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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清风道人,三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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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清风道人,三昧神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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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清风道人,三昧神风
    甲等静室之内,四壁青砖严丝合缝,阵法流转间,将外界喧嚣尽数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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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心神敛藏,识海清明。
    他此番首要修习之法,乃是《轻身术》。
    此法门录于道院基础玉简之中,篇幅不长,口诀浅显,究其本源,实乃脱胎于《呼风术》。
    修习者需以自身灵力为引,沟通天地风灵,于双足涌泉丶足三里等大穴处凝结气旋,借风之托力,拔地而起,以增脚程。
    夏寅闭目调息,待经脉之中灵力运转顺畅,便依法诀所指,剥离出一丝灵力,缓缓沉入双足。
    他先前修习《呼风术》,早已将风之轻灵与聚散之理烂熟于胸。
    此刻引气下行,熟门熟路,毫无生涩之感。
    灵气甫一抵达足底穴位,便自然流转,化作两团微弱却凝实的气流。
    他双目睁开,徐徐起身。
    脚尖点地之时,只觉足底似有轻风托举,原本沉重的肉身平添了几分飘逸。
    夏寅提气迈步,身形一动,便轻盈滑出数丈之远,衣摆带起微风,毫无滞碍。
    站定之后,夏寅脑海之中,那块深藏的面板微微一颤,浮现出一行字迹。
    【轻身术(入门):熟练度+10】
    夏寅目光微凝,看着这凭空跃升的十点熟练度,沉思片刻。
    以往他初学一门法术,起步之时,施展一次不过增加一点熟练度。
    如今初试《轻身术》,竟是一次加了十点。
    他负手立于静室中央,心中暗自推演此间逻辑。
    「一次提升十点,应是我那《呼风术》已至超限之境,从而对风属法术的本源有了深刻认知。这便如同名师在侧,耳提面命,高屋建领之下,再学同源浅显之法,自然水到渠成。」
    夏寅心下了然。
    他这熟练度面板,并非机械死板之物。
    若面对未曾涉猎的全新领域,修习起来自然是一板一眼,一次一点地积累;
    但若自身已掌握同源法术,且造诣深厚,再去修习同类法术时,熟练度的增长便会依据自身对法术的理解程度而大幅飙升。
    这道理,便如同稚童启蒙,初学乘法,需死记硬背九九之数,举步维艰;
    待乘法精通,再去学除法,实则核心算理已经通透,差的只是一层窗户纸。
    只需稍加熟悉套用,便可融会贯通。
    修仙法术虽比凡俗算术繁复千百倍,但底层之理却是相通的。
    想通此节,夏寅心境清明,对接下来的修行规划有了更深的定计。
    只要按部就班地积攒资源,不断施法,将一门门基础法术推至超限,他对于五行本源的理解便会愈发深厚。
    这等底蕴积累,便如左脚踩右脚,节节登高,会让他日后修习新法术的速度越来越快。
    此理推而广之,日后修习阵法丶符籙丶炼丹丶炼器,应当也是同等待遇。
    只要掌握的阵法足够多,理解得足够深,往后再观摩新阵,只需看学些新符文,看破其方位走向,便能迅速上手。
    夏隐舟教谕曾言,仙官大能呼风唤雨丶移山填海的诸般神通,皆是由金木水火土五行法术演化而来。
    只要他脚踏实地,将每一个品阶的五行法术尽数修至圆满乃至超限,把每一个境界的地基都夯实得无懈可击,日后一旦跨入高阶,去修习那些晦涩难懂的神通,进度必定远超常人。
    思绪稍定,夏寅又在静室中来回施展了几次《轻身术》。
    足底气旋越发凝练,面板上的熟练度也以每次十点的速度稳步攀升。
    待到暮色四合,族学外院传来悠扬沉闷的散学钟声,夏寅这才停下动作,散去灵力,抚平衣褶,推门而出,沿着青石小径向家中走去。
    回到二房偏院,林姨娘早早备好了温热的膳食。
    待夏寅用过晚膳,净了手,林姨娘端来一盏清茶,放在书案上,温声道:「寅儿,前些日子景家姑娘遣人送了信来,你一直忙于大考与族学之事,莫要忘了给人家回信。景家姑娘是个有心的,你不可失了礼数。」
    夏寅端起茶盏的手一顿,这才想起此事。
    上次收到景怡来信,他本欲当夜回复,谁知中途被隐舟教谕唤去煮石斋,讲述瀚海学宫之事;
    回来后又逢族内大宴,作《醉仙家》一词,引动异象,之后便一心扑在规划新法术上,竟将这回信之事搁置了。
    他放下茶盏,对林姨娘点头道:「儿子记下了,今夜便写。」
    待林姨娘退下后,夏寅研墨铺纸,提笔蘸墨。
    灯影摇曳下,他笔走龙蛇,一封半文言的书信便落于纸上:「景怡见字如晤:
    前日接获芳音,本欲即刻裁复。奈何适逢教谕考较,又兼家门岁宴,杂务缠身,迁延至今,尚祈见谅。
    愚兄初历仙闱大考,身入秘境,见识京州绝代天骄。
    彼等法力深厚,底蕴绵长,诚非偏隅修士可及。
    秘境一役,愚兄虽力竭落败,然心智未受其挫。
    败于强者,方知天地之广丶己身之短。
    吾已察知自身根基之弊,现已闭关重修,以期再战。
    待下科仙闱重开之日,愚兄必振拔而起,欲搏大乾状元之位,以证大道。
    不知怡妹近况若何?族中宵小,可有再出冷言相讥之语?怡妹天资复苏,前路正长,当坚守灵台清明,莫为燕雀之语扰乱道心。旁人眼光,皆如晨露幻泡,转瞬即逝。
    世间万事,唯长生大道乃是真理。百年之后,纵是荣华富贵,一时风流,若无官身修为,亦不过是一抔黄土,随风而化。
    望吾妹勉力修行,你我共勉,他日云巅相见。
    夏寅顿首。」
    写罢,夏寅将信纸吹乾墨迹,摺叠平整,封入信封之中。
    他对外间唤道:「紫鹃。」
    丫鬟紫鹃应声打起帘子进屋,恭敬立于案前。
    夏寅将信递过去,吩咐道:「你拿此信去一趟夏街的大乾行官驿递之处,交给当值的驿官,送往京州景家。办事稳妥些,不可遗失。」
    紫鹃双手接过信件,小心揣入袖中,低首应答:「三少爷放心,奴婢这便去办妥。」
    打发了紫鹃,夏寅熄了外间的烛火,盘膝坐于榻上,开始了整夜的吐纳。
    接下来的时日里,夏寅彻底摒弃了凡俗诸事。
    他杜绝了所有宗族子弟的应酬交游,不见外客,不赴宴席,甚至连族学中教谕的公开讲法也鲜少参与。
    他的生活化作了极度规律的两点一线:从国公府偏院到族学甲等静室。
    每日清晨,他准时踏入静室。
    开启阵法后,静室内的【聚灵阵】运转不息。
    夏寅默默计算过,若单凭阵法吸纳游离灵气,他每刻钟可吸收一千杯盏的灵气量入体;
    若他在阵眼处填入灵石辅助,这吸收的速度便能翻倍,达到每刻钟两千杯盏。
    灵石消耗虽快,但换来的效率却是实打实的。
    夏寅此次修行,不再如从前那般死磕一门法术,而是《轻身术》丶《厚土术》丶《控木术》丶《落雷术》多线并进。
    他将经脉运转的路线规划得分毫不差,一个时辰修风,一个时辰练土,依次交替,毫不偏废。
    因为兼修数门,且其中涉及他不甚熟悉的土丶木丶雷三系,他整体的境界提升速度并未像起初修《清心诀》那般一日千里。
    然而,这所谓的「不快」,只是夏寅对自己的苛求。
    对于大乾仙朝其他苦苦挣扎的修士而言,修习一门新法术,需要参悟法理丶揣摩灵气走向丶经历无数次施法失败与反噬。
    而夏寅,他不需要悟道,不需要承受失败的风险。
    只要资源充足,灵气供得上,他每一次施法,面板都会忠实地记录熟练度,绝无瓶颈与失误可言。
    这种纯粹依靠堆砌资源换取绝对进步的修行方式,在外人看来,已是神速。
    尤其是《轻身术》,因有《呼风术》打底,熟练度涨势喜人,一日一个台阶。
    《厚土术》乃是纯粹的防御之法,讲究凝重沉稳。
    夏寅从零开始修习,需引灵气入脾脏,起初灵气运转颇觉晦涩,熟练度每次只涨一点,进度缓慢。
    但夏寅心绪平稳,全无焦躁,只是一遍遍重复施法。
    《控木术》则比土法稍好。
    木主生发,与他先前超限的《愈灵术》在生机流转上有一丝微妙的契合,修习起来顺畅许多。
    半个月的光阴,在静室内日复一日的灵光闪烁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已是正月二十三。
    暮色再次降临,静室之内,灵气激荡的余波渐渐平息。
    ——
    夏寅收势而立,心念沉入识海,静静梳理这半月以来的闭关所得。
    面板之上,数据已焕然一新。
    首当其冲的《轻身术》,已然冲破大成,达到了圆满境界。
    距离质变的「超限」,也只剩薄薄一层窗户纸。
    如今他只需微动念头,风灵之气便会自动护持双足,身轻如燕。
    《厚土术》经过这半个月的死磕,从零起步,稳扎稳打地跨过了入门丶小成,达到了大成境界。
    《控木术》同样达到了大成境界,与《厚土术》相辅相成。
    至于那主杀伐丶耗蓝巨大的《落雷术》,虽进境最慢,但也稳稳踏入了小成境界。
    行云中雷光吞吐,威力远胜寻常法术。
    夏寅内视丹田,探查自身修为底蕴。
    「丹田气海拓宽,内蕴灵气已达三万杯盏之数。连带周身经脉与丹田内壁的韧性丶凝练之度,皆比初入聚灵境时强悍了数倍。肉身与经脉愈发坚韧,便能容纳更加狂暴的灵力冲刷。往后拓宽丹田丶提升灵气规模的速度,会随之加快。」
    他理清了自身的修行进度,心绪宁静,默默盘算着大乾修士的修行规律。
    「世间万事开头难。大乾寻常宗族子弟,资质中等者,若想拓宽经脉丶积攒三万杯盏灵气,并兼修数门法术达到大成,少说也得耗费五六年苦功,方能跨过修仙最难的萌新打底期。而我,仰仗面板之利与无差错施法,满打满算,跨入道途不过半年光景。」
    夏寅喃喃自语,对自身的规划愈发清晰。
    实力的跃升,自然伴随着资源的巨幅消耗。
    夏寅清点了一下储物袋中的灵石存项。
    之前在灵茶坊与水神大伯等处赚取的两万块下品灵石,此刻已所剩无几,只剩下不到一千块的零头。
    最大的消耗口,并非那三门辅助与防御法术,而是《落雷术》。
    雷法狂暴,每次施展需调动庞大灵气,为了将其推至小成,足足砸进去一万五千块灵石。
    若非身处甲等静室,有聚灵阵免费提供基础灵气,他这两万灵石根本撑不到半个月。
    资源已然告罄,法术体系也初步成型。
    夏寅拍了拍衣袖,将仅剩的灵石收入怀中,吹灭了静室角落的明烛。
    防身之法已备,脚程之术已成,杀伐之术初具锋芒。
    他算计着时日,是时候离开国公府,起身前往云雾山,去完成家族高层派下的仙司灵契任务,赚取开启天道宝库所需的十万八千灵石了。
    夏家西城药园,坐落于云雾山脚下。
    夏寅先前来过很多次看守药园,自然轻车熟路,脑海中清晰刻印着经脉运转的步法路线与各处阵法方位。
    只是此番接了仙司灵契,要脱离长辈羽翼,孤身一人踏入真实险地,他端坐榻上盘算片刻,心底深处确无十足底气。
    他曾在族学藏书楼的浩瀚卷帙中,翻阅过一本由大乾修士所撰的《京州山河物志》。
    书中笔墨陈述,京州城内诸多名山大川,凡是归属世家门阀掌控之所,内部妖兽多有道院或家族专人定期清剿。
    甚至有底蕴深厚的世家,在深山之中圈定地域,布下锁妖大阵,豢养各色妖兽,派遣低阶修士日夜看护。
    此等所在,名为历练试炼之地,实则形同世家后花园中的兽苑。
    然则,书中笔者亦有批注:即便身处兽苑,亦非安稳无虞。
    看护修士各司其职,终究做不到十步一岗丶百步一哨。
    山林广袤无垠,地势错综复杂,若遇妖兽狂化等突发变故,外围救援总有延迟。
    此地绝非仙闱大考时那般有天道法则庇护的归元秘境。
    秘境之中,可不会死,但在这真实的山林荒野,若是遭遇意外,护体灵光被破,身死道消,便是真真切切的陨落,躯壳化为妖兽粪土,再无重来之机。
    夏寅再次核对仙司灵契所录任务。
    此次需入山采摘之物,名为紫背云息草。
    此草性喜阴寒,多生于灵气郁结的悬崖峭壁之上,依靠汲取山间云雾为生。
    其周遭常有群居妖兽「云尾毒蜂」伴生筑巢。且毒草周围终年因蜂群排泄与地脉阴气交汇,笼罩着一层灰绿毒瘴。
    夏寅将诸般凶险与应对之策在脑海中反覆梳理。
    「临行前,明远族老曾赐下一枚龟甲御符。」
    他伸手探入袖中,灵力催动储物戒指,微光一闪,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籙落在掌心。
    这符籙非纸非帛,乃是取百年土鼋之甲炼制,质地坚硬温润,表面铭刻着细密繁复的阵法纹路,隐隐有土黄色微光如水波般流转。
    族老赐下时言明,此符无需繁复口诀,只需贴身佩戴,遭遇凶险时以一缕灵力激发,便能瞬间化作龟甲虚影,硬抗筑基期以下修士的全力攻杀。
    夏寅将其收入怀中内袋,贴近心口妥善安置。
    物什齐备,底牌已定,他不再迟疑。
    双足经脉内灵气奔涌,依法诀引动天地灵气。
    足底涌泉穴处,微弱气旋凭空生出,托举肉身。
    他施展轻身术,推门而出。
    身形似离弦之箭,掠过二房偏院的青石甬道,衣摆翻飞间,径直向夏街之外西五传送阵台行去。
    西五阵台建于一座宽阔广场中央,八角形基座由汉白玉垒砌而成,周遭立着八根盘龙石柱,阵纹深深刻入石板,灵气氤氲不散。
    夏寅足底气旋未收,行至广场边缘,方才放缓脚步,撤去风灵,徐徐拾级而上。
    阵台边沿,设有一处木构值房。
    一名身宽体胖的管事正坐于门前摇椅之上,手捧紫砂茶壶,惬意饮茶。
    此人夏寅识得,先前几番往复西城药园跑腿,皆是这胖管事负责接引勘验,为人颇为圆滑。
    胖管事听得脚步声,抬眼望去,见是夏寅,赶忙放下茶壶,自摇椅上站起。
    他圆润脸庞瞬间堆起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礼,身段放得极低:「原来是寅少爷到了。少爷这轻身功夫,当真俊逸,落地无声,气机连绵。」
    夏寅顿住脚步,拱手还礼:「有劳管事挂心。」
    胖管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熟稔与讨好:「少爷莫要自谦。这几日族中上下都传遍了,说少爷您在仙闱大考之后,非但没有受挫,反而厚积薄发,法术造诣又有精进。」
    「听闻那控火之术,已然达到了超限之境。超限之法,莫说同辈天骄,便是许多在道院修行大半辈子的老修行,也是望尘莫及。小的在此,先恭喜寅少爷大道可期,日后飞黄腾达,莫忘了提携小的。」
    夏寅面色平静,不骄不躁,只微微颔首应对:「管事谬赞了。不过是仗着几分水磨工夫,日夜苦练,侥幸窥得一丝门径罢了,当不得大道可期四字。修行路远,尚需如履薄冰。」
    他言语客套挑不出毛病,态度看似温和,实际上却透出着不愿在此等逢迎之事上多耗唇舌的意思。
    胖管事在府内当差多年,阅人无数,察言观色早已炉火纯青。
    见夏寅无意深谈,便识趣地话锋一转,回归本职,问道:「少爷今日动用阵台,可是又要去那西城药园当差?」
    「正是。」
    夏寅取下腰间代表身份与权限的玉牌,递了过去,「接了仙司灵契,需去云雾山走一遭。」
    胖管事听闻云雾山三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未多问,双手恭敬接过玉牌。
    他以自身灵力探入其中,仔细核验了灵契任务印记与阵法通行权限,随后将玉牌双手奉还:「核验无误,少爷且入阵心站定。」
    夏寅步入汉白玉基座正中央的阴阳鱼图案上。
    胖管事行至阵眼处,自袖中取出三块下品灵石,依次嵌入石柱下方的凹槽。
    他双手变幻,结出数个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石柱上的阵纹由暗转明,依次亮起。
    莹白光芒如水银泻地,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夏寅身形完全笼罩。
    夏寅只觉周遭灵气猛地向内一缩,视线瞬间被纯粹的白光填满,耳畔有轻微的虚空撕裂与风声掠过。
    他习惯性地运转灵力护住五官,身躯经受着传送法阵带来的短暂失重与撕扯之感。
    白光敛去,脚下重归泥土的沉稳。
    夏寅睁开双目,周遭景致已然大变。
    汉白玉广场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平缓的向阳坡地。
    坡地之上,开辟出方方正正的灵田,各类入阶灵植在阵法护持下,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阵台不远处,建有几排青砖黛瓦的房舍,正是西城药园的值守驻地。
    夏寅方走下阵台,便见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修士迎面走来。
    此人身形挺拔,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带鞘长剑,正是负责这片药园值守的本家族兄,夏云。
    夏云步履生风,行至近前,目光先是在夏寅身上流转打量一番,随后抱拳笑道:「族弟,半月未见,你这周身灵力波动愈发沉稳内敛了。想来这半月闭关静修,法术进境又有一番天地。」
    夏寅回礼,言语平和:「云兄说笑了,闭门造车,不过是死磕基础,终究少了几分实战磨砺。」
    夏云态度亲和,神色间对夏寅有着实打实的敬佩。
    自仙闱大考点录通过,再有控火法术超限之事垫底,再到那首引动异象的词作传出,夏家子弟对这位昔日默默无闻的庶出三少爷,早已刮目相看。
    然夏云并非那等攀附权贵之辈,他是领了仙司灵契丶常年在此与地脉妖兽打交道的值守修士,敬佩归敬佩,言谈举止间依然保持着同宗兄弟的平等姿态,并不显得卑微。
    两人在阵台边寒暄几句,夏寅切入正题,说明来意:「云兄,我此番前来,是接了仙司灵契任务,需进一趟后方的云雾山,寻那紫背云息草。我初次入山,不知这山中近况如何?妖兽分布可有变故?」
    夏云听闻此言,神色稍正,收起笑意。
    他转身抬手,指向药园后方那座云遮雾绕丶高耸入云的山脉,开口道:「族弟既是初次进山,我便与你交个底,你也且安心。」
    他放下手臂,继续说道:「你有所不知,这云雾山,说白了,就是咱们夏家族老们专门给族中初涉道途的晚辈,准备的一处历练之所。山中地脉被阵法锁住,外围妖兽大多品阶不高,皆在掌控之中。」
    「更紧要的是,」
    夏云压低声音:「这山顶之上,常年有族中筑基期族老坐镇闭关。那等前辈的神念浩瀚,足以覆盖这云雾山外围的大半区域。你进入其中采药历练,只管放手施为。若真遇到危及性命的绝境,只要不是被妖兽或险恶瞬间斩杀,那筑基大修的神念都能及时反应过来,降下法术救援。」
    夏寅听罢,微微点头,面露恍然。
    「原来如此,多谢云兄提点,我心中有数了。」
    夏寅拱手道谢。
    面上不显,他心中却在急速推演。
    筑基大修神念笼罩,听起来如同多了一层免死金牌,确实是一重保障。
    但夏寅清醒知晓,在自身修士神念尚未强悍到足以预警所有细微危险的时候,被隐匿极深的妖兽瞬间秒杀的事情,在修仙界典籍中屡见不鲜。
    大修神念再快,从感知到施法救援,也需刹那时间。
    这一刹那,足够一只擅长突袭的妖兽咬断聚灵境修士的喉咙。
    快不过贴脸的致命一击,神念覆盖便毫无意义。
    「性命交关之事,打铁还需自身硬。我唯有万事小心,绝不可将身家性命全盘寄托于他人救援之上。防瞬杀,才是此行核心。」
    夏寅心下定计。
    他向夏云告辞,转身面向云雾山方向。
    足底灵力一吐,轻身术再次发动。
    夏寅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灰白残影,径直跃入那片被浓密雾霭笼罩的苍莽山林之中。
    踏入云雾山界,周遭景致瑰丽如画。
    山中奇松挺拔,枝干虬结,扎根于岩缝之间;
    怪石嶙峋,千姿百态,错落于林莽深处。
    山间灵气充沛,受地形阻挡,催生出片片厚重云海。
    云海随山风翻腾,将半山腰的植被半遮半掩,宛若水墨画卷中的仙家洞天。
    夏寅穿行其间,心绪如古井无波。他全然没有停步赏景丶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
    他双目微凝,八倍于常人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穿透重重迷雾,将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丶叶片摩擦丶乃至泥土下毒虫的窸窣之声,尽数纳入感知。
    昔日在归元秘境之中,那黑木豹自视觉死角暴起袭杀的画面,在夏寅脑海中如刻刀留痕。
    那等凶兽隐匿气息的本能丶爆发时的速度丶以及那避无可避的扑击角度,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却。
    在这真实的险地,任何一丝松懈,代价皆是性命。
    他脚步轻缓,踩在落叶与坚石之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保持着警惕。
    沿着陡峭的山势一路攀登,足足行了大半个时辰。
    夏寅在一处险峻的山脊背阴面,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崖壁石缝之间,顽强地生长着一簇簇植株。
    那植株叶片呈倒披针形,正面青翠,背面泛着紫色纹路,周围萦绕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云雾之气。
    正是此行目标,紫背云息草。
    崖壁之下及四周,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绿色瘴气,腥甜之气隐隐传来。
    夏寅并未急于上前采摘。
    他调动丹田灵力,顺着经脉涌出体表,化作一层微薄却致密的灵力光罩,将周身严严实实包裹,隔绝内外气息,以防吸入毒瘴。
    护体成型,他足底气旋流转,轻身术催发至巅峰。
    夏寅身形纵起,如同一只灵猿,在崖壁突出的岩石上借力点踏。
    几个起落间,便攀上了数丈高的峭壁,单手扣住岩缝,稳稳悬停在一株紫背云息草旁。
    他伸出两指,正欲挖掘根茎,崖壁上方的一处幽深石缝内,忽地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嗡鸣声。
    数十道黑影自石缝中振翅飞出。
    那些黑影皆有巴掌大小,通体生满硬质绒毛,尾部拖着一根长长尖针,针尖闪烁着幽蓝毒光,正是群居的云尾毒蜂。
    毒蜂群被生人气息与灵力波动惊扰,瞬间暴躁。
    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汇聚成一团黑云,铺天盖地地朝夏寅的面门与周身护体光罩扑咬而来,速度之快,带起阵阵腥风。
    身处悬崖半空,仅靠单臂悬挂,退无可退。夏寅面容沉静,不慌不忙。
    他并未结印念咒,只需心念微微一动,丹田内那已然超限的《控火术》法理瞬间运转。
    没有耀眼的红色火光,也没有炽烈的高温灼烧周遭空气。
    一层无形无色的本源灵火,如同透明水波一般,紧贴着他的灵力光罩外层浮现而出,形成第二道防御屏障。
    毒蜂群来势汹汹,前锋十几只毒蜂毫不减速,狠狠撞击在那无色灵火周遭。
    没有哀鸣,没有挣扎。
    那引以为傲的破灵尾针,连同那巴掌大小的肉身,在触碰无色灵火的刹那,便如同初雪落入沸水,悄无声息地消融丶崩解,化作一撮撮灰白的飞灰,随风飘散。
    后方的毒蜂见状,凭藉妖兽本能察觉到了那无形屏障中蕴含的致命危机。嗡鸣声大作,蜂群硬生生顿住半空,再不敢上前分毫,只敢在丈外盘旋,焦躁飞舞。
    夏寅无视周遭蜂群的威胁,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把玉质小锄。
    他动作沉稳精准,一锄一锄地撬动岩石缝隙。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有惊无险地将十株品相完好的紫背云息草连根挖出,妥帖地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灵契任务达成,夏寅无意在此多耗灵力与蜂群对峙。
    双足发力,顺着原路攀岩而下,稳稳落地。
    待他转身,欲寻来时道路出山之际,山中天象却陡然生变。
    原本只是缭绕在山腰的薄雾,不知受何处寒暖气流交汇激荡,竟在短短数十息内疯狂翻涌滋长。
    浓重的水汽与地脉瘴气混合,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厚重云雾,将整座山脊彻底吞没。
    夏寅视线受阻,目之所及,不过周身丈许之地。
    连天上日影都被彻底遮蔽,辨不清下山的方向。
    他并未惊慌乱走。
    立于原地,双手捏定法诀,调动风系灵气,施展《呼风术》。
    体内灵力涌动,平地之间凭空生出一股狂风。
    风声呼啸,如无形巨手,将周身浓雾向着前方强行推开,硬生生在白茫茫的雾海中撕裂出一条数丈远的清明通道。
    夏寅顺着风向,借着通道内短暂的视野,分辨出树木生长态势与山势走向,迈步前行。
    一路行来,狂风不时断续,雾气聚散无常,气温急剧下降。
    「这等深山绝地,若是凡人误入,莫说遇到那些嗜血妖兽,单是这遮天蔽日丶方向难辨的浓雾,以及夜间刺骨的寒气与随处可见的毒瘴,估计活不过一个晚上。」
    夏寅一边精准控制灵力维持法术,一边在心中暗自感慨:「此处到处都是修仙界才有的变态物候。凡俗武学在此毫无用武之地,也就只有精通五行法术的修士,能够藉助法术之威,抵御严寒毒气,从这山里寻得生路。」
    他耗费了近两百杯盏灵力,一路驱散云雾,摸索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雾气渐渐被山风吹散稀薄,地形却变得愈发险恶崎岖。
    夏寅走出一片枯木林,眼前豁然开朗,却也让他脚下一顿。
    前方,是一处在《物志》中名为「乱云石海」的奇异绝地。
    此处毫无草木生机,广阔的平地之上,散落着无数磨盘大小丶甚至如房屋般高大的灰白巨石。
    石头与石头之间,间隙狭窄,地面崎岖不平。
    石海的边缘,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绝壁。
    阵阵山风自崖底吹卷上来,穿过石缝,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道路极其难走,稍有不慎,便有踏空跌落悬崖之虞。
    夏寅提振灵力,施展轻身术,在巨石顶部腾挪纵跃,小心试探着落脚点。
    越往石海深处走,风声愈大。
    当他跃上一块状如卧牛的平坦巨石时,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前方的一幅奇异景象。
    在那块巨石前方不远处,一块如桌面般平整的青石旁,竟端坐着一名身穿陈旧道袍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宽大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青石桌面。
    夏寅定睛看去,那青石桌面之上,并非天然平整,而是被人以浑厚指力,横竖划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深沟,布成了一方规整的棋局。
    局面上,散落着几十枚黑白两色的圆形石子,错落有致,俨然是一副正在推演的残局。
    在这妖兽盘踞丶毒瘴遍布的荒山野岭,在这人迹罕至的乱石悬崖之间,竟见一人安坐对弈。
    此等情景,宛若凡俗志怪古籍中所载的烂柯仙迹,透着一股不合常理的诡异与莫测。
    夏寅停下脚步,敛息屏气,正欲散开神识探查这老人的修为深浅。
    那老人却仿佛脑后生眼,缓缓抬起头来。
    他面容苍老满是褶皱,双目却温润如水,不见丝毫修仙者的凌厉锋芒。
    老人看着立于巨石上的夏寅,微微一笑,声音平淡如林间微风,缓缓开口道:「是夏寅,夏小友吧。」
    夏寅心跳漏了一拍。
    他脚步凝滞于巨石边缘,面容神色瞬间收敛至木然。
    宽大的袖袍之下,右手指节微曲,一股无形无色的本源灵火已在掌心悄然汇聚,蓄势待发。
    夏寅立于巨石边缘,宽大袖袍下的右手微屈,无色灵火在掌心悄然散去。
    那陈旧道袍的老人盘膝坐于青石之侧,自光从石面上纵横交错的残局移开,抬手抚了抚颔下白须,并未因夏寅的暗中戒备而生怒,只是微微侧身,指了指棋盘对面的光洁石面,示意夏寅入座。
    「贫道道号清风。」
    老人的语调平缓,似山间古井,不起波澜:「前两日,贫道在山外游历,听闻青州学子沿途传唱新篇《醉仙家》一词。其间他年吾证,布施天下同界」之语,立意恢弘,悲悯天然。贫道多方问询,方知此词乃是小友所作,故今日特在此处等候,欲与小友相见一面。」
    听闻此言,夏寅面上紧绷的神色渐渐褪去。
    他未曾推脱,缓步走至青石对面,撩起衣摆,盘膝坐定,双手平举齐眉,恭敬行了一个全礼,道:「原来如此,晚辈夏寅,见过前辈。」
    他心境平复,全无波澜。
    在夏寅理智的认知里,这修仙界的力量层级壁垒分明,于他而言,其实只有简简单单的三种划分:前辈丶道友丶蝼蚁。
    凡是修为相若丶需以法术谋略周旋者,皆为道友;
    凡是修为低下丶可凭超限法术随意拿捏者,皆为蚁;
    而眼前这位能在筑基大修神念笼罩的禁地中安然布局丶且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眼前的老人,无论其真实境界是筑基丶金丹,抑或是羽化登仙的大能,对夏寅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皆是能一根指头将他瞬间碾碎的前辈。
    既是生死全由他人掌控,戒备与恐慌便毫无意义,莫不如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
    清风道人见他落座稳当,神色不卑不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缓缓点头道:「小友请坐。贫道此番拦路,实有一问,小友在族学研读大乾史册,可知古四洲纪这四个字,有何渊源?」
    夏寅微微一愣。
    古四洲纪,这等涉远古的隐秘,在他所能接触到的经义卷帙中提及甚少,但他素来过目不忘,略一思索,便依循官方典籍的记载,沉稳答道:「回前辈的话。大乾仙朝立朝之前,这片天地被称之为古四洲纪。只是那段岁月久远,诸多史料多已语焉不详。」
    「正是。」
    清风道人拈起一枚黑子,轻轻摩挲:「在大乾太祖皇帝挥师立朝丶打破绝地天通之前,这片天地,天下只有四座大州。东西南北,各占一方。」
    道人将黑子落于棋盘天元之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继续道:「而今日大乾仙朝所统辖的这一百零八州,疆域亿万里,看似广袤无垠,实则乃是当年大乾先祖,以无上神通,从那古四座大州之中,每一座都硬生生割裂了一部分核心精气与版图。」
    「这四部分版图拼凑融合,方才化作了如今你我脚下的这片天地。你尽可以将其理解为,一处被独立划界丶自成一统的「中州」。」
    夏寅听得此言,心念电转,捕捉到了话中玄机,顺势问道:「照前辈这般说辞,那大乾这一百零八州的法网之外,便是那未被割裂的古四洲疆域了?」
    清风道人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崖外翻腾的云海:「没错。古四洲纪的历史,以及那未曾纳入大乾版图的古四洲余脉,其中涉及到诸多天地演化的隐秘,甚至关乎真正的长生大道。」
    老人收回目光,直视夏寅,语气稍显郑重:「老道此行,除却见一见作词之人,更是因为听闻你在族宴之上,以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之语,论证三教合一。
    此言在凡俗教化之中固然精妙,但在探寻古四洲本源的大道之理上,却有失偏颇。故而,老道特来与你论一论这道。」
    也不管夏寅是否做好了聆听教诲的准备,清风道人自顾自地讲了下去:「你那词中,红花莲藕青荷叶,指代的是儒释道三家。然则在古四洲纪成型的远古岁月,这三物,说的根本不是宗门教派,而是这一方天地初开丶鸿蒙演化之时,应运而生的三位创世大神。」
    清风道人声音平缓,如诉家常:「后来天地衍变,气运分流。那三位大神之中,一位化作了统领万妖的妖族妖帝:一位凝聚人道气运,化作了人族人皇:而剩下那一位,则是不问世俗纷争,任由天地生灵自行繁衍发展的大神。」
    夏寅静静听着,面容沉静,心中却是波澜暗涌。
    这位清风道人口中所述的古四洲创世神话,与他前世在地球上所熟知的那些洪荒传说,何其相似。
    这套逻辑,隐隐有着前世玄门三清或是妖族天庭的影子,只是被赋予了新的名头。
    清风道人看着夏寅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抚须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石海上空几分森寒的瘴气。
    「哈哈哈,小友,老道我方才编的这个古四洲创世故事,听着如何?」
    清风道人眼角带笑,语气透着几分顽童般的狡黠:「我这故事讲完了,你身为作词才子,不如也编一个故事来听听?咱们今日,便以故事论道。」
    清风道人说着,大袖在石面上一拂。
    那残局棋盘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红泥小火炉与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
    炉火无柴自燃,壶中泉水渐沸,升腾起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茶香。
    「若是小友编的故事能入老道我的耳,老道便愿意请你喝一杯这壶中灵茶。如何?」
    夏寅见状,也不推辞。
    他素来行事讲究等价交换,既然前辈有此雅兴,他索性也放开了拘束,来了兴致。
    夏寅盘膝坐直身子,并没有直接开讲,而是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此时浓雾在石海上方被狂风吹散,隐约可见一轮昏黄的日影悬于天际。
    夏寅开口问道:「前辈,您且看这天上的太阳。以前辈的道法眼界来看,您觉得这太阳,究竟是什么物件?」
    清风道人顺着他的手指望了一眼天际,神色理所当然地答道:「太阳,自然是天地初开时,太阳精气所化。乃是世间至阳至烈的灵气,历经岁月汇聚,最终凝结成的一团无上灵物。此乃修仙界常识,有何异议?」
    夏寅微微摇头,语调平缓,仿佛在诉说一件确凿无疑的铁案:「前辈此言,非也。」
    他放下手臂,正色道:「这太阳,并非死物灵气凝结。它,乃是您方才故事中所提及的那位妖族妖帝的子嗣。这妖帝的本体,名为大日金乌,生于太阳真火之中,并非您所说的那红花莲藕青荷叶之一。其血脉强悍,孕育子嗣有十尊之多。」
    清风道人听到大日金乌四字,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却没有打断,任由夏寅继续编排。
    夏寅语气不急不徐,娓娓道来:「昔年远古之时,这十尊大日金乌仗着妖帝之威,曾齐齐横空出世,十日并出。一时间,天地如入火炉,江河枯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后来,惹怒了一位大能。那位大能弯弓搭箭,射落九天,将那十尊金乌硬生生弄死了九只。最后余下一只,畏惧大能神威,这才老老实实按时升落,便成了今日你我头顶的这轮太阳。」
    故事讲完,石海间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唯有红泥小炉上的茶水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清风道人目光深邃地盯着夏寅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小友,这大日金乌丶十日并出丶大能射日的故事,是何人讲与你听的?大乾典籍之中,断无这等光怪陆离的记载。」
    夏寅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听起来荒诞却又无法证伪的托词:「回前辈,并无人讲与晚辈。只因晚辈自幼体弱嗜睡,经常在梦中见到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晚辈闲来无事,便将那些梦境一一记录下来。今日前辈要听故事,晚辈便将这些梦中杂记编纂成篇,说与前辈解闷罢了。」
    清风道人凝视着夏寅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半晌之后,忽然再次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梦中记事,好一个大日金乌!」
    清风道人笑声止歇,赞赏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那故事的真伪与来历。
    他提壶倾注,琥珀色的茶水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晶莹的水线,稳稳落入夏寅面前的紫砂杯中,茶香四溢。
    「小友这故事,值这一杯茶。请看茶!」
    清风道人抬手示意。
    夏寅也不矫情,道了声谢,端起那杯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没有寻常灵茶的苦涩,反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气。
    茶水顺喉而下,落入腹中,夏寅的身躯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只觉那茶水并非凡物,入腹之后,瞬间化作一股澎湃至极丶却又温顺无比的药力。
    这药力不循十二正经流转,而是直接沉入气海丹田。
    夏寅这半月以来,耗费两万灵石丶在甲等静室内日夜苦修,将丹田生生拓宽,容纳了三万杯盏的灵气规模。
    这在聚灵半年的学子身上,已是极为扎实雄厚的根基。
    然而此刻,在那股磅礴药力的冲刷之下,他那经过千锤百炼丶本已坚韧无比的丹田内壁,竟如冰雪遇骄阳般,毫无痛楚丶毫无滞碍地向外扩张开来。
    三万杯盏。
    五万杯盏。
    八万杯盏。
    那扩容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夏寅内视己身,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丹田气海,在眨眼之间,规模便暴涨了数倍。
    直至那药力完全耗尽丶融入丹田四壁,这场骇人听闻的扩容方才停止。
    夏寅默默估算着如今丹田的容量。
    他此刻的丹田,竟已能容纳整整十万八千杯盏的灵气。
    十万八千杯盏,乃是大乾修仙界衡量修士丹田灵气的一个重要门槛。
    跨过此槛,灵气聚集成流,便被称之为「一细流」。
    仅仅一杯茶,几息之间,省却了他数月甚至数年水磨工夫的死关苦修,直接让他的灵气储备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跨越。
    若是换作旁人,遇到这等一步登天的机缘,怕是早已欣喜若狂,道心失守。
    但夏寅心境坚毅,他没有狂喜。
    大乾仙朝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修为的突破丶丹田的拓宽,皆需受制于悬在九霄之上的《仙官志》。
    修士获取灵物,必须要有对应的「功德」作为置换。
    若是这前辈不交功德,这拓宽他经脉的灵茶,就是他背上的因果,以后定会影响他的发展。
    他坐在原处,尚未开口询问,清风道人便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小友莫慌。老道这壶茶,产自大乾疆域之外。此物,乃是域外之属。
    清风道人伸手指了指天空:「它不受那玩意儿的法网监察。我不需向天道付出功德置换,可以随便将它赐给你。」
    夏寅听得此言,心中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愈发凛然。
    能随手拿出避开《仙官志》监察的域外神物,这位清风道人的修为与背景,已远超他目前的想像极限。
    清风道人将茶具收拢,袖袍轻挥,看着夏寅,定下了一个约定:「以后每个月的下旬三日,老夫都会在这乱云石海等你。规矩还是一样,你拿一个故事来换,老夫便给你一些好东西。如何?老夫在此保证,给你的物件,定是一次比一次好。」
    面对这等天上掉馅饼丶却又不知暗藏何等深意的交易,夏寅脑海中思绪飞转。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拒绝这等大能的提议,绝非明智之举。
    况且,那域外神物对他的诱惑,确实无可替代。
    权衡利弊之后,夏寅微微低头:「听前辈的安排。」
    「好!爽快!」
    清风道人闻言大笑,站起身来。
    他大袖猛地一挥,一股无形伟力扫过四周。
    刹那间,那笼罩在乱云石海周围丶隔绝探查的浓密云雾与阵法屏障,尽数烟消云散,露出了朗朗青天与陡峭的山崖。
    做完这一切,清风道人仰起头,对着虚无的半空,用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夏家坐镇此地的这位族老,莫要惊慌。老道我今日前来,只是与你族中这位寅哥儿结个忘年之交,论几句道罢了,并无他意,不用如此紧张。」
    话音刚落,清风道人的身形便如同融入了清风之中,没有灵光闪烁,没有空间波动,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青石之旁,无影无踪。
    就在道人消失的下一个瞬间,夏寅顿觉头皮一紧。
    一道澎湃浩瀚丶带着如渊似海般威压的神念,如狂风扫落叶般从他身上一掠而过。
    那神念中透着焦急与惊疑,正是负责看管这片云雾山历练之地的丶夏氏一族那位筑基期族老的探查神念。
    那浩瀚神念扫过之时,夏寅立于原地,未作丝毫反抗与遮掩。
    他心中通透,这等大能层面的交集,无论于己是祸是福,皆非他一个刚刚跨入一细流境界的小修能够左右抗衡的。
    更何况,那自称清风道人的老者,临行前能以平淡口吻与坐镇于此的夏家族老打声招呼,而那向来铁血的族老在神念扫过丶确认夏寅无恙后,竟也偃旗息鼓,不再深究。
    足见这清风道人不仅修为通天,且与夏家高层或有旧交。
    「指不定,此人便是青州道院柳乘风丶阮妙真等一众天骄背后的家门长辈?又或者是致士退隐的仙人大能?」
    夏寅在心中默默侧写推演,不多时便将此事放下。
    在这等级森严的修仙界,大人物行事自有其逻辑,凡人妄自揣测不过是徒费心神。
    无论这老道是何等来历,他今日的收获却是实打实的。
    夏寅闭目内视,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原本虚浮游散的灵气,此刻已凝结交汇,首尾相连,在丹田底部化作了一条生生不息丶缓缓流淌的灵气细流。
    这便是所谓的「一细流」境界。
    灵气成流,不仅意味着底蕴储备的暴涨,更代表着经脉中灵力运转的速度与爆发力,皆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若是依着夏寅原本在甲等静室中多线并进的闭关规划,哪怕有资源管够的面板外挂支撑,想要将三万杯盏强推至十万八千之数,少说也得再耗费一个月乃至一个半月的死关苦修。
    如今得这一杯域外灵茶相助,平白省去了月余的水磨工夫,着实是省心省力。
    探查完毕,夏寅不再云雾山中多做逗留。
    他催动体内新成的灵气细流,脚下轻身术的风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身形起落间,犹如山风过林,借着来时的阵法,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西城药园。
    向夏云族兄辞行后,经传送阵台直抵国公府,随后片刻不停,径直去了灵茶工坊。
    正值未时,灵茶工坊内热浪滚滚,数干座地火法炉正轰鸣运转,烘焙着灵茶。
    夏寅熟门熟路地穿过外堂,行至管事公房。
    管事李福正拿着一把包浆算盘,在核对库房的帐目。
    见夏寅步入,他连忙放下算盘,迎了上来。
    「寅少爷,此去云雾山,可是事毕了?」
    李管事笑脸相迎。
    夏寅微微颔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十株紫背云息草,整齐地码放在公案上的玉盘之中。
    李管事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单片琉璃镜,仔细端详。
    这紫背云息草娇贵异常,采摘时若沾染了毒瘴,亦或是被伴生的云尾毒蜂啃咬过一片叶脉,药效便会大打折扣。
    片刻后,李管事摘下琉璃镜,面上浮现出实打实的惊叹之色:「少爷好手段。这十株灵草,叶脉青翠,紫背云纹清晰,根须上甚至还带着悬崖上的晨露气息。那难缠的云尾毒蜂,竟未能在这草上留下一星半点的伤痕。少爷这采药的功夫,便是在那些积年的老采药客中,也是拔尖的。」
    夏寅面容端庄,不骄不矜,拱手客套道:「管事过誉了。不过是趁着蜂群未出巢时侥幸得手罢了。当不得这般夸赞。」
    李管事将玉盘置于簿册之上,口中念念有词,打出一道印记。
    薄册金光一闪,将灵草的气机扫录进去。
    随后天降金光,两万块灵石落在李管事腰间储物锦囊之中。
    「少爷,您的仙司灵契任务已核验结清。这里是两万块下品灵石,分毫不差,您且收好。」
    李管事双手将锦囊奉上。
    夏寅接过锦囊,神识探入其中略一清点,数目吻合。
    他将灵石收入戒指,与李管事寒暄两句,便转身出了工坊。
    有了这笔灵石进项,加上后续计划中的差事,开启天道宝库的十万八千灵石,已然看到了明确的进度。
    大乾天下,疆域广袤,气象万千。
    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云州,地貌却与京州的锦绣繁华截然不同。
    平原郡,顾名思义,乃是一片一望无垠的大平原。
    依着云州的地方志记载,此地物候自古乾燥少雨,常年有从西北荒漠吹来的黄沙席卷。
    昔年的平原郡,多是沙化荒地,灵气稀薄,凡俗百姓只能靠种植些耐旱的粗粮度日,修仙宗族也鲜少在此驻扎。
    直至当今二房当家人丶正五品平原郡守夏政民走马上任。
    这十数年来,夏政民依循大乾人官治世之法,亲率郡内官员,疏浚地下河脉,引水灌溉,施展仙家农科法术改善土质。
    耗费十数年光阴,方才将这黄沙漫天之地,治理出大片大片的肥沃灵田,人口繁衍,——
    渐渐有了州郡应有的气象。
    然而,人算终究难抵天灾与妖祸。
    今年的平原郡,未逢大旱,却突发了一场罕见的「黄风鼠灾」。
    这鼠灾初起时,不过是田间地头多了些拳头大小的黄毛老鼠,啃食些麦穗。
    地方小吏并未放在心上。谁知不过短短月余,这老鼠的数量便呈几何倍数暴增,铺天盖地。
    此等黄风鼠,一旦结成亿万之数,便会引发质变。
    亿万鼠群汇聚迁徙,奔跑间带起的不仅是扬尘,更能引动地脉中的浊气,形成遮天蔽日的妖异黄风。
    黄风过境,莫说灵田庄稼,便是树皮草根,皆被啃食得寸草不生。
    更可怕的是,这庞大的基数与浊气汇聚,足以在短时间内供养反哺出一头灵智大开的大妖。
    此刻,平原郡守府邸的议事正堂内,气氛凝重如水。
    堂内宽阔,两侧排开数十把交椅。
    此刻椅上坐满了身着大乾各色官服的人官。
    左首文官一列,以正六品郡丞为首,其下依次排着掌管一郡文书历法的长史丶主管民生户籍的司户参军丶主管灵田灌溉的司农参军等佐官。
    右首武将一列,以正六品郡司马为首,其下坐着统筹郡兵的兵曹参军丶专司清剿荒野妖兽的捕妖都尉丶以及负责城防阵法的阵列校尉等。
    满堂官员济济一堂,平日里也是各司其职的干练之辈,但此刻,众人皆是眉头紧锁,交头接耳,面露难色。
    大堂正首,正五品平原郡守夏政民,正背着双手,在太师椅前焦急地来回渡步。
    夏政民面容方正,两鬓微霜。
    他身上那件云纹仙官服的下摆处,尚且留有几道被利器划破的豁口,气息也显得有几分虚浮。
    两日前,夏政民身为一郡主官,为保治下数十万亩灵田不失,曾亲率郡司马与捕妖都尉等精锐,在郡外六十里处的黄土坡,布下阵势,截杀那头在鼠灾中反哺孕育而出的黄风鼠妖。
    那斗法的情形,令夏政民至今心有余悸。
    那大妖本体庞如牯牛,修为高深。
    见夏政民等人阻拦,那大妖并不近身肉搏,只是张开血盆大口,喷吐出一股浑浊浓郁的黄风。
    那黄风甫一吹出,立时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这黄风并非寻常妖气,而是夹杂着亿万黄风鼠的浊气。
    风势吹在修士的护体法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不仅能物理层面刮裂经脉肉身,更有一股阴寒的罡气直透识海,刮蚀神魂。
    夏政民与郡司马合力撑开的防御法阵,在那黄风席卷之下,连半个时辰都未撑住,便宣告破裂。
    罡风刮体又刮魂,夏政民神识受创,实难抵挡。
    为免全军覆没,他只得下令弃阵,掩护残部败退,狼狈退回了平原郡城,依靠郡城的护城大阵死守。
    「那大妖操控鼠群的手法,极有章法。进退有据,懂得避实击虚。此等做派,绝对是白莲教那帮反贼在暗中行事,故意坏我平原郡根基!」
    捕妖都尉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语气愤然。
    「这些该千刀万剐的畜生,专挑秋收在即的时节下手,这是要绝了平原郡百万生民的口粮啊!」
    司农参军痛心疾首地附和。
    左首的郡丞则抚着胡须,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此事难说。白莲教行事多以信徒煽动作乱为主。这等御使亿万妖鼠的法门,老夫在古籍中看,倒更像是那些不修功德丶靠血祭续命的淫祠邪神,亦或是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邪魔外道所为。」
    「哎,无论是什么来路,仅凭咱们郡城的人手,已然对付不了那头口吐黄风的大妖了「」
    口郡司马叹了口气:「大人,以下官之见,事不宜迟,应当立刻行文,上报州牧大人,请州府调拨大能前来求援才是正理啊。
    「对对,请州牧求援————」
    堂内众官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有人提议死守,有人提议出城搏命,但终究都拿不出一个能立刻平息鼠患丶斩杀那大妖的稳妥主意。
    夏政民听着堂下的嘈杂,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挥了挥宽大的衣袖,沉声道:「都静一静,此事,本官自有计较。各位且散了,回到各自公,加紧稳固城防法阵,安抚城中百姓,严防鼠群挖洞潜入。未得本官钧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战。」
    众官见主官发话,不敢违拗,齐齐起身拱手应诺,鱼贯退出了正堂。
    待众官散尽,堂内只剩下夏政民,以及一名身着灰袍丶一直立于堂柱阴影处的乾瘦师爷。
    这乾瘦师爷名为柳元,乃是夏政民当年在京州道院时的同窗,后来考上人官,几经辗转,跟在了夏政民身边做幕僚,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知己。
    夏政民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按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长叹一声道:「元兄,方才在堂上,我未与他们交底。你当知晓,如今云州北面的几个大郡,正闹着规模更大的白莲教叛乱,有数名邪修现身。州牧大人正统兵在那边平叛,自顾不暇。我若此时去信求援,莫说求不来大能,便是援军,州府也挤不出半个名额。」
    他看向柳元,语气中透着疲惫:「如今这平原郡,只能靠咱们自己应对。这黄风一日不破,鼠患便一日不绝。你素来足智多谋,事到如今,该当如何破局?」
    柳元自阴影中缓步走出,来到书案前。
    他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捻着稀疏的胡须,低头思索了片刻,脑海中翻阅着平原郡历代的风物志异与世家谱系。
    片刻后,柳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平原郡内,修仙宗族稀少,但有一家,却不得不提。那便是在马坡城东辟有五百亩庄园的史家。」
    夏政民眉头微蹙:「史家?遇到这等鼠灾,他们自身都难保,提他们作甚?」
    柳元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史家如今虽不显山露水,但其祖上,却阔气过。这史家的老祖宗,乃是大乾仙朝正儿八经的仙官致仕。道号,清风道人。」
    「这清风道人,当年修的是一门极为强横的风法大神通。属下曾在云州秘档中看过一卷残卷,记载这清风道人当年在外平叛时,曾一口三昧神风吹出,生生吹灭了白莲邪教布下的一座连绵百里的红莲业火大阵,威震云州。」
    柳元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凑近夏政民道:「那残卷中还提到,这清风道人虽已仙游,但他给史家的后辈手里,留下了一件仙人赐下的法宝,名为定风珠。」
    夏政民听了定风珠三字,黯淡的双目中猛地爆出一团亮光。
    万物相生相克,那黄风鼠妖仗着口吐浊气罡风肆虐,若有这定风珠在手,定能将其克制得死死的。
    柳元见夏政民心动,继续抽丝剥茧地分析局势:「大人,那真正的仙人法宝定风珠,凭咱们这正五品的郡守衙门,自然是请不动的,史家那帮后辈也没那个法力催动。但是,那等大能传家,必然留有定风珠的仿制品,或者是沾染了法宝气机的子珠。」
    「只要能从史家手里借得一枚仿制的定风珠,凭藉大人您的修为,定住那黄风鼠妖片刻,斩杀那妖物,驱散鼠灾,应当没有任何难度。」
    柳元后退半步,郑重地拱手行礼,将官场算计的利害关系全盘托出:「大人,州府不发救兵,固然是绝境,但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一场天大的机遇?
    您若能不借外力,请来宝物,亲手平定这灭郡的鼠灾,拯救平原郡百万生民。届时,天道法网感应,《仙官志》降下的功德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且如今正值大乾吏部三年一度的考绩之期,也是大人您竞争下一任州牧的关键节点。此等挽狂澜于既倒的大功一旦报上去,必将在您的考绩册上增添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晋升州牧,指日可待啊。」
    夏政民端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听着心腹的剖析。
    他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借宝的成功率丶斗法的风险,以及平乱后的巨大政治回报。
    十数息后,夏政民站起身来。
    他一改方才的疲惫之态,身躯挺直,眼中恢复了一郡主官应有的决断与雷厉风行。
    「元兄所言极是。一郡生民的性命与本官的前程,皆系于此物。」
    夏政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官服下摆:「备车。你去库房挑几件上好的灵芝玉髓。本官现在就去史家府上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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