严密，监控，气密门都是层层阻隔。
就算内森对她再信任，也不可能让自己带宋老出去。
那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宋老出去？
浑水摸鱼？比如说……做假药的事露出来一点风声……水就真的浑了。
现在药还没做完，自己就是他最大的摇钱树，他为了自己的前途，一定会想办法把她藏起来，而她又要给宋怀远看病，到时候两人势必会一起转运。
那就有机会离开地下囚禁室了！
只要他们离开了研究所，远离鹰巢的监视……
到时候再由组织策划，他们逃离的阻力就小多了。
至于药剂怎么透露一点风声，她自己不能去……
那……她的目光落在叶澄身上，他需要眼前男人的帮忙。
电光火石间，她心里大致计算明白，开口：“师兄你说得对，出了事他过河拆桥，说自己不知情，把锅甩给我，这太容易了。“
“沈棠……”
“师兄，我告诉你，他找我做什么。”
沈棠站起来，走到窗边。“其实他让我做一款药剂，给他父亲用，号称长生不老的东西。“
叶澄脸色变了，“长生不老？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东西？沈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嘛？！”他急了。
“当然没有，就是普通的中医滋补调理。“
叶澄脸都白了，“那数据呢？普通的补药和你说长生不老药的数据能一样？你能逆转细胞活性？”
“不能，所以数据是假的。“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排风扇叶片转动的声音。
叶澄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假的？”
“对，假的。药理机制、细胞实验、统计分析都是编的。卡特说数据只要我写出来，他签字盖章。他用这些数据给他父亲交差。他父亲追加了投资。他把钱挪去竞选了。“
叶澄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闭上眼睛。
卡特家族内部的权力游戏。这不稀罕，他在鹰巢这些年，什么没见过。
但他没想到卡特会把沈棠拖进这种事里。
不行，沈棠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再继续下去，真的会毁了她。
他睁开睁开眼，定定看她，“沈棠，你走吧。你的护照交上去了，我来想办法。另外我给买最近一次的航班，你快点回国。”
叶澄……这是要放自己走？
沈棠微微睁大眼。“师兄，你说什么？”
“回国，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她还不能走，她要带着宋老一起，但叶澄的人情她记下了。
他笑了笑开口：“师兄，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交换生的时间还没到呢。”
傻瓜，这时候还说什么交换生，这就是骗你来的幌子啊!
他心里剧烈翻涌，打算开口把研究所其实是鹰巢的真相告诉她，哪怕她恨自己……
可这时沈棠开口了。
“我这样走，师兄你将来要受牵连的。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叶澄愣了一下。
“师兄你看啊，现在这个项目还在进行中。老卡特刚追加了投资。卡特正指望着这笔钱竞选。“
“如果事后出事，他当然过河拆桥，但如果现在，比如有人去告发，你说卡特他会怎么做？“
叶澄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会保你。“
“对，因为现在他还需要我。项目还没结束，钱还在流，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出事。一旦他保了我，为我背书，将来就不可能再指控我学术造假，因为大家已经是一条船的了。“
叶澄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
大胆，但不失合理。
“棠棠……这太冒险了。“
“叶师兄。“沈棠打断了他，走到他面前。
“帮我。“
叶澄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在日光灯下亮闪闪，清澈如常，不见一丝慌乱。
也许她已经想好了，于是他定了定神，“你想我怎么帮？让我去告发你？“
“不，师兄，不是你。”沈棠深吸了一口气。
“研究所都知道你对我颇有照顾，你去告发不合适。“
“那你觉得谁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