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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仙闱大考,青州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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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仙闱大考,青州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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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仙闱大考,青州九华
    夏寅收回目光,手扶着冰凉的船栏,心境平稳,脑海中却开始了严密的推演。
    昨日湖畔离别,景怡是当着他的面,直接施展某种手段,撕裂了界壁离去。
    这等跨越两界的传送,即便是凭藉无上法宝,屏蔽天机,但人是实打实消失了的,不可能瞒过整个瀚海学宫内数十位天官法身的感知。
    然而,昨日至今,学宫内风平浪静,没有天官下达搜查法旨,没有大阵开启封锁天地,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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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观今日景家老祖的态度,稳坐钓鱼台,视若无睹。
    夏寅心思深沉,瞬间拨开迷雾。
    「景怡前往古四洲界,绝非她一人私下决断,而是景家高层,甚至是大乾仙朝某些隐秘势力皆知晓丶且默许的机密。」
    夏寅心中喃喃自语,条分缕析。
    景怡身负紫气命格,本就是景家倾尽资源培养丶指望在仙闱大考中争夺状元丶为家族谋取海量天道功德的绝世利刃。
    临到大考前夕,这样一张王牌却不参加考试,直接离去,景家不仅不阻拦,反而为其遮掩行踪。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去古四洲所图谋的,其价值与干系,远远超越了一个大乾仙闱状元能带来的利益。
    夏寅回想起昨日景怡在湖畔所言,她去那古四洲的「星陨地」,乃是死地求生机,且与她的母亲相关。
    「能让景家高层放行,能让景怡不惜跨界涉险,这背后,估摸着是涉及着连天道《仙官志》都无法左右的巨大隐秘吧。」
    夏寅指间摩挲着那枚毫无灵气波动的素圈命戒,感受着其中寄托的那一丝微弱神识。
    大乾仙朝的天道,与那狂暴原始的古四洲界,其间的水太深。
    他一个刚刚突破聚灵二层的小修士,虽然有着面板和须臾宝镜傍身,但若是不慎卷入这等跨界大局的漩涡之中,亦有倾覆之险。
    「多思无益,且顾眼下仙闱科考,将修为推至极致方为正途。」
    夏寅心如明镜,将关于景怡离去的所有猜想与推断,尽数封存于心底最深处。
    他面上未曾显露出一丝异样,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丶波澜不惊的模样。
    此时,远空传来一声高亢的鹤鸣。
    夏寅循声望去。
    只见那景家飞舟最先启动,船身两侧阵法光芒大盛,仙鹤虚影展翅。
    庞大的飞舟划破风雪,调转船头,率先离开了瀚海学宫的上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京州方向而去。
    其余各家飞舟见状,也纷纷拔锚。
    天际风起云涌,五颜六色的阵法光芒交织在一处,甚是壮观。
    夏家飞舟之上,夏珏法身双目缓缓睁开,泥塑的面容上透出几分肃然。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一挥,一道雄浑法力打入飞舟阵法中枢。
    「轰青元飞舟微微一震,底部法阵轰鸣,巨大的推力自下而上涌出,托举着飞舟稳稳升空。
    夏戊站在甲板上,看着飞舟启动,方向直指云海深处。
    他心中微动,转头看向端坐在紫檀大椅上的夏珏,上前一步,躬身开口问道:「老祖,我们此番出宫,不需要先回镇国公府一趟,去接家族里的其他参考子弟吗?」
    夏戊言辞恭敬,面上带着求问之色。
    实则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盘算得很响。
    他这一年苦修,吃了无数苦楚,如今修为大进,又顺利过了仙闱点录,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他巴不得飞舟能先开回镇国公府,让他能在自己娘亲赵夫人面前好好显露一番手段,也让族中那些平日里看低他的子弟们,瞧瞧他如今的威风。
    这般衣锦还乡的炫耀心思,如同猫爪挠心般在他胸膛里作祟。
    夏珏法身居高临下,那双泥塑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轻飘飘地扫了夏戊一眼。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训斥之意,只陈述事实:「无需如此。大考之期已至,族内符合资格的子弟,应当已经自行乘坐家族宝船飞舟,从镇国公府出发了。吾等直接去京州道院汇聚就好了。」
    夏珏停顿了一下,看着夏戊那略显失望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言辞直白且透彻:「而且就算是不汇聚,各走各的,也没什么大碍,互不影响。难不成将家族子弟们尽数汇聚在一处,捆绑在一起,就能提升你考中的概率了?」
    夏戊被老祖一语点破心思,面皮微微一涨。
    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赶忙顺着话茬应道:「老祖说的是,是孙儿考量不周了,全凭老祖安排。」
    夏戊自知理亏,也不敢再提回家的事,老老实实地退到了甲板一侧。
    夏寅站在一旁,看着夏戊吃瘪的模样,也未出言打圆场,只静立如松。
    夏珏不再言语,手中法诀催动到极致。
    青元飞舟船头用来破空的巨大阵纹亮起刺目的青芒,瞬间撕裂了前方的漫天飞雪。
    飞舟速度激增,发出阵阵音爆之声。
    巨大的船身猛地向前一跃,彻底掠过瀚海学宫那重重叠叠的青瓦殿宇,一头扎入了翻滚的云海之中。
    四周白茫茫的云雾飞速倒退,寒风被阵法光罩尽数挡在在外。
    极目远眺,透过云层缝隙,隐约可见下方大乾京州那广袤无垠的疆土,以及城池中宛如蚁阵般穿梭的人流。
    仙闱大考,这场决定天下修仙者命运丶关乎寿元生死与家族兴衰的试炼,即将开启!
    京州。
    广袤大地之上,道院连绵,占地不知几万万顷。
    此间内院,宛若仙家福地。
    群峰隐于云海之间,飞瀑自千仞绝壁倾泻而下,水汽激荡,化作七彩虹霓。
    半空之中,仙鹤清鸣,振翅穿梭于松柏之间。
    名山大川走势蜿蜒,暗合天地风水大阵。
    重重楼阁殿宇铺陈于山腰水畔,琉璃作瓦,白玉为阶,处处皆透着不沾凡尘之仙家景色。
    群峰深处,一处幽静洞府大殿内,香云缭绕。
    夏琏玉丶夏惊蛰,并青州道院江惟觉丶柳乘风丶阮妙真三人,正分坐于大殿两侧客座蒲团之上。
    大殿正中,一老人须发皆白,盘膝坐于主位蒲团。
    老人面容慈祥,身着素色道袍,只是其身躯略显虚幻,周身散发出一股浓郁泥塑香火气味,气机波动间,隐隐可见金身轮廓。
    这足以说明,此乃一道天官法身,而非本体亲身降临。
    此人姓尹,名天正,乃是这京州道院七十二院院主之一。
    因其本体常年驻守大乾边境幽州黑水大泽,仙朝敕封其为正一品天官,号黑水泽君。
    黑水泽君修为深不可测,距那天庭仙官之位,不过一步之遥。
    夏琏玉早年入道院,便拜入其门下。
    后来夏惊蛰考中道院,亦顺理成章入了这一脉,做了他的座下弟子。
    洞府内案几上,紫砂泥炉正沸,茶香清幽。
    黑水泽君目光扫过座下几名晚辈,面带温和笑意,先看向夏琏玉,开口询问:「琏玉,你前番方才考上人官,正当赴任,县内交接事宜繁多。今日怎有闲情雅致,来这荒山洞府看我这糟老头子?还有青州道院这三位小友联袂而来,莫不是来我这内院观礼不成?」
    夏琏玉闻言,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袍,双手交叠,恭敬拱手,回话道:「师尊明鉴。
    弟子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告。大考在即,京州出了一个背负仙命之天骄。此子天赋才情尽皆一流,年底仙闱大考之中,有望夺取京州状元之位。弟子思虑再三,特来向师尊引荐。」
    「哦?」
    黑水泽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放下手中茶盏,身子微微前倾,问道:「背负仙命之人?仙朝地大物博,仙命虽少,倒也并非绝迹。你且详细说说,此子是何等出身,又有何等造化?」
    夏琏玉轻笑一声,面容坦荡,朗声说道:「所谓举贤不避亲。这位背负仙命之天骄,正是我夏氏一族子弟,亦是惊蛰胞弟,名曰夏寅。」
    说到此处,夏琏玉稍作停顿,留足余韵,方才继续陈述:「此子步入修行,踏足聚灵境界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光景。然去年年底仙闱大考之时,他便已初露锋芒,于归元秘境展示出一门初阶超限之控火术,更是于大考秘境之中,凝聚出了火之本源灵火。」
    黑水泽君听罢,微微颔首,泥塑法身之上香火气随之荡漾。
    他抚动长须,评断道:「半年光景,便能将初阶法术推演至超限境界,更能参悟出本源灵火。此等悟性天赋,确乎当得起背负仙命之人。只是————」
    黑水泽君话锋一转,眉宇间生出几分疑虑,问道:「他是否引动了天地文气?这文道一途,最重阅历心境。年岁尚轻之人,未历红尘劫数,作诗写词多为赋新词强说愁,纵有辞藻华丽,也难以引动天地共鸣。他是否引动过文气?」
    见师尊存疑,夏琏玉尚未答话,坐于客座的柳乘风已然站起身来。
    柳乘风一袭儒衫,气质温润,他对着黑水泽君躬身一揖,面带笑意,作证道:「泽君前辈,此事千真万确。前辈可否记得,去年年底,京州乃至大乾文道之中,曾引起一阵风波的那篇「三教合一」之理念,以及那一阕《醉仙家》之词?」
    黑水泽君目露思索之色,片刻后恍然:「确有耳闻。那词中胸襟气度,颇具大乘气象,老夫当时还以为是哪位隐世经年的大儒所作。」
    柳乘风摺扇轻敲掌心,点头道:「前辈慧眼。那词作与三教合一之大念,其出处便是这位夏家子弟夏寅。晚辈等人在青州道院听闻,不远万里前往拜会,曾与他当面论道。其才情之高卓,心境之通透,实乃当世罕见。引动文气灌体之事,我等亲见。」
    黑水泽君闻言,仰头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尔等这般同声夸耀,那老夫心里便有数了。这夏寅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玉良材。」
    言及此处,黑水泽君语气归于平淡,带着几分惋惜,陈述事实:「只是,本座这七十二院之名额,早些年便已录满。按道院规矩,不可再行添补。这等天骄,本座亦是无能为力,只能错过了。」
    听闻此言,夏琏玉丶夏惊蛰面上顿时掠过一抹暗淡。
    他们今日前来,本就是存了借师尊之手,为夏寅寻个天大靠山的心思。如今师尊一口回绝,不免叫人失望。
    然则黑水泽君将几人神色收入眼底,话锋随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本座虽不能收他入室,倒是可以出面,为其引荐一位更为厉害的师尊。」
    夏琏玉眼神微亮,赶忙追问:「不知师尊所指,是哪位前辈大能?」
    黑水泽君正色答道:「内院长老,乾元道人。」
    此言一出,洞府大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夏惊蛰倒吸一口凉气,江惟觉几人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之意。
    众人心头雪亮,皆知这位乾元道人是何等通天的大仙。
    这乾元道人,乃是实打实的天庭仙官。
    且他并非那种无望破入仙境,只能在寿元将尽之时,签订仙官志契约,去做那位卑言轻丶于天庭四处点卯的天兵天将之流散仙,而是真真正正手握重权,掌控雷火权柄之上界大能。
    据大乾朝野秘典记载,此仙乃是大乾开朝立国之时便已存世的古老仙人。
    如今于天庭雷部当差,司掌雷霆降罚与刑律之责。
    而这乾元道人最为大乾修士所熟知之事,并非其官职多高,而是其当年留于下界的一道法脉根基中阶法术,乾元雷火。
    这门法术,融合雷霆刚猛与烈火焚烧之理,论起修行推演之难度,稳居大乾中阶法术第一梯队。
    其施展而出之威能,同样摧枯拉朽,冠绝同阶。
    更为骇人听闻的是,这等参造化之法术,竟是乾元道人年轻时初入道途所创。
    仅此一事,便足以印证其天赋才情达到了何等恐怖之境地。
    夏琏玉等人万没料到,黑水泽君口中所引荐之人,竟是这位传说中的大仙。
    众人心中暗自盘算,若是夏寅真能拜入乾元道人门下,结成这等深厚师徒情谊。
    日后背靠天庭雷部大能,凭着这份人脉底蕴,夏寅在大乾朝堂与修仙界中,必能平步青云,仕途修行皆可畅通无阻。
    正当众人心生向往之际,黑水泽君却适时泼下冷水,他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尔等莫要高兴得太早。这位大仙,历来眼界极高,脾性也颇为古怪。他收徒不论家世,不看气运,不看命格,唯独只看重虚无缥缈之眼缘。」
    黑水泽君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座下众人,陈述古今之事:「便是身负仙命,若是不合他眼缘,也未必能踏入他那洞府半步。大乾立朝数千载,期间涌现过诸多仙命天骄,欲求拜入其门下,皆被其拒之门外。如今他那门下几个弟子,倒是一个仙命都未曾有过。此等做派,与道院中其他广纳英才之大仙,截然不同。」
    听得泽君这般剖析,夏琏玉等人静心回想,道院内流传的典故之中,似平确实如泽君所言。
    这位乾元长老的门墙,乃是出了名的难进。
    黑水泽君见众人默然,轻声笑了笑,宽慰道:「你们这叫关心则乱。夏寅既有如此逆天的天赋才情,何愁找不到良师指路?待他入了这京州道院,这内院七十二院之主,包括诸多长老,见此良材,定会争相出手,抢着将其收为座下弟子。你们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夏琏玉如梦初醒,拱手汗颜道:「师尊教训得是,倒是弟子等着相了。」
    夏惊蛰与江惟觉等人亦是跟着笑着摇了摇头,心道确是自己目光短浅,过分担忧了。
    一番叙话毕,黑水泽君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看向殿外云海,平淡出声:「本座还需推演一炉丹砂阵图,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尔等了。」
    此乃端茶送客之意。
    夏琏玉等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当即齐齐起身,整理衣冠,对着黑水泽君大礼参拜,口中称颂:「弟子晚辈告退,不敢搅扰前辈清修。」
    众人退出洞府大殿。
    走出峰顶阵法护罩,五人相视一笑,各自捏动法诀。
    青光丶白芒交替闪烁,五人足踏清风,御风而起。
    身形没入半空云海之中,穿行于道院内院那广袤无垠的山川美景之上。
    脚下千峰竞秀,万壑争流。
    飞越一座生满紫色灵芝之山头时,江惟觉当先开口,将话头转回了即将到来的仙闱大考之上。
    「方才在泽君前辈洞府之中,夏兄提及令弟有望夺取此次大考状元。依小弟愚见,夏寅兄弟才情绝世,此番大考,夺下这京州状元,或有极大可能。然若要论及问鼎那大乾一百零八州之总状元,怕是艰难重重。」
    夏琏玉御风于前,衣袂飘飞,闻言回过头来,面容平静,问道:「江道友此言何意?
    可是觉得我那族弟底蕴尚缺?」
    江惟觉点头应道:「正是如此。修仙一途,法术境界固然看重悟性,能一日千里。但这聚灵之境界,灵气之积攒,却是水磨工夫,非一朝一夕能够一蹴而就。」
    柳乘风驾驭狂风,自侧方靠近,出言补充:「江兄所言不差。大乾修士,灵力积攒自有定数。寻常身负红运之天骄,纵然日夜吞吐灵气不辍,辅以丹药,亦需五年苦功,方能于丹田内凝聚一道细流。」
    阮妙真白衣出尘,脚踏莲花虚影,接话陈述:「再熬过五年,凑足数细流,方能达到一湖海境界。此后更需五年乃至十年光景水滴石穿,才能臻至无量海境地。」
    三人一番条分缕析。
    柳乘风摺扇指向前方翻腾之云海,分析夏寅之劣势:「夏寅兄弟虽悟性如妖,初阶法术超限,但这聚灵入道至今,不过区区一年半载。此时其丹田之内,怕是一道细流都未能完全凝聚。法术境界再高,若无浩瀚灵气作为支撑底蕴,一旦陷入大考秘境那等连番死战之中,灵气必然难以为继。」
    夏惊蛰听闻此言,眉头微蹙,却也无法反驳。
    她常年在外游历,深知这底蕴之重。
    弟弟修行时日尚短,这确是无法逾越之天堑。
    此时,夏琏玉出声询问:「听三位道友之意,此番大考之中,莫非还有底蕴远超我族弟之强敌潜伏?」
    江惟觉面色变得凝重,沉声陈述道:「大乾浩瀚,藏龙卧虎。此番仙闱,倒是有不少昔年成名之天骄,一直硬生生熬到了二十八九岁之年岁,皆是剑指此次仙闱大考之大乾状元大位。」
    柳乘风面露忌惮之色,接口道:「这些压分大考的怪物,其丹田底蕴,早已达到了数万湖海的境地。且他们手中,皆捏着数门初阶超限法术。更有甚者,早已跨越门槛,修成了中阶法术,而且达到了小成境界,算是冠绝同届。」
    阮妙真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补充道:「不仅如此,这些老牌天骄之中,更有几位乃是生带异象之仙命天骄。其命格尊贵,天赋底蕴远超常人。」
    夏琏玉心中凛然,虚心请教:「不知是哪几位仙命天骄,竟叫三位道友这般推崇?」
    江惟觉理了理思绪,凭虚御风,缓声介绍:「其一,乃是雷州天骄,名曰昴明。此人身负大日纯阳命」。传闻其降生之日,雷州天际有金鸡报晓之神音回荡,随后红日初升,破开重重阴霾,有紫气东来三万里,笼罩其府邸。其修习纯阳法术进步极快,克制天下邪祟阴火,如今已是二十九岁,底蕴深不可测,据说乾元雷火已然小成。」
    柳乘风接上话茬,介绍第二位天骄:「其二,出自云州,名曰狮玄。此子命格乃是九灵青华命。他出生之时,云州上空青华宝光耀天夺目,九口神狮虚影显化虚空,仰天长啸,镇压八方气运,更有阵阵大道梵音自九天垂落。」
    阮妙真看向夏琏玉,最后提到了他们青州本土之一位绝顶天骄:「这第三位,乃是我等青州之人,我与柳兄丶江兄皆曾见过其出手。此人名曰万九霄,年方二十八,身负碧波九华命」。」
    提到此人,青州三人面色皆是肃然起敬。
    阮妙真细细讲述其降生异象:「万九霄出生那日,青州境内百川倒灌,虚空之中碧波漫天流淌。水波深处,一尊生有九首之神相屹立虚空,宝光氤氲,威压四海。」
    江惟觉长叹一声,盖棺定论:「这几位仙命天骄,皆有远超夏寅兄弟十年以上之苦修底蕴。在大考秘境中,仅凭自身法力境界斗法,这等修为差距,犹如鸿沟。故而我等推测,夏兄弟欲争大乾状元,实乃千难万难。」
    五人御风穿过云层,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夏惊蛰与夏琏玉听完这番分析,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心中明白,若无逆天机缘填补这十年灵力空缺,单凭一腔孤勇与超绝悟性,在这仙闱大考的绞肉机中,的确难以走到最后。
    就在众人感叹夏寅修行进境之际,端坐一旁的夏琏玉忽觉袖中隐隐发热。
    他神情微动,心念流转,已然察觉是那《仙官志》的道友频道有异动传来。
    此等天道神器,平日里若非同族长辈或官阶相近的同僚,断不会轻易发起传讯。
    夏琏玉知晓事关重大,向众人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诸位道友且先安坐,我方才察觉有一故人传讯,需得回避一二,去去就来。」
    夏惊蛰见他神色郑重,也不多问,只微微颔首。
    江惟觉与柳乘风等人亦抬手示意他自便。
    夏琏玉转过身去,脚下生出一团水云,纵身一跃,便化作一道遁光,直往道院后方的一处绵延山川落去。
    那山川唤作落云峰,平日里人迹罕至,最是清幽。
    夏琏玉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平坦的青石板上。
    四周松柏苍翠,奇石林立,一条飞瀑自半山腰垂落,水珠飞溅,击打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站定身形,四下环顾,见无旁人,便将神识探入灵台。
    眼前面板浮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其上正是《仙官志》的道友频道。
    只见那频道界面之中,光芒一阵闪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须臾之间,水汽凝结,地脉之气涌动,一道虚影自光芒中缓步踏出。
    来人身披锦绣官服,头戴乌纱,面容威严却又透着几分慈祥,正是云州惠春府城隍丶
    夏家族老夏珏的神道法身。
    夏琏玉见状,赶忙理了理衣冠,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口中道:「晚辈琏玉,见过族老。不知族老今日传讯,有何要事吩咐?」
    夏珏的法身悬于半空,周身神光流转。他看着眼前这位长房的杰出子弟,微微颔首,抚须说道:「琏玉,今日寻你,倒也无甚差遣,只为知会你一声家中近况。」
    说到此处,夏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道:「你之族弟夏寅,近日在学宫之中,表现颇为瞩目。他实力沛然,根基扎实,如今不仅修为境界已经破入聚灵二层,更是将那四门中阶法术尽数修至圆满之境。」
    夏琏玉闻言,心中一动,凝神静听。
    夏珏见他聚精会神,便将那四门法术的名字一一报出:「他所修练的,乃是主攻伐的乾元雷火丶青木盾丶玄土甲,以及疾风术。这四门中阶法术,五行兼备,攻守有度。他竟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将它们全部推演至圆满,实乃家族之幸。」
    顿了顿,夏珏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身在京州道院,结识的能人异士颇多。若是有机会,你且在道院之中,为他引荐一些长辈高人,结个善缘。如此一来,也让夏寅后来的路走得更顺畅一些,免去些许弯路。」
    夏琏玉听罢这番话,先是一愣,双目微睁,显然对夏寅的进境速度感到意外。
    随后,他面上露出大喜之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谷之中回荡。
    他向着夏珏再行一礼,语气欢快地说道:「族老放心,此事倒也巧了。刚刚在茶席之上,我与几位同窗论及寅弟才情,便已经找了我的师尊黑水泽君。师尊听闻寅弟之事,心中赏识,已经亲口答应,待大考之后,可以将寅弟引荐给天庭雷部的一位仙长。」
    夏珏眉头微挑,问道:「可是雷部的那位乾元前辈?」
    夏琏玉点头应道:「正是。师尊言说,乾元仙长性情虽然古怪,但最喜悟性绝佳之后辈。寅弟将他所创的乾元雷火修至圆满,恰是最好的敲门砖。」
    夏珏听闻此言,面上笑意更甚,连连抚须道:「竟是乾元前辈吗?这若是能成,那可真是一桩美事。有雷部仙官作为依仗,夏寅日后谋取官身,便多了一重雄厚的底蕴。」
    言罢,夏珏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欣慰。
    交代完此事,他的神道法身化作点点灵光,渐渐消散于虚空之中,仙官志的面板也随之隐去。
    夏琏玉收起笑意,整理了一番仪容,脚踏水云,原路折返。
    不多时,他便落回了众人身边。
    众人见他归来,纷纷侧目。
    夏惊蛰见他面上虽极力平复,但眉眼间仍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便出言询问:「琏玉兄去了这片刻,回来时满面春风,不知是遇到了何等喜事?笑得如此开心,是不是夏珏族老传讯?可是那瀚海学宫之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夏琏玉落座,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点头说道:「正是族老传讯,且确是瀚海学宫之事。」
    周围的江惟觉丶柳乘风丶阮妙真三人听闻,皆放下了手中的物事,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心中皆明了,能让夏琏玉如此作态的,多半与方才谈论的夏寅有关。
    夏琏玉迎着众人的目光,却并未立刻揭晓谜底。
    他缓声说道:「诸位方才也言,我家寅弟大才。今日族老传讯证实,寅弟确是悟性超绝,身负隐性仙命。他之天资才情,放眼整个大乾仙朝,当属世间一流。家族长辈对其寄予厚望,倾注心血,他亦未曾辜负。」
    说了一通赞誉之词后,夏琏玉放下茶盏,神色转肃,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讲道:「族老告知,寅弟在学宫闭关九月,出关之时,已然破入聚灵二层之境。不仅如此,他更是将那乾元雷火丶青木盾丶玄土甲,以及疾风术四门中阶法术,全部修行到了圆满境界。依我观之,凭此等实力,他今年参加仙闱,夺得大乾状元之位,犹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也!」
    此言一出,顿生异响。
    「嘶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夏惊蛰双手微微颤抖,美目圆睁,满脸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她常年游历,见识过无数天才,深知修行艰难。
    夏寅修仙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的光景,进步竟然如此之快,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至于一旁的江惟觉丶柳乘风丶阮妙真三人,更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他们皆是青州道院的天骄,接受名师教导,却也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江惟觉摇了摇摺扇,口中喃喃道:「聚灵一年半的时间————竟然提升如此迅速吗?修为达至聚灵二层也就罢了,那些中阶法术,竟也都学会且圆满了?」
    他们三人心中默默推演对比。
    要知道,别说是夏寅这个初入仙途的新人,就算是他们这些刚刚考上青州道院,入学不出十年的学子,如今虽有无量海级别的聚灵三层修为,但在斗法之时,常用的手段也就只是中阶法术而已。
    中阶法术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且法术深奥,参悟起来极为耗时。
    他们三人满打满算,每个人手上握着的底牌,也就只有那么几门达到圆满境界的中阶法术。
    若是仔细算起来,单论法术的境界与威力,夏寅目前的实力,甚至已经和他们这些聚灵三层的修士相当,真要动起手来,凭藉其四法圆满,甚至还要强上一线。
    唯一欠缺的,只是夏寅为聚灵二层,体内湖海灵力的容积,比之他们三层的无量海稍逊,持久力上可能会落入下风。
    至于那些威力翻江倒海的高阶法术,那是留给聚灵四层到六层的高阶修士去钻研的,根本不在他们如今的考量范围之内。
    阮妙真轻拨念珠,思绪飘飞。
    她想到去年新年之时,夏惊蛰带着他们三人去往镇国公府。
    在那场家宴上,他们与夏寅相坐论道,讨论儒释道三教经义。
    时间不过一眨眼,过去区区一年有余,夏寅竟是在法术与修为上,成长到了能够与他们比肩的地步。
    几人心中震撼良久,方才平复心情。
    江惟觉收拢摺扇,叹息道:「原本以为夏寅兄弟要沉淀数年方能有成。如今看来,以他聚灵二层叠加四门中阶圆满法术的实力,去应付那些还在初阶法术上打转的新生,无异
    于降维打击。这次的仙闱大考,夏寅兄弟夺得大乾状元之位,估计是板上钉钉之事了,着实是厉害。」
    众人皆点头附和。
    就在此时,柳乘风神色微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一拍大腿,忙道:「不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于他身。夏惊蛰问道:「柳兄何出此言?可是有甚不妥之处?
    」
    柳乘风面露焦急之色,开口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我有一位好友,名叫万九霄,乃是青州万家的子弟,就是刚才所言的背负仙品碧波九华命之人,与我关系颇为不错。他今年亦要参加仙闱大考,博取大乾状元。他之实力,其实早在前几年便足以考入道院。但他所图甚大,一心想要拿下大乾状元的名头,以求天道功德奖赏。」
    柳乘风顿了顿,端起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继续说道:「只因那道院科考的规矩,取的是五科总分。他前几年参加大考,都会在最后一场四艺或者符籙考核时,故意画废符纸,将得分死死控制在零分。如此一来,他符籙不达标,便能够保证考不上道院,从而来年再考。」
    听闻此言,夏琏玉等人皆是了然。
    这种为了博取更高名次,故意压级避考的战术,在各大世家子弟中并不罕见。
    天道规则森严,只要未被道院录入仙籍,未曾超过三十岁骨龄,便有资格反覆应考。
    柳乘风皱着眉头,言辞中满是忧虑:「万兄他今年雄心勃勃,自认为法术与底蕴已打磨至巅峰,准备在这次大考中拔得头筹。而且,他今年岁数已经二十八岁了,他没有几次参考的机会了。若是这次因为信息情报不对等的原因,他不知夏寅兄弟的存在,按照原计划发力,直接选择符籙考过————」
    柳乘风叹息一声:「那他凭藉积累,肯定是能考上道院的,甚至能够夺得青州状元。
    但因为有夏寅兄弟在,夏寅兄弟实力如此骇人,万兄就算是拼尽全力,肯定是拿不到总状元,那他这几年的苦等,便算是全盘落空了。」
    柳乘风站起身来,向夏琏玉拱手作揖:「我和万九霄关系不错,实不忍看他数年谋划毁于一旦。我想将夏寅兄弟如今的实力告知于他,期盼他知难而退,今年依旧将符籙考个零分,保留名额,来年再参加就好了。」
    随后,他目光诚恳地看向夏琏玉,询问道:「此事毕竟涉及夏寅兄弟的底细。不知琏玉兄意下如何,是否允许我将此事告知给万兄?」
    夏琏玉坐在椅上,神情平和,端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他心中并无芥蒂,知晓夏寅之实力在大考中显露是迟早的事,提前告知一人也无妨大局。
    他放下茶壶,点头说道:「柳兄高义,为友谋划。此事自无不可,你大可去告知万兄。只是————」
    夏琏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客观的分析:「只是万兄如今二十八岁,若是他今
    年不过,便就只剩下二十九和三十岁这两次最佳机会了。待过了三十,就无法继续参加仙闱大考。他今年避开寅弟,若是接下来倒霉,两年都遇到其他暗中蛰伏的更厉害的高手,又当如何?指不定会被直接淘汰出局,彻底无缘仙路。这等压分之法,犹如走钢丝,凶险异常啊。」
    柳乘风听了夏琏玉的剖析,眉头锁得更深。
    他也知晓其中利害,修士与凡人无异,岁月不饶人,年龄永远是横在道路上的一道催命符。
    但他身为朋友,能做的只有提供情报,最终的抉择,只能由万九霄自己去定夺。
    柳乘风拱手道:「琏玉兄所言极是,其中凶险,万兄心中自然也有一杆秤。那还是将利害关系摆明,看万兄自己的打算吧。」
    说罢,柳乘风告了罪,也不再耽搁,转身祭出法器,化作一道长虹,赶忙离去,显然是去寻那万九霄通报消息了。
    山川之中,剩下夏琏玉丶夏惊蛰丶江惟觉与阮妙真四人。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科考肃杀之气。
    江惟觉摇扇说道:「大考如战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诚不欺我。」
    夏惊蛰收束心神,目光看向京州道院的方向,提议道:「既然寅弟已有此等造化,我等也无需在此空谈。不若我们决定留下来,一同去往观礼,亲眼看看我这位胞弟,是如何
    横扫群雄的,我们也算是亲眼见证这大乾状元的诞生。」
    众人皆点头称善,于是定下观礼之约,静候仙闱大考。
    青州大地,灵气氤氲。
    浩渺苍穹之下,群山连绵起伏,宛如苍龙蛰伏于平野。
    此地乃是大乾仙朝诸州之一的青州境内。
    青州地脉深厚,自古便多出修仙望族。
    在那群山环抱丶灵气交汇的核心地带,坐落着一片广袤的庞大建筑群,雕梁画栋,飞阁流丹,正是青州名门望族万家的祖宅所在。
    今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万家祖宅正门前方的汉白玉广场之上,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一排排粗壮的青铜立柱拔地而起,柱身上雕刻着玄奥的避风与聚灵法阵,阵纹流转间,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广场正中央,停驻着一艘长达百丈的巨型飞舟。
    数十名身着青色劲装的万家仆役,正排成两列长龙,手脚麻利地将一箱箱封装着丹药丶符籙与换洗衣物的行囊物资,顺着宽阔的木制舷梯搬运至飞舟的底舱之中。
    飞舟下方,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上千名万家族人。
    人群之中,既有须发皆白的族长与各位实权长老,也有各房的长辈与年轻一辈的子弟O
    众人皆是面带喜色,交头接耳,互相寒暄。
    所有人的目光,皆有意无意地汇聚在前方台阶上站立的一名青年身上。
    这青年姓万,名九霄,乃是青州万家这一代最为耀眼的绝世天骄,身负「碧波九华命」这等罕见的仙品命格。
    万九霄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今日身着一袭青色暗纹道袍,衣襟与袖口边缘皆用金线细细绣着水波纹理,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羊脂白玉的革带,脚踏一双流云履,气质温润出尘。
    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他头顶的首饰与发式。
    他头戴一顶紫金莲花发冠,将额前与头顶的发丝规规矩矩地束起。
    然而,他并未如寻常大乾修士那般,将剩余的长发尽数绾成发髻,亦未曾随意披散于双肩。
    他将脑后的乌黑长发细细分作九股,一丝不苟地编成了九条长长的发辫,齐齐垂落于宽阔的后背之上。
    微风拂过广场,这九尾长辫随风轻摆,映衬着他那一身水波暗纹道袍,显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韵味,着实神异非常。
    此时,几位万家长辈正围在万九霄身前,言辞恳切地嘱咐着事宜。
    万家族老上前一步,手抚长须,面上满是欣慰之色,朗声说道:「九霄,你这几年为了追求大乾状元,刻意压制得分,隐忍不发。如今你大势已成,底蕴深厚,今年定当一飞冲天。」
    旁侧的一位胖族老跟着点头,附和道:「族长所言极是。预祝九霄少爷此番出征,拔得头筹,轻松拿下青州状元。之后再势如破竹,拿下大乾状元,耀我万家门楣!」
    周围的年轻子弟们听闻此言,亦是群情激奋,纷纷拱手齐呼:「预祝九霄族兄高中仙闱,勇夺大乾状元!」
    声浪如潮,在汉白玉广场上空回荡不休。
    万九霄手持一柄摺扇,面容平静。
    他双手交叠,环视众人,微微躬身还礼。他笑容洒脱,一一回应着众人的恭贺,言语颇为谦逊温和:「诸位叔伯长辈丶族中兄弟抬爱了。九霄苦修多年,自当尽全力而为,定不负家族栽培之恩。只是大乾一百零八州藏龙卧虎,天骄辈出,九霄亦不敢妄自尊大,唯有谨慎行事,稳扎稳打。」
    他这番话语虽说得谦虚,但其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明锐利,言辞语气之中,实则充满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在众人恭贺不断丶万九霄自信回应,正欲转身踏上飞舟舷梯之时。
    「且慢」
    一道清朗的高呼声,骤然自远方云霄深处传来,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喧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州城方向的天际,一道耀眼的白光犹如流星赶月般划破长空,径直朝着万家祖宅疾驰而来。
    待到近前,白光敛去,现出一艘两头尖尖丶形如穿梭的小型飞舟。
    一名身着白色儒衫丶手持摺扇的青年修士立于舟头,衣袂飘飘,面带急切之色,正是青州道院的天骄学子,柳乘风。
    万九霄见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将手中摺扇一收,迎上两步,拱手行礼道:「原来是乘风兄大驾光临。乘风兄今日不是应当随同道院师长,前往京州观礼么?怎的突然驾临我万家,可是有何急事见教?」
    柳乘风驾驭飞舟缓缓降落在广场边缘。他收起法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万九霄身前。
    他先是向万家族长及诸位长辈草草行了一个晚辈礼,随后便直勾勾地看向万九霄,神色郑重,开口说道:「万兄,事出紧急,乘风确有要事相告。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单独叙谈片刻?」
    万九霄见柳乘风这般作态,知晓他为人稳重,绝非无的放矢之辈。
    他心中微沉,当即转过身,对族长告了声罪,便伸手虚引道:「乘风兄,请随我来。」
    两人离开喧闹的人群,顺着广场侧面的一条青石小径,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八角凉亭之中。
    凉亭外是一池碧绿的灵荷,池水中几尾红色的锦鲤正缓缓游动,偶有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万九霄在石桌旁落座,伸手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茶壶,倒了两杯清茶。
    他将其中一杯推至柳乘风面前,神情平复下来,询问道:「乘风兄,此间已无外人,究竟出了何等变故,竟劳烦你在这等大考前夕,行色匆匆地赶来阻我?」
    柳乘风也不饮茶,他在石凳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峻,将自己刚刚从夏琏玉处得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万兄,京州出了一位妖孽天骄,复姓夏,单名一个寅字。」
    柳乘风语速极快,条理分明:「此人出身镇国公府,乃是实打实的背负仙命之人。你且听好,他踏入修行之道,聚灵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的光景。但就在昨日,他出关之时,已然破入了聚灵二层之境。」
    万九霄听闻,微微一怔,端起茶盏的手停顿在半空。他哑然失笑,摇头道:「一年半修至聚灵二层,确是天资横溢。但这等修为,想要在仙闱大考中夺取大乾状元,底蕴未免太过浅薄了些。乘风兄莫非是专程来向我引荐这位天才后辈的?」
    柳乘风眉头紧锁,身子前倾,摺扇重重敲在石桌之上,沉声道:「万兄,你莫要轻敌!他修为虽浅,但其悟性简直非人。他一口气将四门中阶法术尽数修行到了圆满境界!」
    「什么?」
    万九霄面色骤变。
    他双目圆睁,满脸皆是惊愕之色,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停滞在半空的茶盏微微晃动,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石桌之上,洇出一片暗痕。
    柳乘风见他这般反应,继续陈述着那令人绝望的事实:「那四门法术,乃是乾元雷火,青木盾丶玄土甲丶疾风术。四法俱全,攻守遁逃皆无短板。且这四门中阶法术,皆是十成十的圆满之境。」
    柳乘风停顿片刻,目光诚恳地看着万九霄,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劝诫:「万兄,你我皆知,中阶法术修行何其艰难。便是道院中苦修十载的老生,能有一门中阶法术达到圆满,便已是凤毛麟角。」
    「寅兄弟手握四门圆满中阶法术,其实力之强横,着实厉害得紧。你此次若是依旧抱着竞争大乾状元的心思,去往那大考秘境,怕是必定会与寅兄弟正面对上。」
    凉亭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微风拂过荷池,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万九霄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处,脑海中翻江倒海。
    他深知柳乘风的为人,对方乃是正人君子,决计不会拿这等关乎身家性命与前途的大事来与自己开玩笑。
    一年半的时间,四门中阶法术圆满。
    这等成就,已经彻底打破了修仙界常理,完全超出了他对天才的认知范畴。
    他扪心自问,自己苦修至今,虽然底蕴深厚,但满打满算,手底下的小成中阶法术,也不过堪堪两门而已。
    若是真的在秘境中与之生死相搏,单凭法术境界的碾压,自己便已落了下乘。
    万九霄低头看着石桌上的茶水,仔细思索起利害关系。
    他前几年屡次参加大考,皆在最后一科符籙考核中故意画废符纸,将总分死死压住,只为图谋那大乾状元所带来的海量天道功德。
    他原本算计得明白,今年定要全力爆发。
    可是如今凭空杀出这等妖孽,他若再去争那第一,胜算十不足一。
    若是今年再压分落榜,那他这二十八岁的年纪,便只剩下最后两次应考机会了。
    修仙界变幻莫测,若是未来两年再接连倒霉,遇上其他蛰伏的怪物,或是碰上德科陷阱,那他这辈子,便要彻底错过长生大道,蹉跎于凡尘之中了。
    诸多念头在心底快速闪过,万九霄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抬起手,将杯中已经温凉的残茶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看着对面的柳乘风,洒脱一笑。
    「已经筹备多年,满心以为今年定能拔得头筹,却遇到此等不世出的天才。许是天意如此,老天不容我占尽这天下所有的好处?」
    万九霄笑容平和,言语之中不见丝毫嫉恨与怨怼,只有清醒:「也无妨。那大乾状元的名头虽好,却也并非我修仙路上的唯一指望。今年我自当全力施为,不再压分留手。这
    青州状元之位,我自是十拿九稳,收入囊中。之后的大乾状元,夺不夺得到,都看天意造化便是。」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长袖,神色坦荡:「我若今年得知了这等变故,却还要执迷不悟,再行压分不全力出手。若是未来两年接连倒霉遇险,岂不是白白错过这唾手可得的长生大道?」
    「万某修行,求的是长生不老,并不贪心不足。多谢柳兄今日不辞辛劳,特意赶来据实相告。你这份恩情,万某记下了。这也算是让我心里预先有个准备。」
    柳乘风见万九霄心境澄明,瞬间便勘破了功名利禄的迷障,做出了最稳妥的决断,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摺扇轻摇,拱手还礼道:「万兄心境圆润,能拿得起放得下,乘风佩服。既然万兄已有计较,那乘风便不再多言,祝万兄此行武运昌隆,金榜题名。乘风还要赶回京州道院,便在此别过了。」
    万九霄点头称是,两人并肩走出凉亭。
    广场上,万家族人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见万九霄神色如常地走回,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柳乘风向众人辞行,再次踏上飞梭,化作流光直冲云霄。
    万九霄目送柳乘风离去,转过身,大步踏上木制舷梯,走入飞舟之中。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阵法轰鸣声,万家巨型飞舟缓缓拔地而起,破开云海,朝着青州道院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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